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抢》沅树

2、“那得看简小姐想怎么做。”

　　时近深夜，黑色保时捷911在路上飞驰，空中飘着零星的小雨，夜晚的地面折射出各色并不刺眼的光芒。李启铭在副驾上往窗外望，看到简穗在新天地的巨幅广告。

　　红灯，蒋济舟适时刹车。广告牌上的人明艳大气，纯白色抹胸礼服和冷白色的肤色相得益彰，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而后才注意到颈间与腕间的珠宝。如果不是有过接触，单从皮相来看，确实顶级。
　　但是，她也确实不适合李家。

　　“行，说说你怎么想的。”一直在主驾驶沉默的蒋济舟给出回应。

　　李启铭答非所问：“哥，多帮我照顾她。”

　　蒋济舟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被这个恋爱脑再次冲击，看到绿灯之后猛踩油门，“你哥只是答应买一些影视股份，不是要兼并转转这个二手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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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工早的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这次的拍摄地远在西北，简穗早起要化妆，晚上有夜戏，李启铭出差，两个人已经连着两三天都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了 。她目送落日西沉，手机点开又锁屏，置顶联系人的聊天界面毫无动静，微博小号推送的最新一条是：情侣之间多久不联系算默认分手？

　　她从躺椅上骤然起身，手机被扔到一边。什么情感博主，纯属贩卖焦虑。然后又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微信震动，简穗迅速拿起手机，却发现是樊姐的提醒：最近少登大号，微博也少看哈。

　　简穗知道樊姐说的是赵玥的事情。

　　一个小替身，李启铭会解决的。

　　“李启铭啊李启铭，”简穗在躺椅上摇晃，手机又被她捡了起来，简穗顺手点进朋友圈。

　　最上面一条是蒋济舟。
　　和其他人不同，蒋济舟发朋友圈频率并不高，但每次都需要简穗去查一查，他发的是什么，只要开口问询，便会收获一连串夹枪带棒的回复，言外之意就是：乡巴佬这都没见过，配不上我的表弟。
　　朋友圈只有两张图，很明显，是一杯茶的不同角度。
　　白色的茶杯，盛满墨绿色的茶叶，第二张的俯视图则能看到叶片完全舒展，细小的纹路清晰可见，在水的滋润浸泡下，墨绿色的叶片颜色变浅，甚至有了些以假乱真的生机。
　　简穗不点赞，也不评论。因为无论她说什么都会给这个人一些装起来的机会。
　　但是简穗不死心。
　　谁会点赞这种装的要死，故作深沉的朋友圈？
　　不到一分钟，
　　李启明点赞并评论：哥，是古树单株吗？”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李启铭是真的和他这个爱装的哥关系很好。
　　……
　　简穗也摁了一个赞 。

　　李启铭的微信【发现】界面出现新的提示。
　　两人上次聊天是三天前，简穗在和他抱怨西北的干燥。
　　他没回。
　　确实该说明白了。
　　聊天界面是毕业的时候他给简穗拍的照片，女孩身穿学士服，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比耶，那时，李启铭承诺她：毕业就结婚。

　　聊天框打开又关上，李启铭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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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注是启明星的人发来消息：宝贝对不起，这边的工作没处理完，可能要晚几天回去了。

　　配图是一个极为可爱的猫猫对手指表情。

　　简穗略有失落，然后安慰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回了一个“没事”便放下了手机。

　　李启铭没看到自己的黑热搜。

　　她自己也能解决这些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东西。
　　点开微博，编辑，从班级群里的合照里找到自己和赵玥挨在一起的照片，截图，发送。
　　【比耶】【比耶】
　　简穗微博粉丝数量并不低，不到五分钟，转评赞数量就到达一万多，除了粉丝的夸夸，还有几个扎眼的评论。
　　“对替身可一点也不温柔哦。”
　　“装什么岁月静好呢，这是截下来的吧。”
　　“有时间不如去精进一下自己辣眼睛的演技，截图水平也不行。”
　　“给替身道歉！”

　　评论区涌进来一大批小号，粉丝的控评快有些撑不住了。

　　简穗放下剧本，这群人简直不可思议，他们好像亲眼看到了自己在欺负赵玥一样。不过她对喷的功力也不是盖的，正准备让对面感受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岁月静好”，手机弹出了微信的消息
　　樊姐的微信，“晚上出来吃饭，有蒋济舟。”
　　“不去”简穗拒绝得干脆。
　　“？？？”对面的问号也很干脆 。
　　“不喜欢装货。”
　　这句话还没发出去，樊姐的电话已经拨进来了。

　　“祖宗哎，你在自己的微博上瞎发什么？”
　　“我都和你说了少上微博，少上微博，你怎么就不听呢？”
　　“这下完了，我得赶紧联系李总，你别动，你千万别动哈，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许回他们。”
　　简穗完全没有发言的机会。
　　“你听到了没？”樊姐的火气已经有些压不住。
　　“听到了听到了！”那边果断收了线。

　　在校时，简穗就听过蒋系舟的大名，还未毕业就已经签约了国内头部的经济公司，毕业短短两年，已经有跻身新一线小生的态势，人气身价与日俱增。
　　而后却突然退圈做起了幕后，后来经李启铭介绍，原来两人还有亲戚关系。
　　简穗并不感冒。

　　过了不到十分钟，樊姐的电话又打进来。语气较之前更为冷静了一些，“今天晚上的聚餐你得去，平常可以听你的，但是现在不行，我联系不上李总，总之，你先听我的。”

　　简穗就抓住了一点关键：联系不上李总。
　　大概一个小时前，俩人还在微信上聊天。

　　简穗心里的小人往下沉了一截，然后火速翻出聊天界面。
　　两人最近聊天不多，简穗在拍戏，他也在忙，简单的问候都有好几个小时的时差。
　　她的目光定在今天最后的聊天，那个小猫对手指的表情包。
　　这不是她的表情包。简穗直觉不太对。

　　出门的动作被打断，简穗坐在酒店的藤椅上发呆，细想两个人这段时间的相处。

　　钱旭以为她也看到了群里的消息，敲开房门问她：“你去不去？”
　　“啊？”
　　“群里，他们说要聚餐，问你去不去？”
　　“不去，我要累死了。”

　　“赵玥说要给你道歉。”

　　“哪个群？”简穗拿手机

　　“大群”

　　因为消息太多，简穗早早就设置了大群的免打扰，点进去看，果然几分钟前赵玥说了话。
　　“恩恩来不来，最近网上乌烟瘴气的，我还是想当面和你解释一下。”

　　“？？？”
　　什么意思？和她装是吧？

　　道什么歉？
　　替身试戏是分内工作，就算她在视频里被拍到没有认真等戏，这和她赵玥有什么关系？

　　大群里人员混乱，截图流出去了是什么后果？

　　是会觉得她们俩的关系太好了还是她在欺负替身？

　　樊姐电话进来，催她赶紧出发。

　　“我可能去不了了，你们玩好。”简穗的思绪被打断，拿了手机就准备出门。
　　电梯还没到，钱旭觉的她状态有点不对，侧头看她，欲言又止。

　　“怎么，我卡粉了？”
　　钱旭被她的直爽逗笑，“姐，看你这心态我就放心了。”

　　简穗和小瓷进了包厢，才发现樊姐说的“有蒋济舟是什么意思。”

　　这家餐馆的装修风格是偏中式的，可能为了满足北方人对江南水乡的向往，亭台楼阁，水榭小桥的造型颇有韵味，进入门厅之后还有长长的回廊，推开包厢的小门，只有蒋济舟端坐在那里。

　　金丝无框眼镜，月白色衬衫上用了盘扣点缀，简单的黑色西装裤，蒋济舟手里的茶杯还没放下，手指修长，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骨白色茶杯在他的手中显得异常小巧，不愧是当年戏剧学院的风云人物，身姿仪态真的是养眼。

　　简穗脑子里冒出前段时间的网络热梗：古风小生，有点想笑。

　　“樊姐去卫生间了。”蒋济舟也没有问候和寒暄。
　　包间对于四个人来说足够大，简穗选了和蒋济舟相距较远的位置，小瓷也靠近她落座。

　　蒋济舟低头喝茶，看了两人的位置没说话。

　　樊姐回来的很快。菜也很快上齐。
　　能做东盛经纪人头部的都是人精，樊姐三两句从影视圈大环境引到了简穗身上。
　　“当下确实是影视寒冬，但和我们简小姐没什么关系。”蒋济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将汤勺放好。
　　简穗知道蒋济舟一直就看她不顺眼，正准备回怼，被樊姐在桌子下面踩了一脚。
　　“哪里哪里，还不是仰仗大家的帮衬”樊姐开始打圆场。
　　“没什么大家的帮衬，说实话，就是你们李总的帮衬。”一如既往的刻薄没情商。
　　“男朋友帮自己女朋友有什么不对？”简穗腹诽
　　蒋济舟挽起衬衫的袖口，将蟹放到自己盘中，慢条斯理地拆了起来。

　　简穗知道他这种成功人士那套“凡事都要靠自己”理论，也知道他最看不上她这种靠脸吃饭的人。

　　“简小姐脾气臭，演技差，但是因着我那个表弟，在组里想必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蒋济舟停顿，觑简穗的表情。

　　简穗没接话，她的脚还被踩着。

　　“但是扶危济困，帮助弱小几乎是每个人都会去做得事情，比如说——在网上替被欺负的替身发声。”蒋济舟将蟹八件码放整齐，拆好的蟹黄、蟹肉、蟹腿摆盘。

　　简穗怀疑他在某些高档饭店做过兼职——兼职拆蟹。

　　“简小姐越是傲慢、伪装、矫饰，把路人和观众当傻子，舆论就会反噬的越快。”

　　简穗不想说话，她想起了她那张截出来的照片。

　　樊姐坐不住了，将蟹醋转到蒋济舟那边，“那您看，我们这边怎么做才能——”

　　“那得看简小姐想怎么做。”

　　圆桌够大，人数不多，蒋济舟语调和缓，但是句句都带刺儿。三个人的目光都汇集到简穗身上，简穗有些赌气地说，“我想怎么做 ？我想把那些造谣生事的都告了，能行吗？”
　　“如果简小姐想的话，当然可以。”蒋济舟直视她的眼睛，眼中似有笑意，“但是我们是成年人，做什么事情不能等着别人给擦屁股，你说对吗？”

　　这个人太狡猾，好像能看透别人的心。简穗直觉他今天不是来帮忙的。

　　蒋济舟笑得和善：“简小姐也不用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什么坏人，而是这次唯一能救你的人。”

　　桌上上了今晚最后一个甜汤。
　　蒋济舟拒绝了服务员的分餐，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简穗在最后。
　　她对这些用餐礼仪并不讲究，但是也能看出他的针对。
　　“可能在来之前，简小姐都在疑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的经纪人要组这个看起来八杆子打不着的局？我虽有几年做演员的经验，但犯不着——蒋济舟的眼神扫视一圈，来指点一个被钉在热搜上的小演员。

　　甜汤不怎么好喝。

　　坐到这会儿，听这个人在这里八风不动地数落自己，简穗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起身拎起包包，“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我们下次再约。”

　　手刚触到那扇精致的三交球纹菱花隔山门，蒋济舟的燕国地图终于展开，“简小姐知道今天你为什么联系不上启铭吗？”匕首正中眉心。

　　李启铭才是她的倚仗。什么替身、什么热搜、什么水军，李启铭统统可以搞定，还会安慰她，不用为这些烦人的事情挂心。

　　可是李启铭没来，来的是他那个讨厌的，爱装又不可一世的表哥。
　　樊姐将她拉了回去，坐在蒋济舟旁边。

　　蒋济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我要是你，我就不会把你那个做替身的同学晾起来。”

　　简穗眉目中流露出不平，张口欲言却被他打断，“简小姐，你先听我说，你觉得，一个连替身的工作都需要你帮忙的人，有多大的想法和能力给你挖坑？”
　　简穗有点懂，也有点懵。
　　“想必启铭也和你说过，我是个唯结果论的人，过程不重要，结果更重要。”
　　简穗小声反驳：“他没说过。”他只说过他表哥的好运可能并不是单纯的运气，还好俩人关系好。
　　看大家都没什么吃饭的兴趣，蒋济舟叫来服务员，示意收起餐具，简单收拾后，服务员端来水果。
　　蒋济舟没拆穿，“他没说过，但是我希望你记住。从结果倒推行为确实武断，但是有时候能找到最快的破局之法。如果这次舆论再次发酵，会有什么后果？”
　　简穗顺着他的假设，“会……会换角？”
　　蒋济舟目光流露出对她的肯定，“那么，会是谁得到这个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