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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病榻相守 ...

  •   从山神庙脱险回城,一路颠簸遮掩,待到返回沈府,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对外,只统一口径:途遇乱兵劫掠,侥幸脱身,财物略有损失,人无大碍。

      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狼狈,又不牵扯日军,松井即便心知肚明,也没法当场翻脸。

      可真正压在屋里的麻烦,藏不住。

      阿澈肩上那一刀伤得深,加之春日湿气重、一路奔袭出汗沾了尘土,当夜便发起热来。

      起初只是脸色发红、身子发虚,他还强撑着不想声张,怕给沈砚辞添乱。后半夜体温越升越高,人昏昏沉沉躺倒在榻上,呼吸发急,嘴唇干裂,整个人都烫得吓人。

      沈砚辞发现时,心头猛地一沉。

      他素来遇事不乱,可看着阿澈昏沉难受的模样,那点一贯的沉静,还是破了几分。

      府里不能请外头大夫,一来风声紧,二来一旦被特务盯上,“受伤就医”四个字足以引出一连串盘问。所有药,只能用府中暗藏的外伤药与退烧草药,凭经验小心照料。

      那一夜,沈砚辞几乎没合眼。

      他搬了张矮椅,守在榻边,亲自守着。

      每隔一个时辰,便用温水拧干净布巾,敷在阿澈额头降温;布巾一热,立刻换下,反复揉搓冰凉再敷上。怕他口干,便用小勺一点点喂温水,顺着唇角慢慢滴入,不呛、不急、不乱。

      药煎好后温度难控,他先自己尝一口,不烫不凉,才小心喂进阿澈嘴里。

      昏沉中,阿澈偶尔会无意识蹙眉、低哼一声。

      每一次,沈砚辞都会轻轻按住他的肩,声音放得极柔,像在安抚一件易碎的东西:

      “没事,我在这儿,不疼。”

      他不是刻意做戏,也不是突然柔情泛滥,而是一路生死走过来,这人早已刻进心里。

      从前是主仆、是伙伴、是棋与刃,如今是病榻前放不下的牵挂。

      窗外天色由黑转亮,再由亮变暗,一日一夜过去。

      沈砚辞就守在榻边,账目堆在一旁未动,访客一概推掉,粮行事务全交由管家远程处置。

      他眉宇间那层浅淡倦意越来越明显,眼底也浮起淡淡血丝,可手上动作始终稳而细,没有半分潦草。

      张管家几次进来劝他歇一会儿,都被他轻轻摇头回绝。

      “他醒过来看不见人,会慌。”

      只这一句,便足够。

      情意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抱与吻,而是这种——我知道你脆弱时需要依靠,所以我不走。

      第二日午后,正当沈砚辞换过布巾,准备再喂半盏药汤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暴踢门声。

      “搜查!宪兵队例行检查!开门!”

      声音凶戾,一听便是松井手下的人。

      张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少爷,来了!至少七八个人,说是全城大搜,一户都不放过!”

      沈砚辞眼神微凝,却瞬间定计,动作极快却不乱:

      “别慌。

      你出去应付,拖一刻是一刻,就说主子在更衣,不便打扰。

      我在里面收拾,片刻就出。”

      他迅速将药碗、纱布、染血布条一股脑收进暗格,关紧面板。又拿起薄被,轻轻盖在阿澈身上,将人往榻内侧挪了挪,用屏风半掩,只露出一点被角,看上去像寻常仆役歇脚,不引人注意。

      阿澈还在昏沉,体温略退了些,却依旧没醒,呼吸微沉。

      沈砚辞俯身,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

      “别怕,我在,没人能进来伤你。”

      语气平静,却像一道定心符。

      说完,他理了理衣摆,神色恢复一贯的从容清淡,缓步走出内间,迎面撞上闯进来的特务头目。

      “沈先生,好大架子。”对方一脸阴鸷,“全城戒严搜查,你倒闭门不出。”

      “近日往返城外,受了风寒,身体不适,一直在静养。”沈砚辞声音平和,逻辑滴水不漏,“府上皆是家仆与粮行伙计,并无可疑之人。太君尽管搜,只是手下留情,别砸坏东西,小店小本经营,经不起折腾。”

      他语气客气,却气场稳得住,不卑不亢,反倒让对方一时不敢过于放肆。

      特务带人在屋里乱翻,抽屉、柜顶、书箱一一查过,目光几次瞟向那道屏风,就要上前。

      沈砚辞淡淡开口,拦得自然:

      “那是下人歇脚的小榻,有人受了风寒在里面躺着养病,怕过给太君,还是不扰的好。”

      “下人?”头目冷笑,“我看是你藏的匪人吧!闪开!”

      沈砚辞不退半步,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声音微微压低,带上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威胁:

      “太君非要搜,也可以。

      只是前日城外‘乱兵’一事,我手里还有些东西没来得及上交。

      有些编号、衣料、口令,一旦传到上峰耳朵里……

      太君觉得,是我麻烦,还是你麻烦?”

      这话一出,特务头目脸色骤变。

      他心里清楚,松井让他们伏击栽赃,本就是违规行事,真要是被捅上去,吃不了兜着走的是他们,不是沈砚辞。

      对方盯着沈砚辞看了半晌,沈砚辞眼神清亮坦荡,半分不虚。

      僵持片刻,头目狠狠一挥手:“走!”

      特务们骂骂咧咧撤了出去,院门重重关上。

      一场灭门之险,就这么被沈砚辞轻描淡写,一句话化解。

      张管家瘫在门边喘气:“少爷,您真是……吓死我了。”

      沈砚辞却没多言,只快步转回内间,掀开屏风。

      阿澈不知何时已经半醒,昏沉中听见了外面全部对话,也感受到了那人挡在身前的安稳。

      他睁着眼,目光落在沈砚辞身上,声音微弱却清晰:

      “我就知道……你会护住我。”

      沈砚辞在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算彻底落地。

      他眼底露出一点极浅极软的笑意,声音温柔:

      “我说过,我在。”

      阿澈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忽然轻声说:

      “你一直没睡,对不对?”

      沈砚辞没有否认,只淡淡一笑:

      “你醒了,我就可以睡了。”

      阿澈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很轻,很克制,却带着十足的依赖与心意。

      “等我好了,换我守着你。”

      沈砚辞握住他的指尖,轻轻点头:

      “好。”

      窗外风声渐息,搜查的喧嚣远去。

      屋内炭火微温,榻上之人安稳,身边之人相守。

      乱世再黑,只要彼此在侧,便不算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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