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听风吟》晚而玉山

13、此戏消息得以耳中 李氏学

　　李氏学堂重回寂静。

　　裴少卿又问李讲师关于那位男学子的问题，但李讲师却始终摇头不语，律法没有直接动刑的条例，他也仅仅提醒了一句便直接离开。

　　“李讲师，本官并非是无情之人，但你若是撒谎，按天都律法会如何处置相比你也清楚。”

　　老人看都不看他，目光一直在裴柳泛身后玩弄自己头发的风吟身上。

　　“既如此，在下就不多叨扰了。”

　　裴柳泛转身拉起风吟的衣袖离开，将人送上马车后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跟在他们身后，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倚在门边却一直看着马车。

　　这样的反应若是说风吟什么都没做他是一点不信。

　　但现如今风吟心情说不上好，他若是直接询问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裴柳泛心道自己被威胁还要养人家跟养祖宗一样，自己作为人的一点骨气那是全都没有，刚刚也不知是不是疯了，人不在的时候给自己找找底气，人在眼前还要当着钱一的面演。

　　得亏现在钱一人还在学堂里隐着，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风吟变样貌这件事。

　　裴柳泛这样想，但行动上还是心甘情愿的伺候着，坐在马车前面当车夫。

　　钱一守着学堂守的也不是绍原那只鬼，而是精神不佳的李讲师，现在他手中的剑被那一刀砍下后沾染上法力，虽然没有撼天动地的威力，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至少与那些游走在鬼界的恶灵有一拼之力。

　　那恶鬼如今还躺在枯井边等着自己的双腿好全，但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灵体的损伤从不在表面，即便他的腿长出来，往后行走也会如鲛人上岸。

　　“真狠。”

　　绍原反而没有生气，而是摸着自己已经长出一半的双腿。

　　希望一切能按照他所预想的进行。

　　至少从现在来看，那位压根没有想要揭穿他的意思，甚至非常有心的和他一起演了一出蒙蔽凡人的好戏。

　　你想做什么呢？

　　绍原没有退路，只能仰头看着天空，自己在这里困守百年，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他比谁都希望那个女子活着，只有这样他才能完成自己的执念，真正轮回转世。

　　“世间亡灵有三类，一类是死后不愿轮回进入鬼界，一类执念深重在人间游走，一类无奈留在人间为轮回付出一切，这三类亡魂中唯有身处在鬼界的亡灵属于正统，经抿世碑点火留居，不得离开，不得伤人，但多数凡人死后亡魂都不愿意主动前往鬼界，毕竟吃人身上的魂火会让他们更强。”

　　风吟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还算温柔的回答裴柳泛问出的问题。

　　马车在天都城的街道行走，来往的人见了坐在前面的裴柳泛无一不热情招呼，街坊百姓见裴柳泛不像见了官，倒像是邻居家的二郎，甚至还有甚者请裴少卿到自家做客，裴柳泛点头回拒，脑海里还在思考刚刚见到的那位亡灵是属于哪一类，如此行径，不像是想要入轮回的鬼魂，应当是自愿留在人间为其他鬼做事的手下。

　　毕竟他口中的那位和风吟的关系不小。

　　裴柳泛试探：“刚刚书生口中的那位就是与你纠缠了八百年的亡灵？听他口中你们像对怨侣。”

　　他没等到声音，头上却突然被人拿团扇重重敲了一下。

　　“他？一只活了几百年的老鬼可配不上我，给我提鞋都得排着队，也就他亡妻是个眼瞎的主，若非他亡妻托付，我早就让他知道什么是作为鬼也会被大卸八块。”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解决他妻子的问题？”

　　为什么？

　　风吟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当日如此干枯苍老的一双手紧紧握住自己说放她离开，她应了，甚至答应她只要不论澶语做了什么都不会怪罪。

　　刚开始她还能接受，随着岁月的流转风吟也乏了。

　　但澶语却不肯善罢。

　　她心甘情愿被裹挟，怪不得别人。

　　“或许是命运使然也说不定。”

　　马车停在大理寺的门口，风吟掀开马车帘搭上裴柳泛的手掌，她漫不经心的话语没有落进裴柳泛的耳中，他的视线此时落在其他人的眼中，刚刚还平静的情绪瞬间被一种压抑的表情替代，随即便要风吟重新坐回马车内让杂役带着去自己府院里。

　　风吟自然不愿，抓着裴柳泛的手腕摩挲。

　　“裴少卿不想我见的人？真有意思。”

　　她这样便是玩心又起来了。

　　裴柳泛挣开那只纤细的手指捧着贴在自己心口再三保证：“只是我家中的亲眷，不是什么其他人，你如今身份在天都传的沸沸扬扬，她今日来极有可能是因为我爹与七皇子派遣试探，我不想你卷进这些事，也不想有人因你受伤，所以这次你就应了我，行不行？”

　　风吟抬眼倪他，半天没说一句话，眼瞧着那边人靠的越来越近，美人眼眸一转突然反手抓住裴少卿衣领朝自己靠近在他耳边呢喃：“裴少卿真诚待我，我自然不会拒绝，但我这次应你，你也得应我，你这妹妹若是提了要求断不能拒绝，我可是很期待公主殿下的生日宴，若是待你回府我听到你拒绝了，那我可就不开心了，虽说我如今怜惜裴少卿，但其他人和我可没关系，我要是不开心啊....”

　　耳边声音酥酥麻麻的，一股又一股的香气穿进鼻间，宛若成了进入花丛的蜜蜂，瞧着那张开口说话的唇口，裴柳泛只觉得自己神情恍惚使不上劲，双手搭在两侧不知该怎么办，反应过来时马车已经启程看不到背影。

　　他甚至没觉得这是威胁，只溺在香味里走不出来。

　　“兄长？”

　　“嗯？何事！”

　　裴柳泛吞咽口水下意识后退两步看着自己眼前这个已经梳起妇人发髻的妹妹，如今的七皇子妃——裴柳意。

　　裴柳意将刚刚兄长的姿态瞧的干净，虽说她没有看到马车内美人的长相，但光是看着平日不近女色的裴少卿作出这样的反应，大概也知道了马车内会是怎样的绝色。

　　“看来真如公主殿下和我说的那样，咱们家又要好事将近了。”

　　“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莫要拿人家姑娘打趣。”

　　裴柳泛对自己的妹妹没什么好脸色，绷着表情带人走进会客的内阁。

　　刚刚风吟的话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如此这人是打算要去公主的宴会。

　　能拒绝吗？

　　他以往从来不去，都是差人送礼到地方，用案子搪塞，本来今年也是如此打算，偏偏现在风吟看着，若他不带着风吟到地方瞧一瞧不知道这人要怎么闹，玩弄他人事小，若是一个不快将人杀了便是大事，而且杀了该去也阻挡不得。

　　去吧去吧。

　　裴柳泛认了命，扶着额头想压住突突的疼痛。

　　裴柳意坐在对面不知道怎么开口，今时不同往日，曾经他们是一家人，兄长对她爱抚照顾，但现如今她嫁进七皇子府，弟弟随花戎将军到边关驻守，三人分居各地，关系也不如曾经。

　　“你今日来究竟为什么？”

　　“兄长何须如此态度，今日是公主拜托妹妹过来邀请兄长带美人到她生日宴上，说来如今大家都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美人能入兄长的眼，就连爹知晓后也很震惊。”

　　“你是七皇子的正妃，与太子的妹妹走近真的好吗？”

　　“兄长这话不对，安和公主虽与太子是同一血脉，但如今的局面，亲情有那么重要吗？便是天子也不会这么觉得吧。”

　　听到这话裴柳泛的表情皱了一下，眉宇的厌恶更深几分，嘴上还是赞同：“说的不错。”

　　说来也真是，裴家三个儿女，唯有一个女儿最像爹。

　　野心，能力都是十成十。

　　为了权力能将家里搅得天翻地覆，偏偏裴柳意的野心是他爹裴太尉一手培养出来的。

　　嘴上说着女子也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可却不送她去科举，反而是让她归于七皇子。

　　告诉她应当顶天，又让她依附男人。

　　“说来风姑娘是外域女子，对天都这种宴会格外好奇，她也曾和我说过想见识一番。”裴柳泛话不说全，也没确定要不要去，勾着裴柳意心头牵挂的长虫最终也没给个准头。

　　左来搪塞右来堵话。

　　裴柳意没忍住道：“那如此，便是要去了？”

　　裴柳泛：“风姑娘心疼我，素来都是由我为先，便是心里想去也得先紧着我将案子结了，如今那位叫莲妙的女子还未曾找到凶手，我自然不能想着宴会。”

　　这是什么话？

　　裴柳意尬笑两声，端起茶杯想不明白自己兄长的意思。

　　“兄长如此，是天都百姓的福气。”

　　“不过，我也确实不能过于独断专行。”裴柳泛话风又一转答应下来：“改明我亲自去公主那里好了，对了.....妹妹还有什么事吗？”

　　我能说什么呢。

　　既然裴柳泛要去，那她就是想说什么也不会说。

　　这次生日宴大多都是盼着裴少卿能把身边的女子带过去，便是天子听到也旁敲侧击的问过，但偏偏他哥哥嘴严实，一句话都不朝外面透露，这才引得七皇子求她过来问。

　　裴柳意起身行了个礼：“妹妹本就叨扰，如今也该离去。”

　　裴柳泛点点头，连忙让人跟着回去，生怕怠慢自己这位好妹妹，人却站在内阁的门口是动也不动，根本没有送人的打算，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自己妹妹带着侍女离开。

　　这边妹妹刚走，那边又传过来他爹正在他府上。

　　裴柳泛：“？”

　　裴柳泛扶着门框差点没站稳。

　　“快备马！”

　　是他愚蠢，竟然没想到裴柳意会和他爹里应外合，裴太尉的性格他太清楚了，若是嘴毒说了什么话落得个和书生亡灵一样的下场，在他府里出事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笑话。

　　裴柳泛走的比谁都，翻身上马朝自己的府邸赶。

　　一只手掌大的蜘蛛爬过大理寺的墙头，眼睛静静的看着裴少卿远去的身影，它吐出白色的丝线飘在空中传过人群沾在裴少卿的马上，随着他一同到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