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比格耶

73、第 73 章 阴

　　阴冷的雾霾天，路边一片朦胧。白雾充当白布，勾勒出三五成群的剪影。影子时不时抬起头看向格格不入的周不凝。
　　周不凝站在路边，听着听不清的窃窃私语。
　　人群离得不远，但看不清模样。声音钻入耳朵，又打上了马赛克。
　　交头接耳的声音逐渐落下，似乎是因为周不凝，又似乎着急赶着回家。他们转身离去，就一会的功夫，白布上的影子完完全全消失。
　　他们统一的，都没有发出脚步声。
　　周不凝双手插兜扫视一圈，为这个惊奇的发现而挑起眉毛。
　　她浅笑一声，刻意地抬起腿重重踏在地面发出声响。
　　又引得别的影子转头看她，她无视众人的目光。脚步重重踏在地面，慢慢的往前走。
　　雾始终不散，人叛逆又倔强的想挑战些什么。就这般走了一路，雾也跟了一路。
　　也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个三层高的房子。金灿灿的外表，两个仆人守在门外。
　　仅仅看了一眼，周不凝就丧失兴趣，正打算转身离去换一条路。
　　“阿凝？你怎么在这？”
　　高图雅的声音从高层响起，周不凝抬起头。
　　二楼的阳台里，高图雅拿着纸扇坐在摇摇椅上，轻轻扇着风。
　　周不凝：“图雅？你是真的假的？”
　　高图雅：“什么真的假的？东西呢？”
　　周不凝：“什么东西？”
　　高图雅：“来做客不带东西？你怎么好意思来的？站那别动，我下来找你。”
　　周不凝一时语塞：“我...”
　　高图雅：“我身体不好，你乖乖站好等我。”
　　高图雅的声音不大，却能穿透房子传入周不凝的耳朵。
　　这房子一点声都不隔吗？
　　周不凝向前一步，前去查看。又被高图雅喊住。
　　高图雅：“也别想着进来，我家不欢迎人。请周小凝小朋友乖乖站好，不要在让我重复一遍。”
　　周不凝：“谁是小朋友？”
　　站门口的仆人打开门。
　　高图雅穿着一身碎花裙，左右手各带两、三条编制的红绳出现在周不凝面前。
　　高图雅：“不是小朋友吗？那怎么七年都不来看我？我还以为是太小了，没家人陪同保安不给进呢。”
　　“我...”
　　周不凝正愣的看着五条红绳，红了眼眶。
　　她抱住高图雅，冰冷的寒意源源不断的从高图雅的身体传来。
　　高图雅呆滞一会，颤抖的手贴近周不凝。又在接触到周不凝皮肤的前一刻停下。
　　三秒后。
　　高图雅：“好了哦。再抱打钱哦。”
　　周不凝不为所动，依旧死死的抱着。
　　高图雅开始挣扎，周不凝怕伤了她，只好如高图雅的所愿，放开她。
　　高图雅：“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周不凝抬起头，强忍着泪水。双手局促的放在一块，撕着拇指上的皮。
　　冰冷的手贴在周不凝手中。
　　高图雅：“周小朋友，不许扣手。快回答我。”
　　周不凝：“我...你父亲说...说我的身份太敏感了，如果去探望你，万一被仇人发现了。他们就会挖你的坟。让我...想你的时候就去离你远远的隔壁省、市的山上让白云把思念传递。”
　　高图雅：“你真就这样干了？”
　　周不凝：“嗯。”
　　七年了，周不凝终于可以把心里的事吐出。
　　她声音越说越嘶哑，一滴眼泪掉出眼眶，紧接着，噼里啪啦的泪水，不管不顾的落下。
　　“我在某次任务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可以去你家乡那边找大师给你祈福。我去了。”
　　手掌抹开泪水，周不凝继续说道。
　　周不凝：“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没带够钱，连饭都吃不起了，遇到了一个婆婆，她给我买饭，还给我买了车票让我回去。第二次我吸取了经验，带了一百万。你爹以为我要离家出走，硬生生把我拦下了。”
　　高图雅：“后来呢？”
　　周不凝看着高图雅手腕上的红绳，一眨不眨。
　　周不凝：“后来，他派了一个普通人跟我一起去，我就从大师那买了五条祈福的手绳，一个那个人给你带了一条，其余的给你父母、高纸鸢、宫灵，结果她们一个都没带。”
　　高图雅：“估计是她们以为你是让她们送我了。我说呢，怎么每个人都要给我烧一条。还以为你们闲的。”
　　周不凝小心翼翼的询问：“你...不喜欢吗？”
　　高图雅浅浅一笑，替周不凝抹去泪水。
　　高图雅：“喜欢啊，不喜欢我能都带上？”
　　她语气柔和，轻声托住周不凝不安的情绪。
　　在高图雅的安抚中，周不凝很快脱离情绪。
　　她看着屋子，对高图雅说。
　　周不凝：“我们进去吧。”
　　高图雅：“不去这里，带你去玩。”
　　周不凝：“去哪？你该不会是打算把我送回去吧？”
　　高图雅：“知道自己在哪？”
　　周不凝：“猜到了。只是没想到这地方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会有那种什么火路，带路人什么的。”
　　周不凝的眼睛四处张望，眼里多了几分遗憾。
　　周不凝叹了口气：“还以为能挑战一下呢。”
　　高图雅的嘴角微微抽搐：“阿凝，不要鲁莽。”
　　周不凝：“只是好奇而已。”
　　眼见周不凝还对此兴致勃勃，高图雅转移话题。
　　高图雅：“高纸鸢那家伙给我汇报了你的战绩，还说你过得很好。但我想亲自确认一下。”
　　高图雅：“你真的过得好吗？”
　　高图雅沉下声，一字一句。
　　周不凝想了想，以同样的声度回复。
　　周不凝：“还好。”
　　高图雅：“有没有后悔过加入骑士队？”
　　周不凝：“有，但没有的时候比有多。”
　　高图雅：“那就好。我当初算计你让你加入骑士队。一方面因为你太强了，另一方面也因为你太强了。”
　　两个太强，一个是威胁，一个是安危。既不能放任周不凝成为违法犯罪的分子，又不能对周不凝的安全不管不顾。
　　七年前的高图雅做出了让人大跌眼镜的事。被人当着高昂的面，阴阳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后悔吗？不后悔，但怀疑自身的决策是不是有问题？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质问是不是疯了。
　　稍暖的手掌握着她的手，她看着周不凝的眼睛。
　　想到高纸鸢跟高昂偶尔带来的、关于周不凝的“战绩”，以及方才周不凝的不后悔比后悔多。
　　内心涌起一股自豪感，不由得感叹当年的自己实在是——
　　太有前瞻性了。
　　周不凝：“呃...你没事吧？”
　　在高图雅沉默期间，周不凝一直静音陪同，直到后来高图雅倏然间抬起头，面部表情就连眉毛都带上了一丝愉快的意味。
　　按理来说不该打断，但是高图雅莫名的眯着眼睛，重重地点头。
　　周不凝眨了眨眼，委婉的提醒高图雅。
　　高图雅摇摇头，握着周不凝的手。
　　高图雅：“走吧，带你去玩。”
　　接下来，高图雅牵着周不凝的手带她原路返回。
　　起初周不凝还有点警惕，但高图雅强硬的拉着她。周不凝只好妥协，不情不愿的跟高图雅走。
　　高图雅带着她，来到一个草地。两人坐在草地上。
　　街上三三两两的影子，偶尔有一两个跟高图雅打起招呼。
　　它们挥挥手，高图雅笑着一一回应它们。
　　高图雅：“跟朋友出来玩。”
　　高图雅：“好～谢谢提醒。”
　　随着时间雾淡了些许，路边的影子褪去一层朦胧，变得更加结实。
　　周不凝：“你们在说什么？”
　　高图雅：“跟我说某个送鸡蛋的骗子是道士，目的是为了收服。让我小心点。”
　　周不凝：“别贫，它们在看我。”
　　高图雅起身，对周不凝伸出一只手。拉周不凝前往下一个地方。
　　高图雅：“嗯，她们在看我的朋友。正常。”
　　周不凝：“你们刚刚是在说我吧。”
　　高图雅想了想，不隐瞒了。
　　高图雅：“说了两句，谁让你的伤口太吓人了。”
　　高图雅瞥下眼，望着周不凝肚子上的伤口。
　　高图雅：“发生了什么？”
　　周不凝淡定的回答：“哦，别人捅了一刀而已。”
　　高图雅：“嗯？这...好像不是而已吧？”
　　周不凝：“或许？反正是失误了。”
　　高图雅：“很强吗？”
　　周不凝：“很菜。”
　　两人边走边唠嗑，周不凝发现雾又散了点。开始听到它们的“加密对话。”
　　高图雅：“菜输怎么贴近你身的？”
　　几个影子竖起脑袋，站姿朝周不凝她们的方向歪了歪。
　　周不凝回答得简洁：“因为没异能又没体力了。加上她是被神明骗的普通人。也就放她一马了。”
　　高图雅：“神明还没抓到吗？之前那个是？”
　　周不凝：“替死鬼。”
　　高图雅：“现在呢？”
　　周不凝：“是真人。”
　　影子：“这娃娃说话怎么一节一节的，精彩的部分应该详细说说才是。”
　　影子中传来声音，周不凝抬眼看去。
　　影子：“艾玛！有人在看我们。”
　　周不凝冷哼一声，面部表情没发生什么变化。但影子们却统一的后退了些。
　　好玩。
　　周不凝抬起腿，打算再进一步玩闹。
　　高图雅抓住她的臂问：“那神明抓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