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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孤魂 这宫殿好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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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温糯的言辞,上首的太妃眉头微微蹙起。
这宫宴本是喜事,但温糯这话一出,却为这喜宴布上了一层疑云。
这已让太妃心头很是不爽利。
而更深,则是……
太妃微微抬起凤眼眼角,眼角的鱼纹不着痕迹的轻轻眯了起来。
她在看,看的不是温糯,不是场上的其他妃嫔,甚至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侄女。
而是,落在李宗胤身上去了。
太妃清楚得紧,此事如是真还好,如是假,她生恐温糯失去李宗胤的宠爱去。
在温糯身上她还有一步棋呢,这丫头怎么如此莽撞,好好做她的宠妃不行?
何苦又要学那狄阁老,包龙图去……
太妃手指绞着锦帕,嘴里始终落不下去主意。
可就在此时,李宗胤却忽地开口了。
“即使如此,事关重大,朕看还是查查好了。”
他再缓缓回首看向一旁的太妃,声音温厚又低沉。
“母妃不必如此严厉,温贵人也是担心宫中安危,如是有什么万一,徒当这次酒会笑料耳,朕想众亲贵大臣也不是市井粗人,断断不会外传去的吧……”
李宗胤这话儿一落出,百官亲贵自是不敢不应,纷纷点头应诺。
温糯此时也望向李宗胤,他,没有瞧她,此时李宗胤还在那里依旧与太妃言笑晏晏,望她允许。
但……
温糯却觉得心头一暖,她知道他这些话都是为了她的。
她沉默片刻,再抬眼,却是更鼓足勇气。
“望太妃娘娘明查!”
他都愿意为自己说话了,这份上,自己可不能露了怯去!
听得温糯的话语,更是看见了李宗胤的态度,太妃眸子动了动,终是松了口。
“那便依温贵人的话语,且叫太医院的人来,看看这酒到底有没有问题!”
既是太妃下令,很快太医院的人便来到了宴席上面。
一名精通药理的太医只是食指沾酒放在鼻尖艺文,脸色便立刻大变了去。
他惊慌的拱起手来。
“禀太妃、陛下这是钩吻散,幸而温贵人发现得及时,诸位贵人未饮,否则……”
那太医话还未完,当场所在之人却都哗然起来了。
钩吻,是雅称,而它更有个俗名叫断肠草,这满堂亲贵大臣,虽不通药理,但多是博览群书之士,自然一听便明白了去。
温糯更是将拳头攥的紧紧的,她的料想果然没错,小时候爷爷便给她说过断肠草毒性最重的在根部,刚挖出来有香气,放干燥后磨成粉末,久之便有股铁腥气。
……这种毒物,到底是谁、谁要害她,不对,不仅是她,而是上座的这些妃嫔去!
“大胆!”
温糯还未发作去质问那宫女,上首的太妃却听的脸都白了,她袍袖一番,震怒的将手掌拍在桌上去,震的案上杯盏倾倒,酒液洒满一地。
只见太妃第一次神色惊变,语气冷像是浸了一块冰般对着那小宫女喝到。
“快些审问这婢子,让她说说到底是谁这般大胆想害在场这些妃嫔的!”
那小宫女年纪轻极了,看眉目只比温糯大上一两岁,那经得这般恐吓,还未刑法加身,立刻瘫软在地,颤颤巍巍指认出那个主谋来。
众人循着那小宫女的指认望了过去,只见一个人影站在人群中央正瑟瑟发抖着。
等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时,哪个身影忽地瘫软了下去。
那是一个小主儿,不对,甚至能称得上是“妃”不,都还是个问题。
看衣着,她甚至只是一个官女子,连最低的答应位置都还没够得上去。
温糯一脸震惊,怪不得她看这小宫女眼熟呢,当初那个小答应请温糯去打马吊的时候,这小宫女还有这官女子就站在那小答应身边,温糯想就是瞧了那一眼,今日才幸免于难的。
但……
她更不能理解了,她和四妃,还有刚被那小宫女送酒的几位嫔妃不仅和这官女子平日往来甚少,甚至、甚至可能她们连平日接触,都接触不到几次,为何她会下如此毒手、还、还这般狠心,要知道这断肠草毒性猛烈,如是真喝完一杯果酒,怕是华佗再世也无药可医了。
“为、为什么?”
温糯踏上前一步,靠的那官女子近了几分,震惊又颤抖的问出声来。
“我、我们与你往来无怨,近来无仇,你为何要……”
温糯话语还没落尽。
“哼!”
忽听那官女子冷笑一声,似是自暴自弃般抬起眼来,只见她眼里尽是疯狂的笑意,她朱唇轻启,吞吐出一句话来,震得温糯全身寒毛倒立。
“我与你无冤无仇,就不能害你了吗?”
这话一出,不仅温糯脸色变了,所有在场的人脸上都如同刷了一层白漆。
要知道,纵使最玄奇诡怪的鬼神话本,都要讲个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去,这无冤无仇、无缘无故的害人之理,他们闻所未闻,所以这话儿落出当时便更令所有人脸色苍白,议论纷纷去。
那官女子自知存活无望,举起拳头锤着自己胸口,每垂一下,便吐出一个字来。
“你知道我几岁选进宫里的吗?温贵人,你知道我几岁入的这宫里的吗?
14岁,便被选进宫里,伺候陛下了去。
可……陛下呢,所有人都知道他痴傻,对女子不感兴趣,我原以为这日子便一天天这般过下去了……”
那官女子此时已是不管不顾,这话里的每个字都充满了大不敬之意。
可她周身那种封魔之气震慑了满堂文武,尽无一人上前拉住她,尽让她直直说下去了。
“……可有一日、有一日,众人都告诉我,陛下、陛下不痴傻了,她、他不仅不痴傻,还对女子有兴趣,就封了你温贵人,就封了你一个养猫的下贱宫女做到了贵人,甚至做到我头上去!”
温糯一惊,她、她是为了这个恨自己么,可恨自己也就罢了,为何……
还没等温糯细想,只见那官女子怨毒的眼神平等的扫过了在场其他所有比她位阶高的妃嫔,甚至还有那个当她姐妹,常拉着她去打马吊的小答应。
那官女子说着说着,忽地又从极度的亢奋转为极度的悲戚,她捂着胸口,一步一泪,几乎顾影自怜的说道。
“……既然陛下不傻,为何爱的不是我?是我位份太低么?还是、还是我长相……不对不对不对!我、我明明品貌出众,不输给四妃,不输给你!
你、你得宠是靠运气,她们得份位就算靠的家世,不然、不然凭什么我还是官女子,你们都那么高的位阶……
呜呜呜……我为什么这般命苦,母亲走了,父亲根本不在意我,我当初进宫是他唯一一次、一次与我说话,让我为家中幼弟们更努力一些。
可、可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我位份未动,他再也没来看过我一次、家中也没有一封信件……再这样、这样下去,我、我只能跟宫里的一个透明孤魂一般,一点点老去,然后、然后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啊……”
她字字泣血,血泪很快顺着她的脸流了下来,看的温糯一惊。
温糯想起那日她在冷宫里看见的那些“旧人”、想起那疯魔的黄嬷嬷,原来、原来哪怕到了主子这一层级,心里也是怨的、恨的。
这宫殿好大,大的有时候花上一天都走不完去。
可有时候又好小,小的困住人一生不得解脱,好好的人活着活着就活成了那些西南苗人豢养的虫蛊一般,在小小的方寸之间不断扭曲着自己,然后被时光和怨念侵蚀的面目全无了去。
“你……”
看着那官女子越说越激动,呕出了几口血,温糯懂得医理,只是气血攻心所致,虽已知她必死,可温糯还是抬起手想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好歹能让她好过一些。
可……
温糯抬起手的当口,忽觉的一阵晕眩,还有肚子一阵坠痛而来。
她捂住小腹后退几步,想撑住椅子站稳身形,可下一瞬,一阵喧哗声,却她的手指一颤,差点没扶住。
“见红了!见红了!”
所有人循着这不知哪来的声音看向温糯脚下,那里有一滩血迹,再顺着血迹抬头,一顺斑斑点点落在她裙斐边上去。
“快叫御医!”
李宗胤惊的站了起来,也顾不上体面与否,他疯了似的冲了过去抱住了温糯的身体。
一嗅到熟悉的味道,温糯忽觉的眼皮好重,身子好软,刚才晕压压的头变的更重了,终于压的她抬不起眉眼来去。
她倒了下去,倒在自己此刻最信任也是最依赖的怀抱里。
所有人将温糯团团围住,有叫御医的、有担心她身体的、有帮忙移开挡路的桌椅的……一时温糯这边热闹非凡起来。
可……
在这些喧闹人群背后一席身影窥探的倒了下去。
那官女子倒了下去,就如她所说的那般,在声色鼎沸、喧闹的宫廷之中,化作了一缕无人问津的魂魄,香消玉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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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宫内。
一群人围在温糯的床侧。
“怎么样了,御医?”
李宗胤眉头紧皱逼问着床前的御医。
那御医神色一会深、一会浅,一会咂摸着嘴唇,一会又眉头深深拢起。
半晌后,那御医终是放下温糯的手来,对着李宗胤躬身道。
“陛下,娘子先是尝了一滴那混有钩吻散的酒,所以才会晕倒的,但娘子体魄康健,所以吉人天相,有神庇佑,自……”
“说重点!”
李宗胤不耐烦的打断了眼前太医冗长的贺喜话语,直指主题。
“娘子没事!”
那太医惊得一怔,很快便用四个字直指要害。
一听这话,李宗胤才放下心来,坐在温糯的身侧,他刚想抬手请抚温糯的脸颊。
那太医忽然又开口道。
“还有喜事!”
喜事?
李宗胤回头看向那太医,却见对方笑的越来越开心,一个想法忽地潮涌般的席卷了李宗胤的心底。
“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