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闯入一个不速之客 ...
-
“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我的青春,那应该是用尽一生去死亡,然后用尽一生去自救。”
——— 一个在人间不断挣扎的人
(序)
夏禾又做那个梦了。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雪,她站在雪地里,赤着脚,茫然无助,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天地间素雪无垠,茫茫白雪铺向远方。
少女站在雪地中央,夏禾看不见她的面目,只知道那是一个极其可怜的人。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袖口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滴在雪地上,晕染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她就那样孤身伫立,被困在遍地的血色花海之间。
夏禾隐约感觉到她在哭,她好像很伤心。
她试图看清女生的脸,可那张脸却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雾,怎么也拨不开。
“救救我。”
“求你救救我。”
“你是谁?”夏禾着急的说道,“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你?”
“救救我。”女生好似听不见夏禾的声音,只喃喃的重复着救救我。
夏禾看着那双漆黑又空洞的眼睛
那好像,
是一双已经死了的眼睛。
她向前一步,可女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身影忽然变得虚无,湛蓝的天空落下漫天的雪花。
夏禾还想往前走,可脚下似乎被什么重大力量拉着,膝盖也开始发软,使不上一点力气。
“你究竟是谁?”夏禾强撑着身体望着那虚幻身影说道,“为何频频出现在我梦中?为什么我看不清你的脸?为何你一直在求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一味朝她伸出手,反复孱弱地呢喃:“救救我。”
不知是少女绝望的哀求太过悲怆,还是旷野雪地里漫延的血色过于萧瑟。
夏禾骤然窒住呼吸,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酸胀的痛感蔓延开来,酸涩与悲凉层层翻涌。
一瞬天翻地覆,寒雪消弭,只剩满江沉冷。
冰冷刺骨的江水汹涌翻涌,无情卷裹着他不断下沉。窒息感死死攫住胸腔,四肢沉重麻木,意识在黑暗里渐渐涣散。
朦胧水雾与沉沉江色之间,一道女子身影缓缓浮现,托住了沉沦于江水中的男子。
水波静静荡漾,周叙白意识昏沉,视线被氤氲水汽蒙住,他勉力睁开,眸光涣散,声音轻浅缥缈,缓缓问道:
“你是谁?”
“你是谁?”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恍惚刹那,时空悄然交叠。
凛冽风雪仍覆满天地,方才那名伸手求救的少女,身影正一点点消融在茫茫大雪之中。夏禾望着少女消散的地方,心头余悸未散,满腹茫然萦绕。
(第一章)
“你究竟是谁?”
夏禾猛的从梦魇中惊醒,额间凝着薄汗,心口闷涩发紧。她神色恍惚,迟迟未从那场噩梦中缓过来,低声喃喃道:“怎么又做那个梦了。”
她抬头望向窗外,暖阳高悬,日光和煦。
夏禾是三天前跟随夏父夏母搬到滨海的,住的房子是外祖母生前的,外祖母去世后,夏母怕触景生情,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了。这次还是因为夏禾一直被噩梦惊扰导致严重失眠,夏母不得已只好听了熟识人的建议,请了位高人算了一卦,说是搬来内陆或许可以找到答案。
夏父夏母为了女儿,最终决定搬来滨海。滨海市这个名字也有一段很神奇的来源,以前叫做滨田市。据说是因为很多内陆高考学子都想去有海的城市,毕竟大多数内陆的人都没有见过海,所以基本上每个人都有个大海梦。
这也间接导致了滨海的大学失去了很多优秀的是学子。
后来,听说是有一位新上任的市长提议将滨田市改为滨海市。
果不其然,改名之后效果极其显著,好多学生自认为这都叫滨海市了,怎么可能会没有海。结果来到滨海之后,大失所望,被气的嗷嗷哭,痛骂那个提议改名的市长。
夏禾听到这个事迹后不由的感叹道:“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先骗进来杀?!”俗称,“都进了狼窝了,还能跑的掉吗?”
不过相较于其他人,作为南方人的夏禾是极其喜欢这个城市的,四季分明,即可观赏春天的繁花遍野、草木新生,也可邂逅夏天的蝉鸣荷香、晚风燥热,亦可沉醉秋天的天高云淡、叶落果香,更可拥抱冬天的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搬到滨海后,她收拾了整整三天的卫生,前两天又一直失眠,即使三四点睡着,夜里也反复被噩梦纠缠。昨晚好不容易不到十点就犯了困,她还以为那位高人说的非常灵验呢,刚来第三天就不失眠了,于是特意嘱托爸爸妈妈,今早不用喊自己吃早饭。
不曾料想,竟然一觉睡到了现在,虽然还是做那个梦了,但至少睡了个饱觉。
夏禾伸了个懒腰,刚准备下床,目光扫过房间角落,呼吸骤然一顿。
她的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陌生男人。
这位不速之客身形清挺,气质冷寂,就安静立在墙边。
她心头发沉,下意识的看向门窗,房门紧闭,窗户也没有丝毫松动,这贼是如何进来的。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上四肢,她强撑着自己不要慌张,被子下的一只手已经悄悄摸过枕边的手机。
“没用的。”
清冷低沉的男声在房间里响起,打断了她即将报警的动作。
夏禾抬眼死死盯着墙边的男人,心头的慌乱更甚。可目光无意间往下一落,日光从窗外漫进房间。桌椅、床沿、摆件全都映射出深浅分明的影子,唯有那个男人脚下,空空荡荡,一片干净。
他竟然没有影子?!
夏禾眼中的震惊更甚,她一个21世纪的莘莘学子,从小就被熏陶这个世界是唯物主义啊。
这怎么还能见鬼啊?莫不是这噩梦还没醒过来,夏禾心底乱作一团,下意识抬起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痛感蔓延开来,她猛地一怔,浑身发冷。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境。
被子下的动作僵住,她怔怔望着那个莫名出现在房间里的男人,错愕又费解,迟疑着开口说道:
“大白天的,鬼也能随便串门?”
男人垂着眼,清冷的眉眼间充满孤寂与漠然。
面对她的质问,他沉默良久,薄唇才缓缓动了动,嗓音低沉又寡淡:
“我不知道。”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只记得意识沉没的最后一刻,好像有一名女子在托着他避免沉下去。
可再次睁眼,他便成了这副无形无依的魂态,漫无目的飘荡许久,最后不受控制地被困在这间屋子。
“你不知道???”夏禾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没好气的说道:“这位先生,不对,这位鬼先生,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没有必要骗你。”他说话的气息很稳,全然没有自己吓到一个女生的不知所措,“我只记得自己跳了江,再醒来,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夏禾愣了半晌,先前的错愕与火气渐渐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的错愕,忍不住追问:“跳江?那你是真的已经……”,话说到一半,她又顿住。
她还是接受不了自己真的见鬼了。
“不一定。”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夏禾,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荒诞,“我大概率,是到了平行世界。”
见夏禾满眼震惊,他缓缓道出自己的发现:“我醒来后,试着飘去外面,凭着记忆里的信息找过原本的自己。可我查到的,是这个世界里另一个我小时候遭遇了车祸,从此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至今还在国外的医院接受治疗。”
他顿了顿,补充道:“江边没有任何人发现尸体,也没有新闻报道有人跳江。”
“同一个名字,同一张脸,命运却截然不同。我活着,长大,最后选择了绝路;而这个世界的我,早早躺进病房。除了平行世界,我想不出别的解释。”他接着说道,“并且,我好像不能离开你太远。”
夏禾彻底僵住,原本的恐惧全然消散,只剩下满心的难以置信,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活了十七年,信奉的唯物主义、认知里的现实世界,在这一刻竟然全被否定了。平行世界、亡魂、截然不同的命运,这些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剧里的情节,竟真真切切发生在了自己眼前。
男人见她久久不语,也没再多说,只是缓缓靠回墙边。他本就没指望有人能信,毕竟连他自己,猜测到这里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疯了。
夏禾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还带着未平的错愕,小心翼翼地开口:“所以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跳江后意外来到这里,还被困在了我身边?”
“是。”他淡淡应下,抬眸看向她,清冷的眉眼间有一丝细微的情绪,“我试过无数次离开,可只要离你超过一段距离,就会感到呼吸困难,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