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燕归》满林花

7、第 7 章 次日，

　　次日，林闻韶一回房间，林之燕就凑到林闻韶身前闻他身上有没有烟味。
　　林闻韶看着他在自己胸前嗅来嗅去的样子，无奈又纵容地说：“没抽烟。”

　　他似乎真的听了林之燕的话，林之燕没有闻到任何烟味，只嗅到了淡淡的甜香，于是心满意足地走开。

　　林闻韶放下公文包，问：“放暑假了吧？”

　　“嗯！”

　　“有什么计划吗？”

　　林之燕有些不高兴：“你怎么和我爸一样？”

　　林闻韶哑然失笑：“年纪大了都这样。”

　　林之燕往床上一躺，枕着胳膊得意地说：“最好的假期计划当然是没有计划！”

　　没有计划的高中生一觉睡到上午十点，醒来时林闻韶早已上班去了，林之燕赖在房间里沉迷了整整一天电子设备。

　　直到傍晚林闻韶才出现，一回房间就把电脑摆在书桌上，叹了一口气，开始加班。

　　林之燕偷偷去瞟电脑屏幕，他之前问林闻韶是做什么工作的，但林闻韶不愿意告诉他，还说什么要保持未来的神秘感。可林之燕还是禁不住对未来的好奇，偷看了一下，电脑上似乎是什么设备的图例数据和一堆文字，他看不懂。

　　林闻韶没注意到他的窥视，依旧一脸苦大仇深地敲打键盘，林之燕洗完澡回来，他才结束工作，坐在沙发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颓废了一整天的林闻韶有点无聊，于是同他搭话：“哥，其实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

　　“问吧。”

　　“你破/处了没有呀？”他问出这种话的时候，还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一脸纯良，“既然你说你有对象，那有没有过性/生活啊？”

　　林闻韶羞红了耳尖，咬着牙骂道：“小小年纪不学好成天胡思乱想！什么问题都敢问！”

　　林之燕觉得他俩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见林闻韶这样，觉得有点委屈：“怎么说我？你不也这样吗？”

　　林闻韶板着脸说：“想太多这种事情会损伤大脑，导致成绩下滑。”

　　对于学生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了。而在高中生看来，学习高过生命！林之燕果然被唬住了，没再问下去。

　　结果林闻韶的乌鸦嘴发挥作用了，林之燕期末考试真的掉了名次。

　　“只是一次考试，并不能决定什么。”林闻韶安慰着失魂落魄的高中生。

　　林之燕瘫倒在沙发椅上，绝望地仰望着天花板。

　　“人生又不会完蛋。”林闻韶合上电脑，“因为你高一下半学年期末考考差了，所以你想考的大学不录取你，你去应聘的公司不录用你；于是你去开计程车，你载的乘客知道你高一下半学年期末考考砸了，拒绝了你的接单；你去送外卖，买家知道了你这次考试考砸了，投诉了你；你去种地，地里的种子都不愿意发芽；你去捡破烂，垃圾桶的破烂都跑了……”

　　听了这些无厘头的话，林之燕苦笑了一下。

　　“还有什么不高兴吗？”

　　“还有一点不高兴……”他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得像一株蔫掉的白菜，“妈妈啥都没说，看上去好失望……”

　　林闻韶很平静：“她话一直都不多。”

　　“也没有安慰我……”

　　“她一直都不安慰人，你考好了她也不怎么夸。”

　　“我是不是让她失望了……”

　　“其实她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关心你。”林闻韶淡淡地说，“不是没有，只是不多。”

　　林之燕一开始试图反驳，但发现他很可能的确比自己更懂自己的父母。
　　自己一直想用成绩换得父母更多的夸赞和关注，可没有成功过，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想着更努力就好了，更努力就有更多爱了……
　　可爱是能交换来的吗？

　　“小时候经常看莫名其妙的感恩故事，就觉得自己也是被爸爸妈妈深爱着的，其实并不是。”林闻韶还在说着，看上去像自言自语，实际上确实是，“就比如那个喜欢吃鱼头的妈妈，为了孩子牺牲自己的口腹之欲，可人家不能真的喜欢吃鱼头吗？”
　　作为年纪更长的那方，林闻韶很少和林之燕讲什么道理，但今天话出奇地多：“妈妈理所当然有她自己的生活，不会把心力都集中在你身上，而你也不应该把这些企望全部托付在她身上。”

　　林之燕突然有点想哭。

　　林闻韶语气很轻地说了一句：“但没关系，你还有我。”

　　见林之燕没有任何回复，林闻韶也没生气，到他身前问：“要抱一下吗？”

　　那一瞬间，林之燕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哽咽着说：“……要。”

　　林闻韶蹲下身，朝他张开双臂：“抱吧。”

　　林之燕将额头靠在他肩膀上，甜香瞬间蒙蔽了所有感官，他只感到嗓子一阵酸涩，水雾随之蒙了眼……
　　林之燕哭了。
　　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他记不清楚了。
　　其实他从小就是个泪点很低的人，但是大家都说男孩子不应该哭，所以他很久都没哭了。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潮湿的积雨云遮蔽了烈日，青年的声音仿佛神佛降下的甘霖，“你在我这里可以哭。”

　　霎时所有心墙都倾覆，他埋在青年的肩膀上忘我地哭了起来。
　　不是因为这次考差了，也不是因为意识到妈妈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在乎自己……
　　现在的朋友都会离开，父母也不甚在乎自己。
　　自己在这世界上孤身一人……
　　自己只有自己了……

　　哭了好一会，林闻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气若游丝：“松开点，喘不上气了……”

　　林之燕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椅滑到了地板上，正跪在林闻韶腿间，而林闻韶被自己严丝合缝地抱在怀里。

　　他连忙松开胳膊，林闻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肩膀上浅薄的衣料潮湿了一片，沾在皮肤上。林之燕慌了一下，下意识想道歉，却抽抽噎噎地说不出一个字。

　　“好了，该哭够了，小心呼吸性碱中毒。”林闻韶用手背拭去他脸颊上的泪水，“先别睡，心情不好的时候睡觉不好。”

　　“我困了。”得到了偏爱的林之燕得寸进尺地撒娇。

　　林闻韶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那玩不玩电脑？有你一直都很想玩的那部游戏——但早点睡。”

　　林闻韶俯下身替他打开游戏，林之燕盯着林闻韶握着鼠标的手，又觉得没有那么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