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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地下血祸6 刘洋是在省 ...

  •   刘洋是在省城的一家小诊所里被找到的。
      他二十岁,瘦得像一根竹竿,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坐在诊所的病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子。他的手臂上全是针眼,有些已经结了疤,有些还在渗血。他的眼神空洞,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焦点,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沈牧走进诊所的时候,刘洋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没有任何反应。
      “刘洋?”沈牧蹲下来,跟他平视。
      刘洋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是警察。我们来救你了。你安全了。”
      刘洋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那丝光很微弱,像是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在风中摇摇欲坠。他的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了一个声音,沙哑的、破碎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我想回家。”
      沈牧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刘洋的肩膀。
      “我们会送你回家的。”
      林羡鱼站在诊所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转过身,用手背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进诊所,开始为刘洋做身体检查。
      检查持续了一个小时。刘洋的身体状况比林羡鱼预想的还要差——严重贫血,肝功能异常,乙肝表面抗原阳性。他被感染了乙肝病毒,终身无法治愈。
      林羡鱼把这些结果告诉沈牧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沈牧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还能活多久?”沈牧问。
      “如果好好治疗,可以活很久。乙肝不是绝症,但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复查。他的肝脏已经有轻微的纤维化,如果不治疗,可能会发展成肝硬化甚至肝癌。”
      “他会得到治疗的。”沈牧说。
      刘洋被送进了医院。他的母亲从老家赶来,在病床前哭了一整夜。刘洋躺在病床上,看着母亲哭,自己也哭了,但他没有声音,只是眼泪无声地流。
      沈牧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关系线。王浩死了,张磊死了,刘洋活着但终身残疾,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人,有些还活着,有些已经死了。
      他在白板上写下“陈永昌”三个字,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
      这个人,才是所有罪恶的源头。他买血、卖血、贩卖人口、洗钱、贿赂官员,他的触角伸到了江城的每一个角落。但只要他还在外面,就还会有下一个王浩,下一个张磊,下一个刘洋。
      沈牧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队长,你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听起来像是机器人在说话,但沈牧还是能感觉到那种隐藏在平静之下的、冰冷的、近乎残忍的东西。
      “你是谁?”
      “你们叫我‘先生’。”那个声音说,“我想跟你谈谈。”
      沈牧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了林羡鱼一眼,林羡鱼立刻会意,打开了录音设备。
      “谈什么?”
      “谈一个交易。你放过陈永昌,我给你更大的鱼。”
      “什么更大的鱼?”
      “一个你查了三年都没有查到的人。一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一个你连名字都不知道,但一直在操纵一切的人。”
      沈牧沉默了两秒。“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陈永昌只是一个小角色,你抓了他,还会有下一个。但如果你帮我,你可以抓到那个真正的大鱼。一个你做梦都想抓到的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把陈永昌的案子结了,不要再追了。让他在国外安度晚年。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一份名单——一份完整的名单,记录了所有跟‘先生’有联系的人。包括官员、商人、警察。”
      沈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让我放过一个杀人犯,来换一份名单?”
      “不是杀人犯。陈永昌没有亲手杀人。他只是买了血,卖了血。真正的杀人犯是孙德财,是王建国,是那些直接动手的人。你已经抓了他们。陈永昌只是一个商人。”
      “一个商人,用感染了病毒的血液做成了药品,卖给了医院,害死了多少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两个。”那个声音说,“两个癌症患者,注射了感染了乙肝病毒的血液制品,导致肝功能衰竭死亡。他们的家属以为是癌症恶化,没有追究。但我知道。”
      沈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这两个人的名字,也在名单上。如果你要查,可以从他们的病历开始。”
      沈牧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跟你做交易。”他终于说,“我会抓到陈永昌,也会抓到‘先生’。不需要你的名单。”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奇怪的、带着欣赏的笑。
      “沈队长,你果然跟他们不一样。好吧,我不勉强你。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先生’就在你身边。你每天都能见到他。只是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电话挂断了。
      沈牧放下手机,看着白板上的名字。就在他身边?每天都能见到?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想到了很多人——老何、方志远、周明义、王建国、蒋国良……但他觉得都不对。
      “沈队?”林羡鱼看着他,“那个人说了什么?”
      沈牧把手机放进口袋。“他说‘先生’就在我们身边。”
      林羡鱼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谁?”
      “不知道。”沈牧站起来,“但他会露出马脚的。每一个罪犯,都会露出马脚。”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二月的江城,总是这样阴沉沉的,像是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湿毛巾。但他知道,太阳总会出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林羡鱼。
      “走吧,去查那两个癌症患者的病历。”

      陈永昌最终在马来西亚被捕。
      国际刑警在吉隆坡的一个高档小区里找到了他,他正准备再次转移。他被引渡回中国的时候,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他被以“生产销售假药罪”“非法采集血液罪”“行贿罪”等多项罪名起诉,被判处无期徒刑。
      林国良在柬埔寨被抓获,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王建国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孙德财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陈坤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刘洋还在医院里接受治疗。他的母亲每天陪着他,给他做饭、洗衣服、讲故事。刘洋的病情在慢慢好转,但他的眼神始终空洞,像是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张磊的尸体在孙家村后面的树林里被找到。他没有家人,没有人来认领。沈牧让人把他火化了,骨灰存放在公墓里,墓碑上只写了一个编号——“0618”。
      没有人知道0618是什么意思。也许是他的编号,也许是他的生日,也许只是一个无意义的数字。但沈牧觉得,那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人的存在,一个人的尊严。
      沈牧站在公墓里,看着那块小小的墓碑,沉默了很久。林羡鱼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菊花。她弯下腰,把花放在墓碑前。
      “沈队,你说张磊的家人会来找他吗?”
      沈牧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他会不会永远都只是‘0618’?”
      沈牧想了想。“不会。我们会记住他。王浩、刘洋、张磊,每一个受害者,我们都会记住。”
      林羡鱼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依然冷硬,但眼神里有某种柔软的东西。
      “沈队,你是一个好人。”
      沈牧转过头,看着她。“你也是。”
      他们走出公墓,上了车。沈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墓园。
      “去哪?”林羡鱼问。
      “回局里。还有案子在等我们。”
      林羡鱼笑了。
      “你永远都是这句话。”
      “因为永远都有案子。”
      车子开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林羡鱼靠在座椅上,看着沈牧的侧脸。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没睡醒的样子。但她知道,在这张冷脸下面,有一颗很热很热的心。
      她没有说出口,但她心里知道——
      能跟这样的人并肩作战,是她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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