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冷》汀叮草

2、春·再遇 学画与做客

　　对于大部分男生宿舍来说，晚上是打游戏的绝佳时间，403寝也不例外。
　　“江野，江野！快救我，我要死了！！”孔飞大声喊道。
　　“来了，来了。”江野操控着角色跑去救人。
　　两分钟后，两个角色在屏幕里一起躺尸。
　　“靠！！！你有病啊，这么多人还叫我去。”
　　孔飞一顿狂笑，“哈哈哈，有难同享，有难同当。”
　　这时，郭时安推门进来：“笑什么呢，我在走廊都听见了。”
　　“心烦，打打游戏，结果更烦了。”江野把手机丢在桌上，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翻着。
　　郭时安挑眉问道：“烦什么呢？还是因为彩塑课的事？”
　　孔飞从床上坐起：“他呀，白天搭讪被拒了，那人鸟都没鸟他，还是我帮他解的围。”
　　“我是为了我的作品。”江野拿起笔，在一张照片右下角上打了一个小叉：“我今天拍到一张特别合适的照片，可惜，那人没理我。对了，你怎么才回来？”
　　“陪雨桐上课去了，今天压堂了一个半小时，我在那等她来着。”
　　孔飞夸张道：“我的妈，江野，快把窗户打开，这股恋爱的酸臭味，我要被熏吐了。”
　　郭时安抄起一卷卫生纸，砸向床上坐着的孔飞，“你少贫，羡慕我自己去谈啊。”
　　江野放下照片，站起身走向阳台，笑着说道：“是得通通风，味太冲了。”
　　郭时安斜了江野一眼，“你也跟着起哄，亏我出门在外还想着你的事。”
　　“我错了，寝室长。”江野停下脚步，转身双手合十拜了拜，一脸期待地看向郭时安，“有啥好事啊？”
　　“雨桐上课那儿是专门教水彩的，我今天问了，学水彩对提升色彩敏感度是有很大帮助的。”
　　江野迟疑了几秒，犹豫道：“能行吗？水彩和雕塑的跨度是不是大了点儿。”
　　“去试试呗，说不定能行呢。前天上课，塑绘老师就差没直接骂你色盲了。”
　　孔飞此时也从床上爬了下来，准备去洗漱，“我觉得这个方法行，你塑型学得那么好，一上色跟屎一样，颜色比我这个学视觉艺术的都乱。”
　　江野也抄起一卷卫生纸，砸向孔飞，不过没砸中，掉入了他手上端着的脸盆里。
　　“哎呦喂，哥哥们今晚排着队给我送纸，谢谢你们了。”
　　郭时安边换衣服边说道：“而且那块的老师人也不错，1800一节的留学指导课，免费多上了一个半小时，雨桐跟我夸了一路呢。”
　　孔飞拧开门把手的手顿住了，“什么课一节课要1800？比我一个月生活费还多。”
　　“没办法，雨桐想去伦敦留学，指导课都贵。那老师就是留学回来的，近几年还得过不少奖呢。”
　　“贵点无所谓，我明天去看看吧，最近都要被民间彩塑设计给折磨死了。”江野把毛巾搭在肩上，拿起牙杯和洗面奶，“我也去洗漱，一起走吧。”
　　门“啪嗒”关严，寝室的灯还亮着，月亮爬到高处，冷淡的光打在绿萝上，在阳台的水泥地上留下一片极淡的阴影。
　　—
　　时间推着月亮走过半圈，太阳从东方重新升起，又是一日清晨。
　　许濯青下了车，他穿着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风衣下摆被风吹得扬起，手里提着一箱苹果，礼盒装红富士。
　　走过碎石铺成的路，乘坐电梯上楼，在一户门前站定。
　　“铃—铃—”，雕花木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站在门里，眼尾处藏着不少细纹。
　　“小许？你来得可真早。”
　　“沈老师早。”许濯青把盒子放在门口，换上拖鞋：“今天早上五点醒了，在家没什么事就来了。丁校长在家吗？”
　　沈廷敬点了点头，转身喊道：“碧华，小许来了！”
　　“哎，这就来。”丁碧华正在阳台浇花，听到声音她放下喷壶，拿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丁校长，生辰快乐。”许濯青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丁碧华面前，温和说道：“不知道买点什么，就随便买了点苹果，希望您和家人都能平平安安的。”
　　丁碧华笑着说道：“你这孩子，现在真成熟了不少，没吃饭呢吧？和我们一起吃点。”
　　“不麻烦了，我……我在家吃过了。”
　　“我还不了解你。”丁碧华拉住许濯青的胳膊，带着他往餐厅走，“特意起个大早，就是想避开其他人吧。”
　　许濯青的心事被戳穿，他脸上微红，回道：“嗯，那我吃完早饭再走。”
　　这时，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衣襟敞开，胸前的肌肉线条流畅。
　　他边打哈欠边说道：“妈，我爸早上做什么了，我在楼上都闻到香味了。”
　　“项旬！把扣子系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冒冒失失的。”
　　沈项旬一低头，和下面站着的许濯青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
　　许濯青率先回过神来，他连忙别过头。沈项旬慌张地把睡衣扣子扣好，尴尬地跑上楼：“不好意思，我去换身衣服，马上下来。”
　　沈廷敬在厨房忙碌着，他做了三十多年的饭，厨艺精湛，半个小时后，最后一道汤被端上餐桌。
　　他在儿子身边坐下，看向斜对面的许濯青：“小许，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赶快趁热吃吧。”
　　“谢谢沈老师，我今天可有口福了。”
　　“我给你俩介绍一下啊。”丁碧华盛了一碗汤，放在许濯青的面前，“这位是许濯青，水彩画得特别好，以前在校里当主教的，现在自己在外面开画室。”
　　“濯青，这是我儿子沈项旬，目前在西海市做风投。”
　　“你好，许画家。”沈项旬微微站起伸出手，温和看向对面：“刚才多有冒犯，很高兴认识你。”
　　“没关系，我也很荣幸。”许濯青礼貌一笑，将手搭在沈项旬的手上，轻轻握了握，很快松开。
　　几道家常菜，在谈笑声中渐渐见了底。
　　许濯青站起身，将衣架上挂着的风衣穿上，与沈家三人道别：“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来看望你们。”
　　丁碧华站在门口，问道：“小许，你那个画室现在怎么样，还顺利吗？有困难一定要跟我说。”
　　“现在挺好的，去年那个投资人，实力很强，将规模做大了不少。”
　　“那就好，回去路上开车慢点，项旬，替我送送小许。”
　　许濯青摆手拒绝道：“不用，我来过几……”
　　“放心吧，妈。”
　　话没说完，就被沈项旬打断了，他随手套上一件外套，轻揽住许濯青的后背：“走吧，我送你下楼。”
　　许濯青下意识咽了下口水，食指勾住毛衣领口松了松，快走几步按下电梯键。
　　门“叮”的一声弹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电梯里的空间狭小幽闭，许濯青低着头，用手指一下一下抠着金属墙壁，几秒钟后，门缓缓打开。许濯青先一步走出去，流通的空气令他放松不少。
　　“沈先生，就送到这里吧，谢谢您。”
　　“我再送送你，别客气，今年多大年纪了？”
　　“三十了。”
　　“啊？真看不出来，那我也就比你大两岁，也别叫沈先生了，不介意的话叫我声哥吧。”
　　许濯青顿了一下，迟疑开口道：“沈……沈哥。”
　　“嗯！我常年在西海那边，一年也就回来两三次。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有机会请你吃饭。”
　　“好的。”许濯青接受了好友申请，“我的车就停在这了，沈哥，你回去吧。”
　　“好，那下次见了。”
　　车门关上，许濯青瘫倒在驾驶座上，身体慢慢蜷起，右手攥得紧紧的，牙齿咬住绷紧的指节，用力左右研磨。片刻后，他似乎感觉到了疼痛，松开嘴，食指第二个指节边缘多了两道渗血的牙印。
　　他坐正身体，右手撑在方向盘上，反复深呼吸几次，那种冷意渐渐爬走了。
　　许濯青按住电动调节按钮，缓缓向后仰躺。和傅银汉已经分手七年了，当时分得极其不体面。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无论是照片上的留言，还是沈项旬那与傅银汉酷似的身形，都能轻易让他失控。
　　恨意像是噬骨的虫，给他蛀得空洞洞的，再没了半点儿当年的天真美好。
　　—
　　将车停在BlendCol附近，许濯青走下车，这时，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
　　“喂，姚哥，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姚辛树的声音：“濯青，我在外面出差，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财务那有一份补充协议，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盖好章让小唐给我寄过来。”
　　“哦，好的，我马上去看。对了姚哥，你大概得多久能回来？”
　　“差不多半个月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没事的，那你忙，我先挂了。”
　　“嗯，拜拜。”
　　挂了电话后，许濯青将风衣扣好，腰带系紧，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在马路侧边等绿灯亮起。
　　BlendCol画室门口，江野举起手机，照着门店的招牌。
　　“我应该是找到了，是这里吧？”
　　郭时安在视频里答道：“嗯，就是这，你先进去问问，要是合适的话再学。”
　　“好，那我挂了，一会儿我出来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后，他推开门走进去，接待唐雪笑着迎了上来。
　　“先生你好，欢迎光临BlendCol，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你好啊，我是朋友推荐来的，主要是想提升一下色彩敏感度。”
　　“可以的先生，水彩是非常适合提升色感的，您是认真学一下呢？还是只想当个兴趣爱好呢？我可以为您按需推荐一下。”
　　“算兴趣吧，我其实是学雕塑的。”
　　“哦，好的，那你可以从基础课程开始，我们这有1500元10节的成人基础培训课，您可以先试听看看。”
　　这时，玻璃门再一次被推开，许濯青走进来：“小唐，姚总那边需要一份合同，一会我签完给你，你加急寄过去。”
　　“好的，许老师。”
　　听到许濯青的声音，江野下意识朝右侧偏了偏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眼睛亮了亮。
　　“是你啊！”
　　话音刚落，许濯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江野转过头，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姐姐，我刚刚听你叫他老师，那他应该也授课吧，我能上他的课吗？”
　　“额……，可以是可以，但许老师现在对单只上留学辅导课，价格很贵，您想学基础课的话，不是很划算。”
　　“没关系，我就想跟他学。”
　　炽热的阳光透过BlendCol的门窗，打在青年棱角分明的脸上，微卷的发丝、明亮的眼珠，都被光晃成了温煦的褐色。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