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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皇帝 轿 ...


  •   轿子一路抬向皇宫,穿过重重宫门,越过白玉石桥,在宫门外落轿。徐靖云整了整衣冠,随引路太监步入殿中。

      当今陛下年轻,登基不过三载,太后却正值壮年,精力旺盛。先帝晚年多病,朝政大半由太后代为打理,显出非凡的政治手腕。先帝驾崩后,太后虽未垂帘听政,可朝中一半以上的官员,都是她当年亲手提拔的。奏章、公文,件件要先送到她那里过目,才转到皇帝案头。皇帝若想动一个人,干一件事,还没下旨,太后那边早已得了信。

      皇帝若是个昏聩的,倒也罢了,偏生他是个有抱负的,岂能长久屈于人下?

      于是他便新设一个衙门——清查司,不归六部管,直接向他汇报。太后听说此事,拟了户部侍郎的侄子来当这衙门的主事。皇帝没有明着驳回,只说“再议”,私下传旨苏州府同知沈宴回京,谁知天不遂人愿,沈宴途中,竟遭歹人杀害,死于非命。皇帝惋惜了几日,又想起了自己钦点的状元郎徐靖云,将他从沅江县调回,直接把任命诏书写好了,才拿去给太后过目。

      太后看罢,笑了笑,“陛下自己做主便是,往后这等小事,不必拿来问我。”

      皇帝从慈宁宫退出来,随侍的太监江槐便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觑着皇帝的脸色,低声道:“陛下,太后娘娘瞧着不大高兴,要不要奴才去寻几样新奇的玩意送去,哄娘娘开开心?”

      “不必。”

      他又岂会不知太后心里不快,但她需得习惯这份不快,毕竟往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

      皇帝自玄漆金柱后转出,明黄龙袍曳地,步履从容,两侧宫人皆垂首屏息。待他坐上龙椅,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便从骨子里透出来,他目光扫过殿中,见徐靖云已候在阶下,面上的威仪便化作了几分笑意,抬手招呼:“状元郎来了!快上前来,让朕瞧瞧,走了一年,朕甚是想念。”

      徐靖云趋步上前,躬身行礼,恭恭敬敬拜了下去:“微臣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皇帝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笑道,“你在沅江县的事,朕都听说了,虽是七品县令,却干得比那些三品大员还实在,兴修水利,平抑粮价,剿匪安民,百姓交口称颂,朕这里可都记着呢。”

      说着从案上抽出一封折子,晃了晃,“常德知府上了密折,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朕看人一向准,觉得他倒没说大话。”

      徐靖云垂首道:“微臣不敢,不过是尽了本分。”

      皇帝浓眉一挑,将折子扔回案上:“这朝堂上尽本分的人不少,能把本分做到这份上的,朕可没见几个。“说着,干脆利落将话头转到正事上,“朕新设了清查司,这掌事的便由你来做——清查司郎中,正五品,上至王公,下至小吏,只要与弊案有关,你都可以查。查出来,报给朕,朕给你撑腰。”

      徐靖云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深深一揖:“微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隆恩。”

      “你们北安侯府,世代武将,你祖父、你叔父、你父亲,都是马上打出来的功勋,你二哥徐承钰,原本也是块好材料,朕记得朕还是太子时,那年校场演武,他一箭射穿百步外的铜钱,伸手了得,可惜啊……”他靠在龙椅上,叹了口气,“可惜了那场意外,若他在,如今也该是朕的一员虎将。”

      徐靖云神色淡淡,只唇线微微抿紧了一瞬。

      皇帝看了他一眼,忽然又笑了:“好在你这个状元郎争气,你们徐家,武将里有武将的根骨,文臣里有文臣的才气,朕很看好你,往后好好干,替你们徐家,也替朕,把该做的事做起来。”

      徐靖云再拜:“微臣谨记陛下教诲,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皇帝摆了摆手,眉眼间添了几分温和,语气也松快下来:“对了,你与夫人处得如何了?这在外一年,你们夫妻相依为命,感情想来升温不少。若有了喜讯告诉朕,朕来给你们孩儿赐名。”

      徐靖云微垂眼帘,唇角不经意抿了抿,回道:“劳陛下记挂,内子未曾随臣外放,留京替臣孝敬父母、操持家务。至于喜讯,暂时恐怕不会有,有负陛下美意了。”

      皇帝见他神色微敛,又想起隐约听过的传言,没再追问,只走下龙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朕准你五日假,京里暑气重,你携夫人去西山的避暑山庄小住几日,那边凉快,公务上的事先不急。”说罢,转头吩咐身旁的太监,“命人把西山山庄收拾出来,供徐卿夫妇使用。”

      徐靖云含笑谢过,皇帝又问了他沅江县的治水剿匪细节,直到午时,他才被允退下。

      出了大殿,他深深换了口气,面上的恭谨谦逊像是被阳光蒸融了,一丝丝褪去,显出底下那张凉薄的脸,迈步走下丹墀,身后那巍峨殿宇、金碧辉煌,都成了背景,被他渐渐甩远。

      这边嘉喜伺候完太太,又陪着说了好一阵子话,才得脱身回到院里,日头已升得老高,她也没甚胃口,只让赛红传了碗莲子羹,吃了两口,便作罢。

      用过饭,她差了人去把后院东边那处小院收拾出来,三间正房,明窗净几,庭前几丛芭蕉,阶下两株紫薇,清幽雅致,给赛雪住刚合适。又拨了两个小丫鬟过去伺候,一应铺盖器皿,俱是上好的,又去库房拣了几匹妆花缎、一对金簪、一对耳环,四支银簪,让人送了过去。

      赛雪站在小院中央,看着眼前敞亮雅致的屋子,摸着手里华美的绸缎,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脚下像是踩着云朵,半天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原小姐嫁过来的时候,没带她,她自幼便跟着小姐,那一阵子伤心了好久。后来大爷要她去书房伺候,大奶奶非说她勾引大爷,要将她发卖掉。是小姐听说了,把她带进了徐府。姑爷外放那年,又因着她自己身子不舒坦,不能同去,小姐便让她跟着去伺候姑爷了。

      原本大户人家的陪嫁丫鬟,伺候姑爷,被抬为姨娘,也是常有的事。可临走前,太太特意把她叫到跟前,厉声叮嘱过,让她趁早绝了攀附姑爷的念头,只管安分守己伺候好主母,不许动半点歪心思,必定不轻饶。

      她本本分分服侍在姑爷身边,直到有一次姑爷喝多了酒,神志微醺,拉着她问起小姐闺中的旧事。问着问着,他忽然伸手将她拽进了怀里……第二日醒来,姑爷已经起了床,正站在床前系腰带,面色如常,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晚的事,她自是不敢再提。可如今是小姐主动开口张罗,就算太太日后知晓了此事,念在是主母的安排,也应不会责怪于她。

      她捧起那流光溢彩的妆花缎,指尖轻轻摩挲着细密的纹样,掌心触到顺滑的缎面,眉眼间漾开的欢喜压都压不住,软声笑着:“真好看。”

      云秀正巧抱着新褥子过来,撞见赛雪这般欢喜的模样,眼底不由得浮起几分狐疑———她是这院里的管事丫鬟,自打爷十三岁被接入侯府,便跟在身边伺候。这些年,太太往院里送的丫鬟,个个容貌出众、身段标致,可他素来清冷,从来不曾碰过身边任何一个丫鬟,只一门心思扑在读书上。她实在不信,向来清心寡欲的三爷,会突然变了性,真动了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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