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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裴烬的过去 姜晚是在分 ...

  •   姜晚是在分叉的缝隙里看到那些画面的。不是她想看,是它们自己涌进来的。像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挡不住。她站在两个世界的中间,雾散了,但雾散了之后不是清晰,是碎片。无数个碎片在她眼前飞,像打碎了一面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一个画面。她看见了裴烬。不是现在的裴烬,是另一个。穿着不一样的衣服,头发更短,脸上没有表情。但那个“没有表情”和现在的不一样。现在的没有表情是空的,那个没有表情是死了。心死了,但人还在。
      第一个画面:他站在雨里。雨很大,大到看不清他的脸。但他怀里抱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女人的脸被雨糊住了,看不清。他低着头,额头抵着那个女人的额头。嘴唇在动,在说什么。没有声音,但姜晚读出了他的口型。不是一次,是很多次。同样的口型,重复了无数遍。她读了三遍,才读出来。他说的是——“别走。”
      画面碎了。第二个画面:他一个人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路是灰的,两边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胶水里。他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是没有。没有他来时的路,没有他走过的痕迹。他站了几秒,转回头,继续走。走了一会儿,又停下来,又回头。每一次回头,身后都是空的。但他每次都回头。因为他不信。不信自己走过的路会消失。但他的路确实在消失。他走一步,后面就少一步。不是被覆盖,是彻底没了。他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往前也没有终点,只有更多的灰。
      画面碎了。第三个画面:他站在一个房间里。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字。他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撕了。撕得很慢,一条一条地撕。撕完了,他把碎片放在桌上,用手指摆成了一个字。她看不清是什么字,但她知道,那是一个人的名字。因为他摆完之后,看了那个名字很久。久到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在很久很久以前。
      画面碎了。第四个画面:他跪在地上。不是求饶,是崩溃。他的面前有一扇门,门关着。他伸手去推,门不动。他又推,还是不动。他用力推,用肩膀撞,用脚踢。门不开。他停下来,喘着气,看着那扇门。门是普通的木门,棕色的,门把手是铜的,有点氧化。但他打不开。不是因为门锁了,是因为门那边没有东西。门是画上去的,墙也是画上去的。他在一个画出来的房间里,推一扇画出来的门。他不知道,因为他看不见画。他以为自己活在现实里,其实他活在画里。画里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画里,就像梦里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画面碎了。第五个画面:他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不是天台,是楼顶。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翻飞。他站在边缘,往下看。下面不是地面,是云。云很厚,厚到像棉花。他站了很久,然后后退了一步。不是怕,是他想起了一件事。他想起有一个人在等他。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他不能死。死了,就没人等她了。她也在等他,等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他们是两条平行线,永远碰不到,但都在等。等一个交点。
      画面碎了。姜晚闭上眼睛,但画面还在。不在外面,在里面。在她的脑子里,在她的视网膜上,在她的心里。她看见了裴烬的过去,不是完整的,是碎的。每一块碎片都很小,小到像指甲盖,但每一块都很锋利,割得她生疼。她不知道这些碎片是怎么来的,但她知道,它们是真的。因为疼是真的。
      她睁开眼,看着裴烬。他站在她旁边,手还握着她的手。他的脸是平静的,冷淡的,没有波澜。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不是深不见底,是深不见底的东西浮上来了。那些他埋了很久的记忆,被她看见了。他不想让她看见,但他控制不了。因为记忆不是他的,是世界的。世界在分叉,记忆也在分叉。分叉的时候,缝隙就开了。缝隙开了,东西就漏出来了。他挡不住。
      “你看到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多少?”
      “很多。不完整。每一个画面里,你都一个人。雨里,路上,房间里,楼顶。都是一个人。”
      裴烬的手指收紧了。不是用力,是本能。他的本能是——听到“一个人”的时候,握紧她的手。握紧,就不是一个人了。
      “那些都是真的吗?”她问。
      “真的。”
      “你每次都是一个人?”
      “不是每次。是很多次。”
      “我在哪?”
      裴烬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风停了,雾停了,时间停了。只有他的眼睛在动。不是眼珠在动,是里面的光在动。光很弱,弱到像快要灭了,但它在动。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右边移到左边。像一个人在找东西,找不到,但还在找。
      “你不在。”他说。
      姜晚的呼吸停了一下。“我不在?”
      “你死了。每一段记忆里,你都死了。死的方式不一样,时间不一样,地点不一样。但结果一样。你不在了,我在。我一个人。”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哭,是那种——你发现自己不在的地方,他一个人。一个人站在雨里,一个人走在灰色的路上,一个人跪在画出来的房间里。一个人。她不知道他一个人多久了,但她知道,很久。久到他的眼泪干了,久到他的记忆碎了,久到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埋了。埋了,就看不见了。但埋了不代表没有。它还在,在下面。她看见了,因为她也在下面。不是活着的她,是死去的她。每一次死去的她,都在他的记忆里。他记得她,记得她每一次怎么死的。他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她还是会死。他只能记住。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死了很多次?告诉你我每次都看着?告诉你我什么都做不了?”裴烬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课文。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太久没说了。太久没说,话就堵在喉咙里。堵久了,就疼。
      “告诉我你还记得。”她说。
      裴烬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波动,不是迟疑,而是一种——他等了很久的话,终于被说出来了。不是他说的,是她说的。她说“告诉我你还记得”。她在意的不是他做了什么,没做什么,能做什么。她在意的是他记得。记得她,记得她死过,记得她活过。记得她,她就是存在的。不记得,她就没了。
      “我记得。”他说。两个字,很轻,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姜晚握紧了他的手。她的手在抖,他的不抖。她不知道是他不怕,还是他习惯了。她只知道,他在。这就够了。
      她没有再问。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再说了。不是不想,是不能。再说,他就会碎。她已经看见了他的碎片,不能再碎了。再碎,就拼不回来了。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看见那些碎片又飞回来了。不是在外面,是在里面。在她的心里,在她的记忆里,在她的骨血里。她不是在看他的过去,她是在替他记。他记了太久,记不下了。她替他记。记他的雨,他的路,他的房间,他的楼顶。记他一个人。她不知道她能记多久,但她知道,她会记。因为记得,就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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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大大有机会可以阅读我的新作品。《白月光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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