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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他一个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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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中学的三十天高考动员会就在今天，也就是周末。
每位高三学子都要求带一名家长参加这次的动员会。
接受到这个邀请的许福：“……？”
一旁的霍从思不乐意了：“凭啥不问我，我也要做你家长。”
霍从连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时间在周末。”
刚刚还忿忿不平的霍从思立刻变了嘴脸，举手说作为新世纪二十四孝好青年，他还是更乐意在家里陪他妈。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许福打着手语：“可我不是你家长。”
霍从连双眉微微挑起：“无所谓是谁，只要有个人去就好。”
许福这会还在迟疑地思考着这种倒反天罡之事的合理性，霍从连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不想去算了，我让周姨替我去。”霍从连把舌头抵在侧牙膛上，状若平静地说道。
许福：“为什么不让霍叔叔去，他才是家长。”
许福守规矩守惯了，冒充家长这种事他实在是有点不敢做，要是被校领导发现怎么办。
霍从连：“他不会去的，再者，”霍从连将眼光撇向别处，声线冷淡：“我也不想让他去。”
“许福，我想让你去。”说罢，就这么静静半垂着眼眸等待许福的回复。
许福一个老实人哪里见过这种手段，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他在校门口下车之前依旧忐忑不安，唯恐自己在一众成熟的成人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但是真正到了江海中学的礼仪大堂才发现，现场人山人海，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他是谁，更别说会在意他到底是学生还是家长。
更何况他看到了一个比自己更年轻的“家长”。
齐嘉明他妹。
女孩比许福还低一级，她显然认识霍从连，大老远看到霍从连的时候就兴奋地抛弃她的亲哥哥，毅然决然地奔向霍从连。
但是在跑到霍从连面前时，又立刻刹住了车，礼貌但掩不住兴奋道：“从连哥，好久不见！”
霍从连微微颔首，算是打声招呼。
结果面前的小姑娘更激动了，似乎霍从连的冷淡很令她着迷。
花痴完后，小姑娘才看到在霍从连身边站着的许福，许福对上这位姑娘明亮异常的眼睛时，下意识错开视线。
——他害怕在对方明亮大方的眼睛看到自己自卑黯淡的样子。
齐嘉月却似乎完全没有要忽视许福的想法，在发现许福的时候，她友善的伸出右手，脸上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你好，我叫齐嘉月，是齐嘉明的家长。”
话音刚落，齐嘉明就在后头用手指弹了一下齐嘉明的后脑勺：“还家长，没大没小，我是你哥！”
齐嘉月撇了撇嘴：“不知道昨天到底是谁邀请我来的。”
齐嘉明没搭理齐嘉月，他看了看许福，又看了看身边的霍从连，发出一声爆笑，学着刚刚齐嘉月的样子朝着许福伸出右手，一本正经：“你好，我是齐嘉明，这位家长看起来有些陌生，请问你是霍从连的家长吗？“
许福伸出手回握，下一秒，齐嘉月的手比她哥先一步握上来：“我知道你是谁了，你一定是许福吧！”
许福僵硬地点了点头，被一个陌生人握住手的触感很奇怪，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女孩子。
从来没有牵过女生手的许福不自在地用另一只手挠了挠裤子上的布料。
一旁的霍从连似乎发现了他的不自在，不动声色地抓着许福的手腕往后一带，对着齐嘉月道：“他是。”
齐嘉月像是突然吃了兴奋剂一般，兴奋地看着霍从连抓住许福的手，露出……奇怪的笑容。
许福有些难以形容，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笑，姑且算是——奇怪的笑容好了。
却意外的不令许福反感，他笑着对齐嘉月点了点头。
“许福，我知道你，你是从连哥的弟弟，我早就听我哥说过你了！”齐嘉月颇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冲许福道，“你也是被你哥拉来冒充家长的吗？”
许福腼腆地点了点头，刚刚走进学校的那一丁点不安随着这句话彻底消失。
打破规则固然可怕，但若是不止你一个人在打破规则呢。
许福在齐嘉月身边感到一丝特别的心安。
事实上，许福的担忧确实是多虑的，动员会整个流程基本上是学生在台下的凳子上安安分分地坐着，老师则在讲台上激情地鼓舞，再请一个优秀校友做一个激情四射的演讲，接着就是每个班轮流在原地上站起来大声喊自己班的口号。
齐嘉明还转过头悄悄吐槽这种傻逼的打鸡血活动，但真正轮到自己班时，又喊得比谁都大声。
许福坐在霍从连旁边的位置上，也许是靠得很近，即使前边的齐嘉明声音很大，但许福依旧在一众声音中将霍从连的声音脱离出来。
霍从连的声音很好听，像弦似地漾出一层层如水波一般的嗓音，撩拨着许福无处躲避的心跳。
霍从连坐下来的时候，捏了一把许福的耳朵：“耳朵怎么那么红”
前面齐嘉月耳朵一动，猛地转过头来，看到这个场景后又嗷了一声捂住自己的脸，最后脸色比许福还红。
许福迟来地感到一阵羞赧，偏头躲了躲霍从连，霍从连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动员会最后一部分是老生常谈的煽情环节。
高三年级主任是一个容易感动的胖子，说到动情处自己都哽咽了，但又不得不保持着动员会该有的激情，于是满大堂都是他破了音的大喊：
“高考不是一个人的并肩作战，在你们的身后，还有无数双手！是他们！给了你们衣食无忧的生活，让你们能安心地复习，是他们！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让你们能够无所顾忌地大步往前走，是他们……接下来，请各位高三学子站起来，往前走一步，转身，看着你们面前最亲的亲人。”
年级主任喊得整张脸都是红的。
许福的脸也是红的。
他看着眼前的霍从连手里拿着一束花，听着年级主任的号令站在许福面前。
“他们在过去的一年里又长出了多少根白发，又长出了多少条皱纹，同学们！希望你们在往前走的道路上，永远不要忘记家人对你们的付出……”
前边的齐嘉月笑得整个身体一抖一抖的，甚至险些压不住声音。
还能隐隐预约地听到齐嘉明压低着声音咬牙切齿道：“齐嘉月你再笑……”
“大逆不道，没看到我的满头白发和满脸皱纹吗……”
明明整个场景都很好笑，但许福有些笑不出来，因为霍从连正在以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认真神色看着他。
周遭的环境嘈杂，人影晃动，但是此时此刻许福只看到了霍从连，也只能看到霍从连，他从对方的眼睛里，也看到了自己。
……就好像，在此时此刻，霍从连同样只看到了自己，也只能看到自己。
“……现在，请将你们手中的花献给一直在这条路上陪着你们的亲人，并大声直白地对他们一句——谢谢！”
霍从连半蹲下来，即使是蹲下来，他也仅仅只比坐在椅子上的许福矮了一个拳头不到的距离，他一只手撑着许福的膝盖，一只手拿着花递向许福。
许福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心跳越来越快。
齐嘉月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亲哥给他鲜花也不顾了，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一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齐嘉明：“……齐嘉月，你有病吧？你老盯着他们俩做什么？”
霍从连很轻地用花顶了一下许福的下巴：“还不接？”
许福如梦初醒，两只手慌张捧过花束，捧花的同时还捧住了霍从连的手。
这双手的温度要比他高很多，许福觉得自己的手要着了，就在许福被蒸熟的时候，霍从连不紧不慢将手收回。
明明之前也握过霍从连的手，但是没有哪一次会让许福像现在这般感到窒息般的热潮。
花不是很特别的花，最普通的那种，有红的粉的黄的，但许福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花。
在年级主任潸然泪下的演讲中，动员会最终还是迟了整整半个小时才结束。
齐嘉明冲霍从连提议道，干脆顺道大家一块吃个饭再回家得了。
这个提议受到了齐嘉月的疯狂赞同，霍从连将目光转向许福，好似在等许福的答案。
齐嘉月拼命地朝着许福眨眼睛。
最终四人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很有名的“状元菜馆”，里面的菜很好吃，当然，也很贵。
吃饭过程中，齐嘉月疯狂向许福搭话。
她似乎完全不在乎许福是一个哑巴，即使是不会打手语，她依旧疯狂往许福这边凑。甚至为了方便和许福说话，还想要和霍从连换一个位置。
还是齐嘉明敲了一下齐嘉月的额头，她才安分下来，但依旧费尽心思地想要和许福说话。
许福敛去心中涌出的淡淡不安。
他看向齐嘉月，她似乎对他非常感兴趣，脸上满满都是真诚。
只是，上一个这么对他的人，是徐文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