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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妖兽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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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醒来时,她感觉自己躺的格外舒服,和破庙里硬邦邦的床板不一样,底下好像铺着软垫,摸上去光滑微凉。
睁开眼,场景也变了样,她躺在一张精美华贵的大床上,鲛绡轻扬,珠光玉色。
她下意识去摸那些垂坠的玉石珍珠,心里泛起满足感,好想据为己有。
蜷在宝石堆里本就是龙的天性。
她在沧水的潭洞里就有这样一个窝,但又贪恋日光的温暖、眷恋自己的残像。
“若水姑娘,你终于醒了!”
听墨的大嗓门惊了她一耳朵,长渊回过神,看着这大房间以及隔开外间的刺绣屏风,看起来也价值不菲。
“嗯。”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浑身通畅,也没有哪里痛的伤的。
果然龙的自愈能力很强。
“这里是?”
她隐约有猜到,小书童在这,江公子也必定在这,君子还是懂知恩图报的。
“这里是我家公子的浣花别院,我家公子救了你!”
他语气洋洋自得,嗓门也大,生怕长渊没听到。
“?”
顺序搞反了,“是我救了你家公子。”
她好心解释,掀开被子下床。
绕过屏风,走到外间。
听墨亦步亦趋,跟着说,“确实是你先救了我们公子,但你那时遍体鳞伤,眼看就不行了,我家公子拖着重伤之躯将你背到山下,然后又请最好的大夫来医治你,知道你气血大亏,便毫不犹豫的拿了祖传仅剩下的两支千年人参来给你补,这事我家夫人、老爷至今都不知道,不然公子肯定要去跪祠堂请罪的!!”
“将传家宝给一个非亲非故的姑娘用,这难道还不足以表明我家公子的心意吗?”
他诘问道,一定要长渊认账,否则公子可就亏大发了!
长渊被闹的头疼。
不过她真的怀疑那两支人参真的有一千年那么久吗,那这便不是传家宝了,是人界至宝,就算是真的仙人,看了也会两眼放光吧。
吹牛也不打草稿,这小书童,也太会忽悠人了些。
她是自愈的,只是没想到自愈了这么久,算算时日,足足有七日之久。
什么时候,她身体脆成这样,还好没死,否则她便是天底下第一条被石头砸死的龙了。
“谢公子慷慨。”
不想再继续被他吵,长渊痛快认下。
而后从兜里掏出一颗莹蓝的鲛珠,递给他,“这是我的诊资,劳烦交给江公子吧。”
“?????”
“我是这个意思吗???”
听墨炸了,简直要抓狂,“若水姑娘,我家公子不缺钱!他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你却如此伤他,真是……真是没良心!”
小书童重重甩袖,梗道,“若水姑娘若是要给便亲自给,想必姑娘糟践起人来得心应手,也趁早让我们公子死了这份心!!”
“???”
长渊又被怼的哑口无言,她似乎什么也没做,便又成了负心汉了。
“听墨,我并无此意,只是凡事都讲究异苔同岑,我与你家公子并不相合。”
“呵呵,听不懂!若水姑娘你如此文雅更与公子相配,既然你百般拒绝,怕是有苦衷,那我且问你,若水姑娘,你已有婚配?”
“尚未婚配。”
“你私定终身?”
“孑然一身。”
“你心有所属?”
“我心如死灰,断情绝爱。”
“……”
“若水姑娘,你休要诓我!那我再问你,我家公子如何?你定要实话实说!”
小书童气势上来,不禁有三分颜色。
看他如此认真,长渊认真想了想,从“书海”中翻出些许极尽溢美之词。
“惊才绝艳,神仪明秀、积石如玉……风神轩举……”
听墨鼓励的眼神盯着她,满是赞同与骄傲,“瑰姿俊逸、郎艳独绝、芝兰玉树……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说完,长渊换了口气,脑子都快掏空了,读书做文章,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还有吗?”
“没了,一滴都没了。”
长渊摇头,后撤两步,退到安全范围。
“啧啧,看来若水姑娘也并非一叶障目,还是知道我们公子的好的。”
“看来……”他睨了长渊一眼,吐出暴言,“若水姑娘定是偷偷爱慕我们公子,害羞自愧不敢承认!”
“?”你说是就是吧。
“我配不上你们公子。”
她叹息一声,“所以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不可……”
他拖长音调,语气更显骄傲,“你还没见过我们公子呢,虽说你俩身份有如天堑,但也不是不可以,谁让公子喜欢你呢?”
他像是无奈,但又万分妥协,“若水姑娘,你跟着我们公子真是修了千万年的福分,今后说话也要注意些,多读些书,才好与我们公子松萝共倚、鸾凤和鸣!”
“?”
长渊再次无奈,“可我不准备和你们公子百年好合,听墨,你带我去见你们公子吧,我也好早些回去。”
“哼哼,又口是心非,你这女人……”
他嘟囔着,打开门,刚想跨出去,就见公子正站在门口,也不知来了多久。
“公子,给你打听好了。”
他贼贼一笑,小声说。
“你先出去。”
“嘿,了解!!!”
他雀跃一笑,钻出去,又跟在公子身后给他关上门。
木兰清淡芳香袭来,长渊下意识吸了两口。
“若水姑娘。”
他走进来,嗓音清润,温文卓雅,长渊抬眼,不免被惊艳到。
他今日穿了件仙气飘飘的鹤纹白衣,如云似雾、鸦羽似的长发半挽,用一根同色的丝带束着,看上去清雅、不染尘埃。
眉目也温润,一看就修养、品性良好。
“美男计!”
长渊脑子里立刻就蹦出这三个字,不过又否认,“江公子应该没那么眼拙。”
都怪小书童太殷勤,让她浮想联翩,她喜欢的是他的脸,而非真正爱上他。
“江公子,你伤好些了吗?”
她还记得她肩膀伤可见骨,血流了好多。
“好多了,多谢若水姑娘关心。”
他垂眸看她,浅笑,“若水姑娘不必在意听墨的话,他口无遮拦,吓到你了吧。”
“嗯,是有点。”
长渊诚实点头。
“也谢谢公子的人参,其实我不需要这样的东西,我身体向来比旁人强健。”
“是吗?”
他沉吟,继而又静默不语,纤长睫羽轻颤,像蝴蝶振翅,眼睛又清透,像寒潭,有点冷、有点疏离。
这样盯着人的眼睛看,着实有些不礼貌,几息后长渊就移开了视线,从窗户看庭院海棠开的正好,便起了欣赏的心思。
浣花别院……
“浣花溪上见卿卿,眼波明,黛眉轻。”
长渊不自觉念出这句诗,又问,“你这院里是不是也有一条浣花溪啊?”
“是。”
他推开门,邀道,“要一起去看看吗?”
“自是极好。”
长渊点头应允。
回到山庙,太阳已经落山了。
推开门,到“厨房”一看,龙食什么的果然都成了污糟肥料,手指一弹便喂了草木,且没有再做的心思。
收拾收拾继续睡,一声叹息。
“咯吱、嘶嘶、沙沙……”
庙里小动物多、守宫、长虫、飞鼠什么的在春天变得活跃,墙外还有“咕咕”的虾蟆和蝼蝈在叫,嗓音洪亮、此起彼伏,再加上小雨淅沥,听久了便不觉得扰耳。
长渊慢慢睡着了。
“春花酿酒,春水煎茶,满院东风,海棠铺绣。”
长渊品酒、喝茶、赏景好不自在。
忽然有人在花树中穿行,身姿秀逸、清冷出尘,他抱着一把古琴,在落英缤纷处施然坐下,手指轻动,流泻一地碎玉。
片刻,音调转为高昂,肃杀激越,万夫莫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长渊蹙眉,抬头去看,哪知从焦尾琴尾疾射出三根银针,根根淬了剧毒,长渊下意识避开,却见那人持剑刺来,一剑刺进她心口。
对上那双噬骨饮血的眼睛,长渊慌了一下。
“嗬!”
从睡梦中惊醒,长渊冷汗涟涟,慌乱的平复呼吸。
她抓紧衣袖,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才觉得心安有安全感。
已经许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为何阴魂不散,死了还不放过她?
静坐良久,最后撑不住困意,又睡着了。
第二日、气清景明。
长渊打算修间客堂,偏房三两,招呼过往的旅人。
只要心诚、不是凶煞奸滑之辈,皆可入住,房资便是虔诚上一柱香。
庙塌了、神像倒了,还执着这种事,简直白费功夫,但长渊……乐在折腾。
伐树晾晒,就地取材,用倒塌的碎砖石,削平边角,再高温煅烧石灰石、蚌壳,制成粘合剂,加入桐油和草料,这样砌墙,防水防渗,韧性也极强。
长渊热火朝天的从早干到晚,一连十日心无旁骛的没有停歇,终于把屋子的大体结构搭好了,现在就剩上屋顶。
这难度极大,长渊一个人搞不定,所以她准备下山请专门的工匠。
数日没下山,镇上依旧热闹。
此镇名为望仙镇,据说曾经有仙人在隐雾山顿悟飞升,其实飞升有两个途径,一是修炼到家了,二是醍醐顿悟,悟道飞升,称作觉仙,和武神对应。
据说便是有依据,望仙镇人亦深以为然,并引以为傲,比旁的镇府更多了几分傲气,就连皇帝陛下也听说,给这镇题了字,雕成一块巨石矗在镇口,现下镇里就有两块巨石了,但镇民还是更喜欢老的斑驳的那一块,据说闻一闻就有仙气,字也是用仙剑刻的,剑意凌人,有武人曾盘坐三天领悟剑意,之后剑术大涨,至于是不是真的,就无可考据了。
长渊从巨石后出来,并未闻到什么仙气、感悟什么剑意,扬了扬裙摆,朝镇中心走去。
路边小摊热闹,摆满了各种新奇的小玩意,还有小摊卖花糕、酒的,时令花插在瓷瓶里,任客人挑选。
路上行人头上、鬓边有戴花的,可谓花枝招展。
“这是什么风俗?”
长渊嘀咕,信步向前,要去东边的人市。
耳边飘来谈话声。
“听说没,昨儿江老爷江夫人连夜从雍熙赶来,卯时初的时候医馆、药铺的门就拍的哐当响,说是他家少爷吐血了,请郎中赶快去看看。
回春堂的许大夫立时就去了。
方才没多久才回来,说是江家那位公子被打的吐血,背上没一块好肉,虽说把淤血清了,但止血难啊,许大夫已经时咱们镇上最好的大夫了,说是要用白芨、山漆什么的止血,白芨好找,漫山遍野都是,只是这山漆非常稀有,堪称金不换,且生长环境极端,仅在南越的深山才有,那里瘴气足,还有大妖,只有豁了命的人才敢去采,价值千金。
此等珍贵的药材小小望仙怎可能有?恐怕也只有雍熙的贵人才用的起,且有珍藏,那江公子,恐熬不过今晚!”
路过的男人露出惋惜之色,“可惜江老爷数代单传,如今竟是要绝后了!”
他感慨良多,身旁人也叹,“江老爷一家在望仙可做了不少好事,河堤和道路都是他出资修的,各宗祠堂、庙宇的修缮也有他乐输,还经常布施,若非望仙百年无灾,雨下的及时且不多不少,指不定真个镇的人都得靠人家吃饭,可如今……唉!”
那人大叹一声,痛惜、扼腕不是装的。
长渊停下脚步,猜到了一些。
听墨曾说他家公子随意使用祖传的珍宝是要跪祠堂的,没想到这么快,还被用了家法,江公子应不是那般意气行事,不知变通之人才对。
数代单传,应该是捧在手心的金疙瘩,没想到打一回,就打出事来了,他旧伤应是没好全吧。
思及此,长渊拐了个弯,往浣花别院去了。
“知恩图报,投桃报李,有来有回……”
避开人进去,跟着匆忙的小厮,来到江珩之的房门外。
里面有听墨的声音。
他似乎很焦急,声音悲戚,抽泣不断。
“公子……你……坚持……住……,老爷已经……让人……快马加鞭的……去雍熙了,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把那……仙草……带回来!公子,你千万撑住,一定不能睡!!”
“???”
真这么严重?起初长渊还有点怀疑,现下是完全肯定了,因为她听到急促的喘息,和呕血的闷哼。
小书童简直在尖叫。
凡人真的脆弱……
轻叹一声,吹了口气,只听见一声软物倒地声,屋里变得极安静。
推门进去,主仆二人皆昏睡着,一个在地上,一个在榻上。
长渊走到榻边,仔细观察了一下江公子。
面无血色、气若游丝。
肺腑确实有异、肋骨也断了两根。
因为杖脊,断裂的肋刺刺入肺腑,引发气胸和血胸,呼吸困难,剧烈咳嗽,呕血不止,心口像被刀插一般疼。
长渊怔了怔,下意识伸手过去,闭目,用灵力治愈他。
这样的症状,对一个凡人来说,恐怕只有灵芝仙草可以救了,就算真拿回了山漆,也是徒劳。
“这是我第二次救你,你要惜命。”
长渊睁眼,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