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途归烬》雨万君

16、定心意！

　　营帐之内灯火摇曳，暖黄光晕将两人身影轻轻拢住，隔绝了外面所有纷扰纷争，也暂时隔绝了世间立场与血脉恩怨。

　　方才一番坦诚交心，横在二人之间那道厚厚的冰墙已然碎裂大半，连日来的疏离冷淡尽数散去，气氛温柔又平和。

　　砚殊收回替他包扎伤口的手，静静坐在一旁，望着时衍柔和下来的眉眼，积压在心底许久的烦闷与纠结，终于寻到了宣泄之处。

　　“其实从我拿到玄纹令牌，与你决裂那日起，我便日日心绪难安。”砚殊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难言的怅然，“我达成了家族交代的任务，集齐了开启秘地的信物，本该满心安稳，可夜夜难眠，脑海之中翻来覆去全是你的模样。”

　　他执掌晏家大权，行事向来冷静果决，在旁人面前永远是运筹帷幄的少主姿态，唯独在时衍面前，才肯卸下所有坚硬伪装，展露心底最柔软脆弱的一面。

　　时衍闻言心头微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低声回应：“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自从知晓彼此世仇身份，他日□□着自己投身势力纷争，刻意回避相见，试图斩断所有情思，可越是压制，思念越是汹涌。明明心中气过怨过，到头来最先心软妥协的，依旧是自己。

　　“百年前两族血战，死伤无数，血海深仇代代相传，早已成了刻在血脉里的执念。”时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通透，“先辈的恩怨厮杀，终究是过往云烟，他们种下的仇恨，不该由我们这一辈人，继续互相折磨，彼此伤害。”

　　百年恩怨沉重如山，压得两族后人世代不得安宁，如今落到他们二人身上，若是再继续纠缠仇怨，只会重蹈先辈覆辙，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

　　砚殊重重颔首，眼底满是认同，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在此刻骤然落地。

　　“我亦是这般所想。”他抬眸看向时衍，目光真挚又坚定，“我自幼便被族人灌输复仇执念，从小到大活着的目的，便是为了结清两族恩怨，夺回昔日一切。可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比起世代仇恨，我更不愿失去你。”

　　为了仇恨活了半生，直到遇见时衍，他才寻到了属于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权势地位，家族大业，纵然诱人，却都比不上身旁之人朝夕相伴来得安稳舒心。

　　时衍漆黑的眼眸之中漾起层层暖意，连日来所有的隐忍与煎熬，在此刻全都有了归宿。他伸出手，轻轻覆上砚殊微凉的手背，动作温柔又郑重。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身躯一暖，心底最后一丝隔阂彻底消散无踪。

　　“往后，恩怨暂且搁置一旁。”时衍语气沉稳，字字笃定，“秘地之中藏着搅动江湖格局的力量，我们二人一同前去探寻真相，查清当年两族大战背后真正的隐情，绝非世人传言那般简单。”

　　他早已隐隐察觉，百年前那场惨烈血战绝非单纯的势力争夺，其中定然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或许两族厮杀，从一开始便是受人暗中挑拨算计。

　　砚殊心中亦是早有这般猜测，闻言立刻应声附和：“你说得没错，诸多史料记载残缺不全，其中漏洞百出，当年之事必定另有隐情。我们一同前往秘地，查明所有真相，还两族一个清白，也解开世代纠缠的死结。”

　　与其继续被先辈遗留的仇恨束缚一生，不如携手并肩，追溯源头，撕开层层迷雾，找出当年挑起纷争的幕后真凶。

　　私定同心，摒弃旧怨，二人已然悄悄定下共同的目标。

　　就在营帐内气氛愈发温情和睦之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手下侍从的声音低声响起，带着几分谨慎迟疑。

　　“少主，属下有事禀报。”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帐内静谧，两人下意识迅速收回相握的手，瞬间恢复平日里端庄疏离的模样，神色也立刻收敛端正。

　　时衍沉声开口：“进来回话。”

　　侍从掀帘走入，躬身行礼，目光不敢随意打量帐内气氛，连忙低声禀报：“启禀两位少主，外头传来消息，当年挑拨两族大战的残余旧部，近日已然悄然现身，暗中潜伏在秘地周边，似乎早就料到我们会前往探寻真相，早已设下重重埋伏，等候多时。”

　　此话一出，帐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凝重与了然。

　　果然不出所料，百年前的纷争背后果真藏着幕后黑手，那群挑起血战、坐收渔利之人，至今依旧存活在世，还在暗中伺机而动，妄图继续操控局势。

　　“倒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沉得住气蛰伏至今。”砚殊眸光一冷，周身瞬间泛起淡淡的凛冽锋芒。

　　蛰伏百年依旧不死心，还想再度挑起纷争搅乱天下，这般心思实在太过阴狠歹毒。

　　时衍神色亦是沉凝无比，冷静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安排对策：“对方早已设下埋伏，摆明了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若是贸然前行，必定落入圈套。”

　　“那我们暂且暂缓行程？”

　　“不必暂缓。”时衍轻轻摇头，眼神坚定果敢，“越是刻意躲避，越是正中他们下怀。既然对方早已等候，我们便顺势前去，亲手揪出这群藏在暗处的祸根，彻底了结所有祸事。”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直面险境，才能彻底斩断所有祸根。

　　砚殊心中了然，立刻点头应允：“好，我即刻调配精锐人手，暗中做好万全准备，一路上步步谨慎，避开明面上的陷阱，直捣对方潜藏之地。”

　　二人迅速收敛儿女情长，瞬间恢复统筹大局的主事姿态，你一言我一语，飞快敲定接下来前往秘地的所有计划，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十足。

　　曾经敌对厮杀的两颗心，如今彻底拧成一股绳，抛开所有私人隔阂，一心向着共同的敌人进发。

　　商议妥当所有事宜，夜色已然深浓。

　　侍从退去之后，营帐之内再度恢复安静。

　　连日奔波劳累，加上旧伤未愈，时衍眉宇间难掩疲惫之色。

　　砚殊看着他倦怠的模样，语气不自觉再度放柔：“夜深了，你早些歇息休养身体，明日一早我们再一同动身出发。前路凶险未知，务必养好精神。”

　　“你也早些休息。”时衍轻声回应。

　　简单两句叮嘱，满是藏不住的关心与牵挂。

　　砚殊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逗留，轻轻掀开门帘缓步走出营帐。

　　夜色晚风微凉，吹起他一身素色衣衫，他回头望向灯火通明的营帐方向，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

　　纵使前路遍布荆棘险境，纵使还有无数未知风波等候，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褪去世仇枷锁，放下百年执念，往后风雨路途，皆可与时衍并肩同行，携手共赴前路，一同揭开尘封百年的惊天真相，一同扫尽世间暗藏的阴霾祸乱。

　　而营帐之中，时衍静静独坐灯下，心中豁然开朗，积压许久的郁结尽数消散，满心皆是安稳与期许。

　　跨越仇恨走到一起，往后万般艰难险阻，皆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