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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次靠近
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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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室里人不多。
程屿坐主位，企划跟制作部各来了一个。靠窗那边坐着个安静的人影，黑色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面前放着文件夹还有笔。
听见动静，那人抬起了头。
林知夏的脚步，顿了下。
之前几次都是远远看着，这回真正走进同一个空间，感觉完全不一样。
沈听雨不是那种靠冷脸制造距离感的人。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整个人就自带一层无形的结界，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收紧了。
五官很干净，目光也平，不带什么攻击性，却让人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林知夏迅速的得出了结论。
行。
这次的项目，果然是个硬骨头。
她脸上营业的笑意没停，很自然的走过去打招呼。
“沈老师好，我是林知夏。”
沈听雨看着她，点了下头。
“嗯。”
林知夏：“。。。。。。“
就这一秒，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
真就一个字啊。
程屿像是没看见这点小尴尬，示意她坐下。
林知夏坐到旁边，决定还是自己先把场子热起来。
“我刚知道这次的搭档是你，说实话，还挺意外的。”
沈听雨的视线落在桌上的企划纸上，语气很淡。
“我也是。”
好嘛，三个字。
有进步。
林知夏心里都快被自己给逗笑了，嘴上接的飞快。
“那还挺公平，看来大家都是临时通知。”
制作部那位没忍住，低头猛咳了一声，像是在强行憋笑。
会客室的气氛总算没那么冷了。
程屿顺势把项目核心内容又过了一遍。合作周期，曲目方向，下午的试音安排，还有后续的预热物料，时间全都压的死死的。
林知夏一边听，一边分神去留意沈听雨。
对方全程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开口。
“试音曲目定了么。”
“先用知夏的demo走结构。”
“A棚？”
“对，老杨在。”
“设备需求给我发一份。”
话贼短，但问题全都踩在了最关键的点上。
林知夏忽然有点明白了。
沈听雨不是不说话。
她是不屑于说废话。
她来这儿，不是为了跟谁套近乎，也不是来给谁面子。就是确认这个项目要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哪些环节会影响最终的效果。
这种工作状态冷静的有点过分，反而衬的林知夏刚才那点主动，像是在瞎绕弯子。
她心里有点小不服。
她最擅长的就是把场子带活，可沈听雨这种油盐不进的风格，偏偏让她找不到半个发力的点。
程屿说完，现场安静了两秒。
林知夏不想真让气氛掉地上，干脆挑了个轻松点的话题。
“沈老师平时试音前会紧张吗？”
这问题一出来，企划组那边明显有人抬了下眼皮。
有点私人，也有点故意的意思。
沈听雨看向她，停了半秒。
“不会。”
林知夏立刻笑着接上。
“那我替我们组紧张一下。”
“第一次绑定跨年业绩，压力山大啊。”
这话总算把场子又托起来一点。旁边几个人都笑了笑，连程屿也没打断。
沈听雨却只是看着她，淡淡的说了一句。
“先把歌做好。”
语气很平，不重，也没故意扫兴的意思。
可这五个字砸下来，林知夏心里那点飘着的感觉，忽然就被按实了。
她眨了下眼，没再继续抛梗。
行吧。
这人是来真的。
会开到这，就算结束了。程屿起身，留了句“半小时后A棚见”，几个人就陆续往外走。
林知夏也站起来，准备跟着出去，余光却扫到桌角压着一叠纸。
她脚步一停。
最上面那页的标题，她熟。
那不就是她上周刚交上去的一版demo打印谱么。
林知夏下意识的伸出手，把那叠纸拿了起来。指尖一翻，她整个人都给看懵了。
纸页的边缘有明显的折痕，显然被翻过不止一次。
空白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字迹利落。从旋律走向，换气位置，段落结构，到情绪的推进和现场的可执行性，全都给她写的明明白白。
她翻了一页。
又一页。
越往后翻，她就越说不出话来。
这版demo是她昨晚才重新上传的，里面几个临时改的细节都还没最终确定。
她本来以为下午试音也就是现场听一遍，再边试边调。结果现在，这份谱子已经被人提前拆开，听透，研究完了。
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那个你可以带去棚里。”
林知夏抬头。
沈听雨还没走，就站在她斜后方。
她捏着那叠纸，喉咙动了下。
“你写的？”
“嗯。”
承认的相当干脆。
林知夏低头又看了一眼，心里原本对这个“麻烦项目”的抵触，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敲裂了一条缝。
她本以为沈听雨只是接了项目，配合着走个流程。
可这哪是走流程。
这分明是已经提前进入了工作状态，而且进的不是一般的深。
林知夏继续往后翻。
前两页是结构问题。
第三页开始是vocal的建议。
第四页直接连她某些唱歌的习惯都点出来了。
哪句喜欢拖长尾音，哪句情绪一上来就容易抢拍，哪一句如果压着唱反而更“像”她。
她看到这，眉心轻轻的跳了一下。
像她。
她翻到最后一页，动作猛的停住。
最底下靠近页角的地方，是一小段不起眼的旋律。
那是她半夜顺手补进去的，只有短短的几小节。
她自己都还不确定要不要留，觉得不够亮眼，不够“抓耳”，甚至盘算着下午要是整体不合适，就直接删了。
可现在，那一小段被人单独圈了出来。
旁边只有一行字。
——这里最像你。
会客室很安静。
门外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一闪而过。林知夏却像是被那五个字钉在了原地，半天没动弹。
她死死盯着纸角那行字，心里那股子情绪特别怪。
不是单纯被夸了的开心。
也不是被专业认可的飘飘然。
更像某种她自己都没捋清楚的东西，被人先一步看见了，还很认真的圈出来，告诉她，这里别丢。
沈听雨的声音在这时又落了下来。
“那段不要删。”
林知夏抬眼看她。
沈听雨神色依旧平淡，语气却很稳。
“副歌后面情绪回落，要靠它接。”
“前面的都能被替代，但这里不行。”
林知夏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接上话。
因为她自己昨晚反复听的时候，脑子里也隐约有过类似的念头。
只是那个念头还没成型，她自己也没抓住。可沈听雨已经替她把那点模糊的直觉给拎了出来，钉在了纸面上。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厂牌里那么多人提起沈听雨，第一反应都是“耳朵太毒”。
不是单纯的会挑错。
是她能直接听到别人还没来得及说清楚的东西。
门外走廊传来一声催A棚准备，打断了会客室里这几秒格外安静的对视。
林知夏低头，把那叠demo抱进怀里，指腹还死死压着最后那页被圈出的旋律。
她心里那点不服气，那点排斥，那点“麻烦项目”的判断，忽然就没那么硬了。
这搭档确实冷。
也确实不好接近。
可她不是敷衍，不是摆架子，更不是对这项目不上心。恰恰相反，她认真到有点过分了。
认真到林知夏没法再轻飘飘的把这次合作当成厂牌一次粗暴的商业绑定。
她抱着谱子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沈听雨。
阳光从窗边落进来，压在桌角跟文件上，也落在她眼尾那点很淡的阴影里。
林知夏弯起眼，笑意比刚进门时要自然了很多。
“沈老师。”
沈听雨看着她。
林知夏扬了扬手里那叠写满批注的谱纸。
“下午试音，我尽量不让你这些字白写。”
沈听雨顿了半秒，轻轻的应了一声。
“好。”
还是很短。
这次，林知夏听着，忽然没感觉冷。
她转身走出会客室，手里的纸被她捏的很稳。
走廊里人来人往，灯光亮的晃眼，但却莫名觉得，自己心里刚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戳了一下。
难以忽视。
她低头再看那页最末尾的字，视线钉在那句“这里最像你”上，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半拍。
半小时后的试音还没开始，她却已经第一次清楚的知道了——
这个人很难接近。
可一旦她真的认真的看向你，就真的。。。会让人没办法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