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少云 比月亮更早 ...
-
2018年1月31日,新闻预热的超级蓝血月现象出现,各班都挤在走廊或连廊看月亮。
往往做一件事的人多了,楚厘央就不想凑热闹,直到一个同学第三次强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月全食+蓝月亮+超级月亮”组合后,她的好奇欲终于忍不住攀升。在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时,跟同桌一块跑到操场。
她带了CCD,本来打算记录月亮,却见月亮缺了一角,像被挡住一样,与平常变化不大。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楚厘央在有限时间里,潦草拍了几张照片,又给同桌拍了打卡照。
正准备打道回府,后面一道高扬的声音令她驻足:“快快快,月亮变了!”
楚厘央刚抬起相机,手臂就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让毫无防备的她和镜头都歪了下。
男生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抱歉,你还好吗?”
楚厘央循声望去,那人正好低下头,似是想察看她的情况。
距离骤短,男生清亮的眼眸比月光更深,仿佛拥有攫取目光的魔力,楚厘央只觉呼吸一滞。
听说生理上的喜欢会在触碰时产生指尖触电的感觉,但她体会到的是日常静电感。
而这是第二次触电。
只一瞬,她飞快别开了目光。
一月降温,校服下穿着保暖,撞不到实处,顶多踉跄一下。楚厘央声音很低:“没事。”
说完,她又把镜头对准月光,看起来很忙。
对方又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什么,随后在朋友的催促声中移开了步伐。
擦肩而过。
楚厘央呼吸一畅。
冬夜的操场空旷,冷中含着南方固有的潮气,在他路过时,风中送来了干净的淡草木香。
楚厘央想起他的校服貌似沾了叶子,在连廊拐出来时容易撞上一丛草木,他是从那里过来的,但无法判断班级。
对方停在几步外,他朋友的话大大咧咧落下:“动作慢吞吞的,待会错过了可别怪我。”
男生弯了下唇:“错不了。”
八点五十左右,月亮边缘逐渐漫开红晕。肉眼看去,光线偏暗且柔,像施加了模糊滤镜。
第一道上课铃声响起,有人踩着尾巴回教室,有人还眷恋地挪不动脚。操场外有老师吹哨赶人回班,楚厘央头一回对迟到没有急迫感。
同样不为之所动的还有其他人。
那人站在塑胶跑道上,身形挺拔,姿态散漫。
夜色晦暗,月光安静地沉下来,为他的轮廓也添了一层朦胧。
明明该转身回去,楚厘央却鬼使神差地将他的背影纳入录像范围。
比起捕捉天文奇观,她的眼睛先记录了他。
所以今天看见他的第一眼,楚厘央想到的不是“原来”、“竟然”这种带着惊讶色彩的词,而是本该如此。
有种精准对号入座后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
他就是谢寻峙。
中午回家后,楚厘央打开电脑翻出相册重新看了一遍当时的录像。
CCD的画质不算高清,重在氛围感浓郁,背景混杂了奔跑交谈声和铃声,满屏都是遮不住的青春气息,但没留下他的正脸。
跟她对他的记忆一样,第一眼仓促到没留下具体印象,她将其称之为感觉。
难以命名的感觉。
楚厘央想过万能墙里肯定有人捞过他,但不知道是碍于混迹空间的领导老师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关于谢寻峙的照片没有流传出来。
她想应该是不够火。
现在又想,不火也很好。
房门虚掩着,楚彦齐敲了两下门提醒:“吃完饭就早点午睡,不要玩电脑。”
楚厘央听到声响,关掉文件,息屏,一气呵成。
同时,楚彦齐不放心地推开大半门。
女孩的房间一目了然,干净整洁,纯白打底,没有过多色彩,只有书桌上摆着三两个手办。
他看向黑屏的电脑:“你不会又在看动漫吧?”
楚厘央露出一个礼貌性微笑:“刚吃饱歇一下,等会就睡。”
书桌上摆着一本字帖,是上周杨菱女士从文具店带给她的。
楚彦齐目光缓了点,顺手给她开了灯:“练字的话记得开灯,屋里光线不太好,免得近视。”
杨菱的工作性质导致中午一般不回家,弟弟楚礼余的初中校区较偏,所以住宿,中午家里只有她和楚彦齐。
一中地理位置便宜,离她家只有五站公交,算上放学、等车的时间,约摸半小时内到家,吃完午饭还有一个小时午休时间。
在这期间,楚彦齐很关注她的时间管理。
桌面的字帖是某中学推广的字体,近年来成为主流规范,楚厘央只写了两页,随手摆在桌面,倒成了掩饰的借口。她握着笔没动,当家人面表现勤学的模样怪怪的,她不想显得很积极,应付式回:“我知道了。”
听见脚步声离去,她默默锁住门,重新亮屏关机。
最近没有什么新番好看,楚厘央已经很久没开过电脑,虽然这样“偷鸡摸狗”的事做起来得心应手,但她觉得之后有必要关下门。
楚厘央属性成分复杂,在正儿八经的学习上也延续了爱好的特性,那就是地下党,顾名思义关起门偷偷用功。
分科后知识学得更深入,她的物化在所有科目里并列最差,每天还要额外抽时间补短,晚自习回家洗完澡就刷题。
杨菱总会在十一点时准点敲门出现:“央央,饿了吗,妈妈做点宵夜,想吃什么?”
楚厘央今晚洗头花了点时间,这会才做完两道物理题,闻言停笔:“不饿,妈妈你们吃吧。”
楚厘央比同龄女生的个子要小,父母经常担忧她营养跟不上,在杨菱眼里她一天该吃四顿才对。楚厘央理解她,只是觉得太晚了,吃撑会睡不着,她升高中后睡眠质量一直不算好。
杨菱只道:“别学太晚,睡前记得把手机放在客厅。”
楚厘央点头,耳机线跟着甩了甩,杨菱看了眼,终究没指责她戴耳机听歌,毕竟已经讲过几次,楚厘央还是要听歌辅助并向她保证过不会分散注意。
不过她今天没有听歌,而是准备看题目解析。
十一点三十分,楚厘央想起了什么,飞快切换后台,翻到了QQ班群,搜索名字,无果。
她一个个翻找,也没看见谢寻峙。
他不在班群。
楚厘央还是不信邪,在微信群同样操作,也没看见。班群是自发组建的,以谢寻峙的性格来看,不进群也是情有可原。
接下来的时间楚厘央没有心思再看题,手指不经意按到某个同学名片,她看着添加好友的符号,忽然感到庆幸。
要是找到了联系方式,她还要找个理由,找到理由她估计也按不下添加键,就算真加上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楚厘央觉得她有点疯魔了,都没有什么交集,她怎么会想加他好友。一定是因为她开学至今只加了两个人,想要充实列表。
等到四十五分,准时交手机躺床酝酿睡意。
这一酝酿就是一个小时。
虽然晚上入眠困难,早起又像没睡够一样,但坐在教室时,空气都成了最好的催眠剂。
早读后下课是睡眠最佳时间段,她会在老师踏进来前准时醒来,周围人几乎都指望着楚厘央提醒,于是她在小组的定位清晰起来,成了人形闹钟。
下午相对来说会好过点,熬了几天,终于在周三迎来体育课。
在第五节下课铃声响起后,教室便轰动起来,四处涌出桌椅摩擦的动静,楚厘央和向荞没有着急下去,她们正听瞿桉讲题。
分组后便定了组长,瞿桉虽然偶尔不正经,但性格活络,记得每个人,加上又是物理课代表,便毫无争议当上了小组长。
徐珉章走过来,看见他就吐槽:“你俩别太惯着他,瞧他那嘚瑟样儿。”
瞿桉沾沾自喜:“别羡慕,也别打扰哥。”
徐珉章转头:“他让我俩滚。”
谢寻峙慢悠悠走来:“谁跟你俩?”
瞿桉给徐珉章一个眼神:“我可没说。”
徐珉章:“意思差不多。”
谢寻峙坐在前面,却酷爱从后门进。楚厘央座位旁就是过道,过道两边都是椅子,座位宽敞程度不一,就会造成部分占地面积大。有些男同学走路大喇喇的,经常撞到她的椅子,而谢寻峙脚步声轻,会刻意避开。经过几天,她几乎能从脚步声辨认出来人。
谢寻峙停在她们组前,语气戏谑:“你自己滚吧,别带我。”
徐珉章也不恼:“行了,你大哥我大发慈悲去趟小卖部,想喝什么水?”
瞿桉:“矿泉水。”
“农夫山泉?”
“懂我。”
徐珉章看向她们:“你们喝啥不?”
楚厘央:“不用了谢谢。”
向荞:“我们自个买。”
徐珉章没再客套:“跟姐妹们讲完早点下来。”
瞿桉回他:“球场见,等爷暴扣你。”
两个男生很快便走出去,瞿桉继续给她们讲题。
下楼时,向荞问:“话说起来,你们和谢寻峙很早就认识了吗?”
谢寻峙来学校后,“路过”班级的女生越来越多,每天围在他课桌的人也变多,但他几乎只和瞿桉、徐珉章两人往来较密。
“高一同班而已,加上我和他一个宿舍,就比较玩得来。”
“他以前在哪个初中啊,我怎么没见过?”向荞在市里最好的初中读书。
高一就有不少女生向他们打听谢寻峙,瞿桉不意外,好心解释:“他爸在国外,妈在省会工作,之前在宁江读书,好像是因为学籍在潞城,所以回来读高中。”
向荞说:“难怪。”
不是没有成绩好的,但成绩好又长在大众审美上的少之又少,谢寻峙短暂出现,险些干扰了向荞学习的道心。
“国外啊……”楚厘央呢喃。
谢寻峙的书包和鞋子看起来就是牌子货,父母工作高大上也就不稀奇了。
瞿桉调侃:“怎么回事啊向荞,你不是已经有邻居学长了吗?怎么还惦记起别的男生了?”
开学至今,他们三个座位都挨得近,向荞是个话痨,什么暗恋的邻居哥哥也抖了出来。
对此,她并不在意:“我对每个阶段认识的帅哥都很专一,何况我只是好奇,仅此而已。”
楚厘央顺嘴说:“好奇是在意的开始。”
女孩的脸憋得有点红,洋溢着无奈的笑:“好有道理,但我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楚厘央忽然有点羡慕她的爽快性子,即便楚厘央和瞿桉坐得更近,也不如向荞和他熟,更做不到他俩那样无话不谈。
三人说着说着就到操场了,姗姗来迟,好在体育老师还没到,是体育委员组织整队。
体育老师到场,点名结束后,让大家自由活动。
散场后,不少人结伴往篮球场跑,多数是纯看打球。
向荞下巴一扬,指向小卖部的方向:“走吗?”
二人先是对运动不屑一顾,这会看楚厘央踯躅,她不禁问:“你也想去?”
楚厘央连忙摇头:“不想。”
其实是想的,她心底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应该是好奇。
不过看见篮球场边已经有不少人围过去,她那点好奇欲就降了下来,就像某家奶茶店火爆开业,其中一款口味销量最高,人们慕名而来不惜排队,她可能最初想喝,但看到这样的景象就疲于行动了。
她们逆着人群走出操场,向荞忍不住说:“真是的,大家怎么都爱看篮球?”
楚厘央往回扫了一圈,没找到那抹高瘦的身影,“反正我不懂。”
她还想问怎么都是打篮球的,其他球场都没什么人。如果是排球就好了,篮球……她不爱看啊,而且,还有好多事要做。
她没再纠结这事,打算买完冰棍回教室写作业,晚上就能稍微玩会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