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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旧信余波 ...

  •   砚归斋檐角那枚铜铃被风轻轻一拂,细碎清响落在空气里,惊不起半点喧嚣。
      沈清砚是在顾枕书怀里醒的。
      软榻宽敞,两人昨夜看书倦了便直接在此小憩。她枕着顾枕书未受伤的左肩,发丝蹭过对方颈间,一夜无梦,安稳得不像话。
      她微微动了动,便惊动了身侧人。顾枕书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醒的慵懒,见她醒了,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梳理她散落在枕边的长发,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
      “醒了?” 顾枕书声音低哑,带着晨起的淡软,“再睡会儿,还早。”
      沈清砚摇摇头,抬手圈住她的腰,把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不睡了,一睁眼就能看见你比什么都好。”
      顾枕书轻笑一声,抬手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晨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洒下一层浅金,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两人依偎片刻,才慢悠悠起身。沈清砚去打水,顾枕书则生火烧水,等温水沏好,两杯碧螺春浮起嫩绿芽尖,茶香清浅漫开时,院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叩门声规矩又克制,倒像是带着几分谨慎。
      沈清砚与顾枕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一丝浅淡的了然。
      这般时辰、这般礼数,能寻到砚归斋来的,多半与江城旧事脱不了干系。
      顾枕书放下茶杯,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清砚的手背:“我去开门,你先喝茶。”
      沈清砚点点头,指尖微顿,还是轻轻握住了她即将收回的手:“我和你一起。不管是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顾枕书眸底柔光一漾,反手握住她,两人并肩走到院门前。
      拉开门,门外站着两名身着浅灰制服的苏城地方法院书记员,身后跟着一名穿长衫的邮差,手里捧着一封封漆封口的公函与信函。见两人出门,书记员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顾小姐,沈小姐,冒昧打扰。我们是奉南京司法部与江城法院联合指令,前来递送文书,并告知 ——江城叶家贪腐旧案、叶望舒诬告伤人、买凶杀人一案,已于三日前终审结案。”
      沈清砚握着顾枕书的手指微微一紧,心头轻轻一震。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不是惊扰,不是风波,而是一场迟来的了结。
      顾枕书神色平静,指尖轻轻安抚地扣了扣她的掌心,示意她安心,而后淡淡开口:“进来说吧。”
      书记员与邮差躬身入内,不敢随意打量院内景致,规规矩矩站在廊下。一人将公函双手奉上,另一人则朗声念出终审结果。
      “案犯叶望舒,出身江城叶家,涉嫌诬告陷害、伪造书证、煽动诽谤、买凶杀人未遂,数罪并罚,依据《中华民国刑法》判处长期监禁,收押于江城第一监狱,终身不得假释。”
      “叶家涉案资产全数充公,残余党羽、商会旧部一并清理,江城官场文教界肃清完毕。”
      “另 —— 贺长青因协同传谣、构陷文人,处以文教界终身除名、罚金处置,现已离开江城,再无搅扰文坛之能。”
      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沈清砚静静听着,没有愤怒,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长久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的轻宁。
      叶望舒。
      贺长青。
      叶家倾覆。
      文坛流言。
      前世的痴恋与背叛,今生的构陷与追杀……
      所有纠缠两世的恩怨,在这一刻彻底画上句点。
      顾枕书抬手接过公函,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并未细看,只淡淡吩咐:“知晓了,辛苦二位跑这一趟。”
      书记员连忙躬身:“不敢当!顾小姐在南京文教部与司法界的旧交特意致电,嘱咐务必将结果亲自送到二位手中,确保二位在苏城安稳度日,再不受旧案惊扰。”
      此话一出,沈清砚侧眸看了顾枕书一眼。
      这一刻,她清晰地知道,眼前这人早已不动声色地为她扫清了所有残余阴影,让她能真正在江南山水间不问世事,安稳执笔。
      顾枕书却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让书记员留下文书,客气送离。
      沈清砚转过身,仰头看着顾枕书,眼底清光湛湛,带着几分浅软的笑意:“你早就安排好了,对不对?从我们离开江城的那天起,你就已经在收尾了。”
      顾枕书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缕落蕊,指尖温柔:“我不想让这些脏事污了你的眼。等你想知道结果的时候,我再把干干净净的结局带到你面前。”
      “你总这样,任何事都替我扛,都替我铺好。” 沈清砚抬手,握住她停在自己脸颊的手,掌心相贴,“可我想和你一起扛。”
      “我们现在不是一起扛完了吗?” 顾枕书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温柔,“都结束了,清砚。”
      再也没有文坛流言、官场倾轧、两世心魔。
      都结束了。
      沈清砚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落泪,只是轻轻笑了。那笑意干净通透,像是拨开云雾的月光,是长久以来最轻松的笑。
      她踮起脚,轻轻吻上顾枕书的唇角。
      一触即分,却带着尘埃落定的安稳。
      “嗯,结束了。”
      两人回到书斋,沈清砚将那叠公函随手放在一旁,连拆开细看的心思都没有。于她而言,结局如何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人再也不会出现在她们的生命里。
      顾枕书看着她淡然的模样,眼底笑意愈深,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不去看看贺长青的消息?”
      “不必。” 沈清砚摇摇头,反手抱住她的腰,“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人随意摆布的棋子,不值一提。他这一生,已经毁在自己的愚钝里,不必我再费心。”
      沈清砚甚至懒得去恨、懒得去怨,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分给。
      顾枕书轻抚她的后背,轻声道:“南京那边,我也打过招呼。往后文坛再提你的诗作只记风骨,不提旧怨。你的笔墨从此以后干干净净。”
      沈清砚心头一暖,转身埋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枕书,有你真好。”
      “我会一直对你好。” 顾枕书郑重应声,像是许下一生的诺言。
      书斋内墨香幽幽,窗台上的素心兰静静绽放,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与花香,岁月温柔得不像话。
      午后,两人将所有江城旧信、法院文书一并收进木匣,锁进书斋最上层的博古架深处。做完这一切,顾枕书从内室取出一只小巧的紫檀木盒,递到沈清砚面前。
      “给你的。”
      沈清砚疑惑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温润的玉扣,质地细腻,色泽清浅,上面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 “砚” 字。
      “这是……”
      “我托人打磨的。” 顾枕书拿起玉扣,轻轻系在她的颈间,玉扣贴着肌肤,微凉温润,“你守砚,我守书。玉扣系身,岁岁安稳,永远不必再被前尘牵绊。”
      沈清砚抬手摸着颈间的玉扣,心头微热,笑得格外明亮:“那我也要给你刻一枚。刻一个‘书’字,我天天戴着,你也天天戴着。”
      “好。” 顾枕书应声,眼底盛满笑意,“你刻什么我都戴。”
      两人相视一笑。
      夕阳西斜,金红色的光洒进砚归斋,落在书案、宣纸、砚台,以及两人交握的手上,连影子都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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