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你我就无法呼吸》江月鹿

3、还是个实体鬼

　　门外夏母的敲门声再度响起，夏禾只好暂且将笔记合上，小心翼翼收在枕头底下，抬眸对上周叙白的目光，无声示意他暂时不要说话，又想了想他说话好像别人也听不见。

　　她应了句马上就来，整理好情绪走出卧室。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菜，热气氤氲。夏父系着浅灰色的围裙，低头细心洗着水果，夏母正端着最后一碗汤上桌，温馨寻常的画面，却让夏禾心头沉甸甸的。

　　自从她开始夜夜被噩梦困扰，心绪不宁，夏父夏母总是一起下厨，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饭菜，只想让她舒心一些。

　　夏父为了她，拒绝了升职的机会，转调到了滨海市。夏母甚至直接辞职了，放弃了她在苏南打拼多年的事业来到滨海重新开始。

　　夏禾一想到这里，就两眼泪汪汪的。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不孝女，总是让爸爸妈妈为她牺牲。

　　不多时，两人收拾妥当，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
　　夏禾扒了两口米饭，心里藏着一肚子荒诞又惊悚的事，越憋越难受，终究没能忍住，放下筷子，抬起头，说道：

　　“爸，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夏母夹菜的动作一顿，温柔看向她：“怎么了禾禾，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又做噩梦了？”

　　夏禾咬了咬唇，目光不自觉瞟向客厅墙边，周叙白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就静静站在阴影里，安静地看着她。

　　深吸一口气，夏禾像是豁出去一般，轻声开口：“我好像见鬼了。”

　　她不想瞒着爸爸妈妈，她们是她最爱的人，她有任何心事都想要毫无顾忌的告诉她们。

　　话音落下，餐桌瞬间安静下来。夏父皱起眉，只当她是连日噩梦睡得精神恍惚，无奈道：“别胡思乱想，世上哪有什么鬼。”

　　“不是乱想，是真的。”夏禾急忙反驳，眼神格外认真，“还是个实体鬼。”

　　夏禾想起方才周叙白将笔记本递来的时候，她一时好奇，也想验证心底的疑惑，指尖下意识往前，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竟然是温热的，属于活人的触感。

　　“实体鬼？”夏母愣了愣，满脸担忧的看了看夏父，又看着夏禾说道，“禾禾，你这病怎么好像越来越严重了。要不爸爸妈妈还是带你去医院在看看吧。”

　　“妈，我说真的。”夏禾摇摇头，目光再次看向墙角的身影，“他一直都在，就在这个屋子里。”

　　夏父夏母脸色齐齐一变，再也笑不出来。
　　女儿常年被噩梦纠缠，精神本就敏感脆弱，如今突然说出这般匪夷所思的话，由不得他们不担心。

　　夏母连忙放下碗筷，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轻声安抚：“宝贝，是不是总做噩梦让你太紧张了？下午就要去滨海三中办手续，换个新环境，慢慢就好了，别总琢磨这些吓人的东西。

　　一顿午饭，吃的食之无味。
　　夏父夏母只当她是梦魇缠身、思绪混乱，百般柔声宽慰，不停转移话题，说起下午去滨海三中转学的事宜。

　　客厅里没关的老式电视机正低低响着，恰好播到一件午间新闻。

　　“近些年来，有部分科研学者提出理论猜想，认为宇宙之中或许存在平行世界，多维空间相互独立，又可能存在微弱联结。不过该说法始终缺乏实质佐证，多次被业内权威打假辟谣，被归为无依据的空想理论。在此提醒大众，理性看待网传猎奇言论，切勿盲目迷信不实猜想。”

　　夏母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画面，随手夹了一筷子菜，说道：“这年头竟然还有人信平行世界，都是些没有根据的瞎想，科学家随便提个猜想，就被人拿来乱炒作。”

　　夏父淡淡点头：“都是博眼球的噱头，现实里哪有这么多离奇古怪的东西，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真的。”

　　夫妻俩神色坦然，只当是无关紧要的科普闲谈，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可夏禾却浑身紧绷，下意识看向周叙白，低声说了句，“还真不一定是假的。”自己家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周叙白倒没什么反应，哪怕这段午间播报彻底否决了他的猜想，他也没有感到丝毫恐慌。人们都是相信眼见为实，耳听为真的，他同样接受到是21世纪的高等教育，要不是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有个人莫名其妙说他来自平行世界，他大概率会上网查询那家精神病院恢复概率更高点。

　　不过他发觉夏禾与旁人截然不同。她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人，准确的来说，她是一个接收程度很高的人。或许是因为她常年被噩梦困扰，下意识想要抓住任何一丝关于真相的可能性。这是周叙白唯一想到的可能性，不然他无法想明白，她短时间内竟然就接受了这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

　　夏禾喉间发紧，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就算她指着电视，指着角落里的周叙白拼命解释，爸妈也只会觉得她因为噩梦导致胡言乱语，胡思乱想。

　　短暂的新闻片段很快结束，画面跳转至民生日常，方才关于平行世界的讨论，转瞬就被翻篇。

　　夏禾没再多言，默默起身走回卧室。
　　密闭的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周叙白缓步跟上。
　　夏禾缓缓靠在门板上，心口闷得发慌。

　　她抬眸看向周叙白，说道：“你看，全世界都觉得平行世界是假的，是被辟谣的空谈。”

　　周叙白垂眸，目光落在她略显低落的脸上，说道：“这本来就是一件难以让人相信的事情。”

　　夏禾说道：“我是不是应该真的去看心理医生，说不定我是得了精神分裂症，你是我幻想出来的？”

　　“可为什么是个男的，按理说性别应该相同啊。”

　　她缓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枕头下方。

　　“有触感。”她低声呢喃，“笔记是真的。”

　　多年来，她被困在循环往复的血色雪地里，无人理解。直到周叙白出现，拿出这本笔记本，她第一次有了探索真相的欲望。

　　也正因常年深陷无解的梦魇，她才比普通人多了一份接纳荒诞的勇气。超出认知的事情，于她而言，却是舒缓她内心焦虑的发泄口。

　　“你可以去。”周叙白缓缓开口，“但最好做好没病而被迫有病的准备。”

　　夏禾抬起头，笑着说道：“我开个玩笑啦，谁闲的没事想当精神病啊。”

　　“下午去三中。”夏禾眼神慢慢坚定下来，“我们去找线索，找到那个女孩，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浅淡的日光落进窗棂，落在他单薄的肩头，明明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孤魂，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同行者。

　　“好。”

　　夏禾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们好像还不知道彼此名字呢。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禾，今年16岁，妈妈叫夏文粟，爸爸叫张仁午。你呢？”

　　“周叙白。”简简单单的介绍，没有多余的话语。

　　“周叙白。”她轻轻唤了一遍，“好，我记住了。”

　　卧室门外传来父母低声交谈的声音，收拾妥当后，资料袋被放在玄关，显然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前往滨海三中办理转学。

　　“应该快要出发了。”夏禾抬眼，看向身侧的周叙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
　　客厅里，夏父夏母已经收拾整齐。

　　“禾禾，走吧，咱们去三中。”夏母温柔招手，“手续资料都准备好了，路上慢慢走，不用着急。”

　　夏禾点点头，压下心头所有纷乱的思绪，走到父母身边。
　　周叙白不声不响地跟在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子平稳行驶在滨海市主干道上，窗外车流缓缓，沿街的行道树绿意沉沉。
　　夏禾坐在后座，安静靠着车窗，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上，心思却全然飘向即将抵达的滨海三中。

　　夏母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叮嘱她几句，不要忘记吃早餐，和同学好好相处；夏父专心开车，偶尔搭上一两句话。

　　周叙白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望向窗外陌生的城市景象，这座和他原本世界高度重合的城市。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减速。

　　“到啦，禾禾。”
　　夏父停稳车子，夏母率先下车，提着提前准备好的转学材料。
　　“咱们先去行政楼办手续，走完流程，正好趁着下午人少，带你逛逛校园。”

　　夏禾应声推开车门，脚步落地的瞬间，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
　　周叙白已经下车，安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淡淡扫过滨海三中高耸的校门，神色平静无波。

　　人群往来密集，学生、老师、来往办事的家长络绎不绝，没人能看见他。
　　他像一缕游离在人间的孤影，唯独依附她而生，陪着她踏入这片藏着秘密的校园。

　　一行人走进校门，穿过宽阔的操场，沿着林荫道往行政楼走去。
　　沿途随处可见三中的公告栏，公告栏上贴着往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与简介，密密麻麻，大多是考入顶尖学府的学生，笑容明媚，意气风发，处处彰显着它全市第一高中的实力。周叙白的视线定格在一处，那是今年新入学的全市前20名的公告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