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听风吟》晚而玉山

16、戏前备人坐高台上 想来这

　　想来这次的宴会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期待，至少她人还未到友人便已经派自己的小宠物前来问好，也不知道裴少卿晓得这么大个蜘蛛趴在自己身上是什么反应。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戏谑的目光，裴柳泛神色不变起身歪头看她。

　　“走吗？”

　　“那是自然。”

　　裴少卿携家眷参加宴会，七皇子和太子出现在同一场酒局，皇帝皇后亲临宴会，今年公主的生日宴光是外人听来都觉得格外精彩，也真就应了安和心中所想，她的生日宴会必然是整个天都城最热闹的。

　　为了这么个宴会，提前几月便快马加鞭的让人从各地运来奇珍异植，得知安和公主要在宫中泛湖游船，宫中池塘内不能有任何杂草，明明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打眼瞧过去却能看到绿粉连连，公主要用的船只也必须请最好的工匠打造，生日当天穿的宫服必须是最好的绣娘金线裁剪打丝，公主爱吃的糕点水果就是再难搞也得整过来。

　　她的宴会不许有任何的繁文缛节，明争暗斗，贵族乞丐近来需要握手言和，两国政敌到了也得喜笑颜开。

　　裴柳泛未踏足其中就已经被眼前的一切惊得难以表述。

　　合着一整个皇族都跟疯了一样陪着一位公主瞎胡闹。

　　他偏头看到风吟好奇的张望，心下有些奇怪：“你活了这么久没见过这些东西？”

　　“见过是见过，只是没想到还能这么装扮....”

　　人道奢靡便是将天下珠宝金钱装束尽捧眼前，因此风吟过往停留人间参加的宴会多数都是看的见的财富，如今也真是少见这种将白花花的银子变成奇珍植株的场景。

　　关键瞧着也不美观。

　　既不属于这里，强行留下也只是吊着口命，枝叶低头打着蔫活不长久，和澶语亡妻生前简直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心软，风吟叹了口气走近那株枝绿前轻轻一点，原本枯萎蜡黄的叶子瞬间扬起头轻轻的探出细枝蹭了蹭风吟的指尖，她吓了一跳，收起手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做。

　　裴柳泛将这一幕落在眼中，嘴角不知不觉间露出一抹笑。

　　他们站在地方算是偏僻，周围没什么人，再加上风吟就在身边，裴柳泛也懒得伪装，犹豫两秒走到风吟身后伸出手轻轻的触碰刚刚被躲开的细枝，小小的绿芽缠在裴柳泛的指尖上撒娇。

　　风吟没反应，看着细枝讨好的模样突然嗤笑一声。

　　“不光人会讨好，有了生命的植物也会这样。”

　　“怎么能算是讨好，这分明是我借了你的光，它在感恩你。”

　　裴柳泛听出风吟的情绪，虽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却不想她回忆这些事，干脆直接大起胆子拉住风吟的手放在那枝绿上，细枝延长试探触碰，几次下来发现风吟没抗拒便兴奋的缠在她的手腕上，姿态轻柔又带着股小心翼翼的意思。

　　“这还不是讨好？”风吟抬头调侃裴少卿。

　　少卿却凑近调皮道：“若非刚刚女神仙将人家吓了一跳，又怎会如此小心，说到底还是风姑娘酷似恶鬼，一举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吃人。”

　　风吟哼笑：“我若真是吃人的恶鬼，那日在大理寺见了裴少卿便已经将你吞入口中。”她说完用力一甩，被握紧的手腕抬起恰好不轻不重的打在裴柳泛的身上。

　　他捂住胸口，瞧着‘恶鬼’转身离开的背影。

　　一贯散漫，目中无人。

　　宴会没有固定的环节，说是随意交谈游玩，公主殿下本人也是如此，带着自己的新男宠左右闲逛，这边瞧完另一边看，偶尔和自己兄长攀谈两句又跑到其他地方，总之心永远落不到一处去。

　　她身边的男宠也很有意思，按照七皇子身边的侍卫所说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伪君子，身上还有两分刻意模仿的裴少卿的影子。

　　“什么时候安和公主对裴少卿感兴趣了？”

　　“这话怎么说？”

　　“你瞧那男人的身段，三分都在学裴少卿，他一乡野怎么会认识裴柳泛，怕不是有人专门教着，都说女子讨欢心需得温顺柔美，还得琴棋书画，又能出谋划策，我瞧着男子讨女子欢心也得是这样。”

　　“何止呢？你瞧瞧那男宠还有做男子的尊严吗？”

　　她们谈笑的声音没有半分的遮挡，坐在角落里堂而皇之的讨论，按理说官家女眷大多不会如此嚼舌根，但怪就怪在这位男宠行事太像裴少卿，因而不由便让人觉着安和公主似乎是给自己找了个替身。

　　坊间从未传过这两人的关系，可就今天这么看倒是很有意思。

　　再加上她们都知道裴少卿身边出现了位可心的女子。

　　到底是嘲讽男宠还是嘲讽公主，谁知道呢？

　　安和在一旁听的真切，藏在人群里却并未因此而气恼，反而开始认真打量自己新寻来的男宠。

　　若论长相，其实这人比裴柳泛还要俊上两分，尤其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格外深情，她还曾因为这双眼生气要将其挖了，若再论年龄，他和裴少卿相比小了两载，明显更年轻，若再再论身段.....

　　安和突然开口：“哎？”

　　这一嗓子惊得周围贵妇小姐吓了一跳，刚嚼舌根的几个也是回头悄悄瞅了一眼转身就走。

　　安和不管这么几个人，只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的男宠盯个遍。

　　薛负被盯得浑身发毛，不自觉便挺起身子：“怎么了？殿下？”

　　“真是怪，本公主怎么才发现你和裴少卿这么像。”

　　不是长的像，而是身段像。

　　但偏偏珠玉在前，仔细看才惊觉这人就是个模仿还不到位的二流货色，安和突然笑了笑，没评价，也没说喜欢，转身倒是翻了个白眼，冲自己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殿下？”

　　身后突然攀上一具身体，安和侧头向上瞧。

　　真是好帅的一张脸。

　　她当时在街上也就是看上这人的脸才让人查清楚，也给了他选择，是要荣华富贵还是要情爱，这人说的好听，什么跟在公主身后不光荣华富贵有了，情爱也有了。

　　安和想起就觉得好笑，但就这么张脸她也愿意忍忍这个表里不一的贱男人。

　　只不过....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模仿裴柳泛姿态。

　　让旁人见了直接在她面前嚼舌根。

　　安和越想越气，俊脸就在自己眼前都直接抬手一巴掌上去。

　　薛负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挨了一巴掌，偏头敛下自己气到发青的目光，想要搂住公主的双手也放了下来。

　　他低着头不说话，耳边却能听到不少调笑的声音，男女都有，这些人眼中他只是个没尊严的宠物，安和公主四个男宠也只有他没有在职，其他人好歹能得到表面的尊重，他呢？便是个宫女太监也能嘲笑。

　　周围的人将这幕当做空气，各自谈笑做自己的事情。

　　公主的宴会，她想做什么都由她来。

　　便是在远处的皇子众人也只是差人瞧了一眼，确定没出什么大事后转身回去。

　　“真热闹。”一个声音突然传来：“裴少卿，何不走快些？”

　　这场宴会众人心中真正的主角来了。

　　安和最先转身扬起笑容，三两步冲到美人的面前拉起她的手，宾客们看着这位被安和公主优待的少女，脸上的神色却各有不同，互相看着对方却又找不到自己能说不出的话。

　　不光如此，就连薛负也在抬头时神色一顿。

　　安和窥见其他人怪异的目光便知晓千请万请盼过来的人果然不同凡响，尤其是回头看到太子七皇子五皇子国师都出现时她嘴角咧的更大，拍着美人的手，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玩意儿。

　　“本公主还以为裴少卿不会带你过来。”安和贴着少女娇俏道：“你是不知道，本公主有多想再见见你。”

　　此话一出又是不对，有些人没什么反应，有些人却皱起眉头。

　　裴柳泛也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太过怪异，那些人在风吟出现的时候目光完全黏在上面，看向她的目光也不是好奇。

　　惊疑，恐惧，怀念，厌恶，淫邪。

　　他们看到的到底是风吟还是别人。

　　裴柳泛越想越能听到胸腔心脏的跳动声，他舒张自己搭在身侧合上的双手，收起想要拉走风吟的冲动。

　　那些平日里故作正派的官员知道现在自己的脸色有多丑恶吗？

　　裴柳泛不知为何突生一股快感，压住想要勾起的嘴角站在风吟的身后沉默。

　　他这份恶意来的奇妙，被风吟看在眼中也只是轻轻一笑。

　　风吟反握安和正在拍自己的那只手，说话的语气情真意切:“民女也很想公主殿下，得知能来到您的生日宴，民女喜悦的成夜睡不着。”

　　听见这话的安和更是感动万分，贴在风吟的身上还没两息就要拉着她朝湖边去。

　　“美人今日要与本公主一同在湖中泛舟。”她说完转身看向薛负，随手一指:“你也跟着过来给我们弹琴助兴。”

　　公主要做他自然就得陪着，哪怕有自己恐惧的怪物也要坐在旁边温顺的低下头像妓子一样取悦。

　　没关系，很快…只要借机搭上太子，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的和其他官员站在一起，等到太子继承大统，他就是新的“裴少卿”，就像那时他在大街上第一次见到骑马而行的裴柳泛那样意气风发。

　　裴柳泛眼见着风吟要被拉走，刚打算开口眼前却突然冒出一位身着白色道服的男子，只是如此仙风道骨的衣服上面却绣了一只看不出样貌的狰狞凶兽，双眼仿佛活过来一样死死盯住眼前的猎物。

　　“裴少卿，皇子们有请。”

　　裴柳泛没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风吟的背影，看着人上了船才抬步朝皇子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三方势力围圈而立，宽阔的大殿看似无人却又处处是人，空出的位置请君入瓮，为客来到做足准备，裴柳泛踏入殿中时那些目光便无孔不入誓要将他看个对穿，他却气定神闲给每位皇子行了大礼。

　　这场专门为裴柳泛搭建的鸿门宴，举办者却不是齐心协力的合作者。

　　最先开口的还是太子：“裴少卿，坐吧，难得孤和兄弟几人能带着你一起聚一聚，今日国师的弟子也在....澶语，来。”

　　“澶语？”

　　坐在太子身旁的孩子站起身，看着年纪不大，身上的道袍有些不合身，头发被金冠束起，嘴角扬起的弧度添起几分虚假，以往他总说风吟是披着美人皮的恶鬼，如今再看澶语就是真正的长着观音面的亡灵。

　　“裴少卿。”澶语点头示意。

　　他在模仿风吟。

　　裴柳泛突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风吟时的场景。

　　风吟曾言她那时用了女娲的皮相，模仿了祂的性格，还调侃自己是个亵渎神明的下等货，如今再看真正的下等货明显就是眼前这位。

　　裴柳泛点点头再行一礼，坐回自己位置后和正在对面瘦弱的五皇子对上目光，已经淘汰的皇子连拒绝公主生日宴的权利都没有，只能被迫接受这场近乎羞辱的会面。

　　他们的对视被七皇子看的清楚，这位皇子如今真算是备受瞩目，太子时而也要避其锋芒，更是在争取裴家支持上格外努力。

　　“兄长，弟弟要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李鸣打断两人的对视，语气闲散：“甚至就连兄长有心上人这件事也是最后知道。”

　　撒谎不打草稿。

　　“哎，皇弟有所不知，那日孤先你见到那姑娘，裴兄还说不是心上人，真是胆子大了谁都要骗。”太子笑着：“裴兄年岁越大反而越是调皮起来。”

　　随便瞎套近乎。

　　“弟弟久居宫中，都不知道这些事....如今对裴少卿的心上人很是好奇。”

　　没话也要找话。

　　裴柳泛总惊觉这几人像是疯了似的，不知道还以为国玺在他手上。

　　“裴少卿可不就是能拿下关键的头筹牌，硬生生将公主的风头都要抢了去。”

　　耳边突然一道悠悠的女声，裴柳泛眉头一挑悄悄伸出手恰好能握住身后女子的胳膊，他缓缓松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喝茶，坐在上方的澶语似乎也发现了裴少卿身边的女子，眼神锁在上面久久没有挪开。

　　“裴兄今日既带了那女子过来，莫非是好事将近了？”

　　太子再论此事，又要挑起争端。

　　风吟道这次来的值钱，第一出戏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