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38、第 38 章 “

　　“咳咳，来了来了，咳，让你等久了。”

　　“你怎么总不回消息啊，要不是我问孙辛磊要了你家电话，我就得在这站一晚上了。”

　　何晚乔把装着一厚沓卷子的袋子塞到李言含手上，语气中有点埋怨，但更多的则是无奈。

　　今早在座位上没看到人来，她就猜到对方肯定是感冒了，其实也早有预兆，毕竟上周五他和孙辛磊溜出去那么久，回来一头汗不说，连外套都脱了，缓过劲来打了好几个喷嚏，看着就是要生病的前奏。

　　一个周末过去更是火上添油，书呆子的身体都这么差吗？他平时运动也不少吧？何晚乔想到这又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烧红的两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好气地又说道：

　　“而且你下来干嘛，你说一下单元和楼层，我直接给你送上去不就行了，或者叫叔叔阿姨下来取，这大晚上的这么冷，你小心又发烧了，怕自己好的太快啊？”

　　李言含没来上学，但卷子还是照样的发，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病能好，何晚乔索性就从孙辛磊手上揽下了帮人送卷子的活，毕竟他们俩家离得近，送东西也就是顺路的事。

　　于是临放学前她把今天发的所有的卷子分门别类地整好放进了书包，顺便附上了一份详细说明，回到家拿了手机发消息对方没回，后来等不及了，她就只能问了孙辛磊对方的电话，打了第二遍才有人接。

　　李言含约她半个小时后在路口见，何晚乔吃完饭后就借口出去消食，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说出来真相会有点别扭，还好姑姑姑父没有多问，她才能够顺利“出逃”。

　　但即便如此，也在路口玩了好一会儿手机对方才姗姗来迟，她这样埋怨完，再去看，李言含也只是笑的柔和了瞳孔，毛茸茸的睫毛在暖白色路灯的照耀下轻颤，冰姿玉貌，何晚乔蓦然想到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形容。

　　可能因为出来的急没有带眼镜，她得以在漂亮的打光下细细看清那双大而圆的眼睛，像猫咪一样，李言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白了，何晚乔的脑子里蹦出很多游离不知所起的疑问，回了神咳嗽了两声，欲盖弥彰地问道：

　　“怎么不说话？心虚了？我不信你在家连手机都不玩，说，是不是故意不回我消息？”

　　李言含平时周中都不会回消息，一问就是学霸的良好作息，除了上学就是自习，回到家同样的时间还能比别人多做两套理综卷子。

　　身为一个高三生，他生活规律，专心学习这理由无懈可击，但周末的时候何晚乔给他发消息也只能在傍晚得到统一回复，是上学上的还不够累吗？一点娱乐时间都不给自己留吗？这就是年级第一的恐怖自制力吗？

　　诸如此类的话何晚乔没有开口问过，主要是问出来感觉显得自己太不学无术，但每次得不到及时回复的时候心里都在暗暗吐槽。

　　尤其是今天他都休假在家了，估计都卧床不起了总不会再学习了吧，那趁这么点时间不想玩一下手机吗？这也太反人类了吧。

　　她脸上摆明了一副猜中你了的得意表情，似乎就在等对方缴械投降，说出真相，李言含含着笑看她，觉得对方好像只狡黠又傲气的小狐狸在月光下摇晃着火红色的尾巴。

　　于是原本烧糊涂的大脑不知道怎么也在一秒钟掉线，下意识地抬手在对方头上揉了一把，而动作做完，两个人的身体却都在一瞬间僵住了。

　　李言含反应过来像是被烫到一样，赶忙把手收了回来，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像怎么解释好像都不对，说真话，还是说假话，他的心里两种声音在不停打架，自然无暇注意到何晚乔也低下头去，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两个人心里都在天人交战，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沉默的风声在呼啸，直到路人的脚步声渐近，何晚乔立刻往旁边站了站，给对方让出一条路，再转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离李言含却更近了，他这个角度也好看，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何晚乔耳朵瞬间就烧起来了，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好好养病，学校见。”

　　“哦好，那——”

　　再待下去还不知道会冒出什么奇怪的想法，何晚乔当机立断说完扭头就走，根本就不给对方说完话的机会，逃跑的速度比兔子还快，似乎拿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

　　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冷静的语气被诚实的动作完全打破，她越跑越快，在此刻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覆水难收，美色误人啊，何晚乔在踏进一片漆黑的单元楼前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姐！我妈让我问你出来吃酒酿圆子吗！”

　　“不要！我在写作业！你们自己吃吧！”

　　何晚乔喊完以后又瘫回床上，给自己像煎饼一样翻了个面，对着空气愤恨打了好几拳才深吸了一口气，转回来继续发消息。

　　——你说他是不是嫉妒我学习好，所以想通过这个举动来扰乱我的道心？

　　——大姐，请问你是皇帝吗？疑心这么重？而且就算谋权篡位，也是你谋权篡位他的第一吧？

　　孟思嘉毫不留情地就吐槽道，换来何晚乔又重重锤了两下枕头，旁边桌子都连着抖了抖，没收回去的圆珠笔滚在边缘摇摇欲坠，掉下来吧，何晚乔看着那根笔想道，真的掉下来以后就不用再担心会不会掉下来了。

　　——那你说他是疯了吗？你忘了我刚转来的时候他还呛我呢，就差给我赶走了。

　　——那我只能说男人心海底针，人都是多变的，很正常啦。

　　真的吗？变化这么大真的对吗？而且这变化因为什么啊？何晚乔脑子里尝试不断调取两个人之前的相处，从哪一天开始的变得不对的？上周的宣讲会？之前的远足？孙辛磊的演出还是黄安仪的情书？回忆中断，何晚乔又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

　　——他不会因为我之前帮他解围情书那事所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吧？但老天爷 ，这也太牵强了吧。

　　——你也知道牵强啊？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吧，哎，早就说了让你少发善心现在给自己惹祸了吧，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处理吧。

　　何晚乔之前和孟思嘉提过一嘴黄安仪的事情，但是隐去了对方的姓名，只提到有个女生给李言含送了情书被自己认下来了，毕竟这事不能说给现在的同学听，讲给大人那就更不合适。

　　可何晚乔自己是个憋不住事的性格，绕来绕去还是找了孟思嘉这个死党大聊特聊了一番，当然，当时主要是围绕李言含这种人居然也有人喜欢，以及自己这个英雄救美的壮举简直是太值得载入史册了。

　　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好吧，她还是会认下来，见死不救可不是她的作风。

　　——我处理什么啊我处理，他什么都没说我去干什么啊，而且摸个头也很正常吧，温俭秋也总摸我头，还有我爸妈，熟人很正常的，也许是咱俩误会了。

　　——得了吧，你骗骗自己就行了，别扯着我一起，而且温俭秋什么意思你不清楚，说真的，你可别脚踏两只船。

　　——说什么鬼话呢？我怎么可能干那么没有道德的事情，我不喜欢温俭秋好不好，你别瞎扯。

　　——我可没说你喜欢，但我听出来了，你喜欢李言含。

　　失策了……

　　早知道就缓一下再回消息了，怎么打字都冲动啊何晚乔！这又不是限时抢答，你急着要投胎啊！

　　败局已成，她没办法地吐了口气，闭了眼睛，翻身坐起来走到书桌前面卷子翻过去，演草纸垫到上面，很认真地一笔一划写下了对方的名字，然后又划掉。

　　跟没骨头一样趴了下去，又竖着写，横着写，写了很多遍，挨在数学公式旁边，塞在圆和椭圆里面，被一整根七拐八拐的线穿起来，然后从自己的脑子里连到心脏。

　　孟思嘉功成身退的不再发消息，何晚乔所有的话就都被堵住没有出口，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呢，李言含，你也像我一样在纠结吗？

　　她把手机打开滑到对方的聊天框，还没想好打什么，另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你卷子送到了吗？

　　是孙辛磊，怎么突然关心这个，何晚乔心里闪过一丝疑问，但还是诚实地回答，

　　——送到了，他都拿走了，怎么了？

　　——哦，没事，我就确认一下，下次要不然还是我去送吧，你这都折腾到这么晚了，多累啊。

　　何晚乔奇怪地皱起眉毛，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孙辛磊他家跟他们俩完全是两个方向吧，专门搞折返跑？热爱运动也不是这样吧？孙辛磊疯了？

　　——你家离的那么远，跑过来跑过去的多费劲，我顺路就送了，而且也没耽误我多长时间，下个楼就几分钟的事。

　　何晚乔信息发过去就一直翻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似乎尝试在对方的只言片语当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过了好一会儿，孙辛磊才终于回复，

　　——那行吧，不过他后天应该就能回来了，也麻烦不了你几次。

　　——他跟你说了？

　　何晚乔十分敏锐地提问道，神色一凛，笔也放下了，人也坐直了，好你个李言含，回孙辛磊的消息不回我的消息是吧，还是不是朋友了，怎么还区别对待啊？

　　她怒气冲冲地切到李言含的聊天框里，手指动的飞快敲了一堆的字，刚准备点发送，又像是被当头一棒敲醒一样，全都删了个干净，她这是在干什么，管天管地还要管别人回谁的消息吗？这也太任性了吧？手机被放下，往旁边推之前，孙辛磊的消息终于发了过来，

　　——我猜的，他那么热爱学习肯定不可能请很久的假的啊，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反正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可是高三。

　　——那确实。

　　何晚乔利索地回复完最后一条，眼不见心不烦地彻底把手机关机推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