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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临江仙 熏香临欲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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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糯都不知怎样回的宫里。
等她坐在榻上,依着枕头,橘胖胖毛绒绒的小胖脸贴到她的怀间,温糯这才回过神来。
“主……娘娘,奴婢先退下了……”
锦心见的温糯眸间光华闪烁了一瞬,心知此时不是打扰温糯的时机,她很识时务的退了下去。
毕竟,锦心虽将温糯当作自家妹子,当两人身份还是主仆,今夜那劲装男子,……有些话儿到底不方便与她这般外人说了去。
“咯吱……”
门扉开了又合,发出一声响动,很快寝宫里除却温糯和橘胖胖一干猫儿以外再无声响。
是夜,又是月当中庭,照的银霜遍地,却更显出一派凄凉又寂静的场景。
温糯在榻上动了动,终是支起了身子,她手缓缓勾上了橘胖胖的下巴,这是猫儿最舒服,也是她这般养猫人最无意识时最常见的举动。
“你说……胖胖……他是不是骗了我?”
这话儿从温糯嘴里落出,像是问怀里的猫儿,却更像是在问自己。
温糯不傻,虽然相处日短,但她却知“小应子”绝非言而无信的人,她只想要个答案,为何、为何明明答应自己,却还要将李昭,还要将这般赤胆忠心、前途光明的儿郎派往西疆那般虎狼之地?
……或许,他有苦衷呢?
……或许……他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情?
第二个想法触电一般的在温糯心里弹了起来,往日她绝不会这么想,她甚至有段日子觉着“小应子”阴恻恻的缠在她身边,她还有些烦躁了去!
可……
今日……
德妃那些话儿又似闪电般在温糯心里划过去。
他、是不是真的只当自己与猫儿、狗儿一般玩意,新鲜劲过了后,就真的、真的忘之脑后,提不起半点兴趣了……
“喵呜~”
忽听得,怀中橘胖胖一声轻唤。
温糯忙低头看去,原来是她不觉间,泪珠又偷偷顺着她的颌角划了下来,滴在橘胖胖头顶的绒毛里。
猫儿不懂这些,只觉得头顶凉凉的,忙抬眼向温糯发出轻声的疑问。
“对不起,对不起……”
温糯忙抱着橘胖胖轻声安抚着小家伙,可是泪水更是不争气的越流越多,她慌忙擦拭也措手不及,最终越擦越红,越擦越肿,直到两只眼睛肿的跟熟透的桃儿一样,温糯才放弃。
“我……想见他……”
她不知不觉小声啜泣了好一阵子,身子都累了,乏了,眼皮甚至有些提不起劲来了。
温糯才小心翼翼吐露内心。
是的,她想见他,问他问题,问他为什么不顾诺言要派李昭去西疆前线,问他是不是真如德妃一般说的不喜自己了,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自己……
千言万语,有气有怒,有哀有怨,却终化成一句,她想见他。
温糯抬抬眼,瞧上窗外明月,此时时间还早,心底不仅生出一丝期许,今夜说不定,他会过来,自己且先等等,说不定、说不定……
明明眼皮已经抬不起,温糯还是固执的坐在榻上等着,实在困的不行,便生生揪了上自己小臂一把,有时候迷糊间,还错手揪到橘胖胖身上去,惹的大胖橘生硬的发出一声悲鸣。
可……
就算此般,就算温糯揪的自己臂膀全红了,橘胖胖都不知道发出多少声悲鸣。
更漏声从亥时到子时,子时又到丑时,烛泪滴滴凝在烛台上,堆成小小的丘,那扇她曾经盼着别开,此刻又盼着快开的宫门却始终没有动静。
熏香临欲睡,玉漏已三更。
坐待不来来又去,一方明月中庭。
温糯坐着坐着,不知何时沉沉睡去,迷糊间,她心里划过儿时爷爷给她说过的深闺女子念着郎君的闺怨诗句,小时不知此中愁绪,可今日这话儿莫名缠在她唇间,直到她陷入梦乡前,嘴里依旧反复念叨这这两句。
————
隔日清晨。
“娘娘……娘娘,起来了,起来了,该去给太妃请……
嗯?您怎么这般睡着了,就算现在是孟夏,您披着这般也容易着凉啊!”
锦心的声儿由远及近。
温糯迷迷糊糊睁开眼,脑袋晕沉沉的,像塞了团打湿的棉花。
她勉强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手往榻边一按,却碰见一片柔软的东西。
一床薄毯,不知什么时候盖在自己身上。
温糯愣了愣,下意识的看向锦心。
“锦心,这……”
“嗯?”
锦心正忙着收拾洗漱的物件,头也没抬,应了温糯一句道。
“娘娘说什么?”
温糯的话儿顿在嘴边,她忽地想起方才锦心的话语“娘娘您怎么这般睡着了?”,听那语气,应当是刚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才发问的。
那……这就断断不是锦心盖的毯子……
可……
不是锦心,哪又是谁呢?
莫非是……
温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昨夜的记忆涌了回来,是不是、是不是她昨夜等了半晚上的那个身影……
可……
这个念头在温糯心底转了一圈,终究被她自己摁了下去。
温糯垂下眼,嘴角扯出了一丝自嘲的笑意。
……昨夜,等了那么久,李宗胤都没有来,怎么可能偏等到了她睡着了才进来看她的呢?
大抵、大抵是自己睡迷糊了,夜里凉,自己顺手扯过来给自己盖上的吧。
“娘娘?”
就在思虑之间,锦心那边催促声又起。
“嗯。”
温糯闷闷应了一声连忙起身洗漱打扮起来。
可走了两步,她又不由自主的瞟了那床薄毯一眼,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
第二次来太妃宫里,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了。
温糯和一众宫妃一团和气的请完安后,正打算随着人流退下去。
“温贵人。”
太妃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在嘈杂的人声中精准落进温糯的耳朵里。
温糯脚步一顿,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太妃含笑的眉目,她连忙吹眼,乖乖的顿住了脚。
身旁其他妃嫔鱼贯而出,不多时,殿内便空了下来。
一如那日,只剩下太妃、贤妃、和温糯自己。
温糯心里不由得紧张了起来,面上却也不敢显露,她毕竟是晚辈,只能做足乖巧模样,垂手立在一旁去。
“来,来哀家跟前,与哀家说说话,莫要这般想惊了的雀儿般乖巧巧的。”
太妃朝温糯招了招手,语气和蔼的像是温糯那素未谋面的祖母一般。
随后,太妃的问话慢慢起了头,尽是一些寻常家常事情,例如那饭菜合不合口味,住的习不习惯。
温糯一一作答,虽然不算圆满,却也算得得体,两人一问一答之间,温糯也渐渐放宽了心。
……呼,大抵只是随口关心自己而已吧……
就在温糯打算回完话,找个由头摸出去的时候。
“温贵人。”
太妃忽地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让温糯心头一跳的问题。
“陛下似乎……好久没去你那里了?”
温糯垂下眼,闷闷的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绞住了衣角。
来了。
她懂的,这跟村里那地主家婆婆会斥责儿媳一般,大抵会责备她没伺候好陛下或是、或是说她哪儿做的不对劲吧……
温糯咬着唇,等着不知名的责备从头上降下来。
却在此时。
“噗。”
两声轻笑不约而同的从温糯身侧和上首同时想起。
温糯一怔,忙抬眼去看,却见着太妃和贤妃忽地对视一眼,两人眉眼间都有了几分不约而同的了然笑意。
贤妃这时开了口。
“男子心偏,温贵人不必挂怀,陛下前儿个才在你那里开了荤,正事尝鲜的时候,现下脸德妃都日日往陛下跟前凑,他一时五光十色看不过来,也是常理。”
开了荤……
五光十色……
这些字眼听起来文雅,其中含义却是不能让人细想,温糯脸腾地红了,立刻羞的埋下头来,不敢答话,只能悄悄抬起眼来看向贤妃,她知道贤妃应当还有话儿要说下去。
果不其然,贤妃见的温糯脸色一笑,接着拍拍手。
殿外应声走进来一个宫人,手里举着一个托盘,快步走到温糯面前,将托盘递在温糯眼下。
“这……这是什么?”
温糯瞧了一眼,见的是一方叠的整整齐齐的织物,颜色晶莹,泛着柔润的光泽,但她小地方出来的女儿,也识不出是什么宝贝,只得问道。
贤妃没答话,只是笑了笑,又对着太妃眨了眨眼。
太妃会意,抬手屏退了殿中其余的宫人。
待殿门关上,贤妃才起身走到那托盘前,伸手一抖!
一条长裙尽从那方织物中舒展开来,如水般泄下,趁着殿内的光亮,尽显得晶莹闪亮,光滑柔顺,如几尺月光般被贤妃持在手里。
可……
“啊!”
温糯却发出一声惊叫,紧接着她连忙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眼睛。
这怪不得她。
这裙子是好裙子,料子是好料子,但,有个问题……
就是它太、太、太……薄了!
薄得几乎透明!
薄得温糯一眼就能看出,这要是穿在身上,怕是什么都遮不住……哦不对,似……雾里云山,怕是更添上几分颜色去……
“这……这要是穿出去……”
温糯舌头打了结,话都说不利索了。
“谁让你穿出去了?”
贤妃失笑。
温糯愣住了看了她一眼,贤妃才笑盈盈的接了下去。
“女子要得到男人的心,终究还是要用点手段的。
这是方止国进宫的鲛人纱,宫里统共也没几匹。呵,到时候啊,趁夜里陛下批改奏折疲惫之际,你穿上这衣衫,走到他面前……”
“不不不!”
温糯没等贤妃说完就连连摇头,脸上的红晕从两颊一路烧到了耳根后面。
“这、这、这勾搭男子的事……是、是、是勾栏女子才、才、才做的事情……我、我不去,我不要去!”
温糯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是小地方出来的女儿,乡下风气保守得紧,加之她爷爷当郎中前又是读书人,这些事情、这些事情……她听爷爷说过都是、都是很不好的事情,正经人家的女儿只要、只要相夫教子、谨守妇道,这般、这般做法不合规……
温糯心里翻江倒海,礼法、约束、规矩在她脑海里打了一遍架之际。
可……
她的眼儿还是不由自主的从十指间的缝隙里偷偷向那席长裙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