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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你猜猜如 ...

  •   周遭一片死寂。

      黯淡的灯影覆盖在晏寻的侧脸上,能力波动如同浓雾般瞬间覆盖了整个空间,灯管又灭了一条,墙粉顺着表面窸窸窣窣落下。

      两人面对面隔了半步的距离,晏寻才真正看清了这张脸——

      他其实对季崖长大后到底有哪些外表上的改变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一方面是没兴趣,另一方面是因为总会产生一些荒谬且无厘头的猜想。

      七年辗转,现在还有着记忆的只剩下季崖一个人,晏寻时不时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的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他没办法接受的,那他该怎么办?

      就算到了现在,他也从未没有得到任何白头偕老、矢志不渝的承诺,可是如果季崖和池昼曾经拥有过这样的誓言,他又是否可以对此毫无芥蒂、不再去计较曾经的山盟海誓呢?

      晏寻闭了闭眼,第一次感觉到即便是作为S级也还是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刻。

      人类总是强行忽视那些不想面对的事情,仿佛只要不去亲眼见证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但又忍不住撕开结痂的创口,反复体会鲜血淋漓的疼痛,正因如此,悔恨的情感才会一直如鲠在喉、难以磨灭。

      两个人无所事事时偶尔也会一起看电视,就算在采访上看到季崖出现,池昼也很少流露出什么情绪波动,这种面对陌生人一般的平淡曾经让晏寻一度产生就算他记起当年的事情,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改变的错觉。

      即便是这样,就算永远也想不起来也无所谓——这种自私的念头还是会时不时出现在他心里。

      好几个夜晚里,他总是在凌晨时分醒来,公寓里长期开着暖气,被子盖在池昼胸口偏下的地方,在腰窝处塌陷下去,又顺着胯部和大腿的曲线起伏。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熟睡的池昼揽到自己怀里,盯着他睡着时的脸,半晌突然低下头覆上去,从细腻的脖颈一直亲到耳侧。

      池昼不做噩梦时睡眠都很浅,男人的呼吸扑在他面孔上,两人贴在一起,淋漓的汗水逐渐交融,他被热得不舒服,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这么聪明会意识不到吗?是不是已经猜得差不多了呢?

      晏寻看着面前这双漂亮的眼睛,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愈发强烈。

      “……晏寻?”池昼清醒了点,推开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而伸手环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许久之后,晏寻只是吻了吻池昼湿润的长睫:“没什么,睡吧。”

      急诊和江南封所在的病房同属一栋楼,大门轰然而开,医用担架车的车轮碾过远处的瓷砖,寂静的走廊中,尖锐的摩擦声骤然振开。

      晏寻收回视线,走到季崖身边,男生最争强好胜的那些年,同龄玩伴之间难免互相计较彼此之间的身高和体力,互相看不惯的两个人更是对这种幼稚的较量格外在意。

      他比季崖小两岁,发育期自然也晚两年,因此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晏寻的个子都比季崖矮一些。

      但好在时过境迁,两个人如今已经是差不多的身高,甚至晏寻还要再高上一点。

      他侧过头,淡淡地说:“现在讨论几年前有什么用,难道他就记得你吗?”

      嘈杂的脚步声愈发清晰,季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不过,我一直很想知道一件事。”晏寻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垂眼看向季崖手腕上隐约的针孔,“你猜猜如果他知道你见到他就会发病,是会避之不及,还是会觉得你可怜呢?”

      -

      姜晚捧着手上的热牛奶,舔了舔蘸了干裂的嘴唇,唇纹里渗出一丝淡淡的血痕:“弟弟的病……是不是不进那个只有窗户的小房间也能好?”

      ——那是移植仓。

      急性髓性白血病在进行移植方案选择时往往更偏向于亲缘全相合的供者来源,退一步就是在骨髓库内寻找无关全相合配型,需要等待相当长的时间,再其次才是转向采用亲缘半相合的方案。

      但不管是哪种移植效果,都有不小的概率会引起排异反应——尤其是对非能力者和能力者之间的移植来说,接近97.7%的概率会造成能力者的能力断裂。

      暂且不说寻找到同为能力者、且非血缘全相合供者难于登天,就算是找到了,对方也不一定会愿意无偿捐献。

      池昼放下托盘的动作一顿,把盘子和刀叉摆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拢了拢他戳到眼睛里的碎发:“病怎么治要听医生的,怎么问这个?”

      “明珂也生了一样的病,他比弟弟还要瘦很多。”姜晚抬起头望着池昼,“护士姐姐和我偷偷说,明珂本来也要去那个小房间的,只是一直在等着好心人出现。”

      他犹豫着说:“可是前几天的时候,护士姐姐和我说他已经病好了,叔叔阿姨带他直接回第三区了,原本我们约好不管谁先出院都要一起去游乐园玩的。”

      “……明珂?”

      “他是隔壁病房的。”姜晚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不自觉掐着掌心,“明珂分化了,也有个哥哥……护士姐姐说我们两家很像,都有两个小孩,弟弟都生了一样的病。”

      咖啡厅的门口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夹雪的冷空气穿过门帘,带着路边积雪被踩碎后的那种潮湿的寒意,风掀开柜台上的纸质菜单,纸页哗啦啦地翻了好几页。

      侍应生快步走过来,迎上走在最前面的年轻女子:“实在不好意思,一楼现在满客了,我带您去楼上?”

      “不用,我坐这边就可以。”叶鹭拉开椅子径直坐下,目光扫了眼旁边的服务生,等他离开后才转过身。她伸手摸了一下姜晚的头顶:“我和哥哥有事情要谈,你等一下和我们一起回去。”

      池昼眼神微微变化,对姜晚轻声说:“你去那边吃好吗?”

      姜晚点点头,乖巧地端着杯子跟着林杨走到另一张桌子边,坐下后又小心地朝池昼这边看了一眼,确认对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才转过身去。

      今天外面天气格外冷,室内开着暖气,叶鹭随手摘下围巾,将长发捋到肩后,说:“他死了。”

      热咖啡杯口氤氲的白雾在空气中升腾,池昼嘴唇微微张着,淡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望着叶鹭。

      “小池?”叶鹭刚把围巾叠好放到一边,余光发现他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担忧地皱了下眉,“你怎么了?”

      “……谁死了?”池昼回过神,“那个叫明珂的小孩?”

      “死的是明珂的哥哥明安。”叶鹭凑近打量着他的脸色,“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这么差。”

      池昼没吭声,上半身微微后仰,靠进椅背里。偏黄的吊灯灯光映在他冷白清晰的颊侧,在眼睑和颧骨间切出两道的痕迹。

      他没有回答叶鹭,反倒是扭过头,望向几步之外的姜晚。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虽然父母总自以为足够平等,但事实上对于外人来说,想要辨别出多子家庭中不被偏爱的孩子,往往轻而易举。

      “……”池昼深深吸了口气,几乎是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深藏在冰面下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了回去,“死因是什么?”

      叶鹭直勾勾地看着他,半晌才低声说:“仅仅讨论死因的话,确实是溺水身亡。”

      “仅仅”——在涉及案情时任何一个字都会对表意产生颠覆性的影响,池昼不动声色地眯起眼,没有立刻接话。

      “但是不应该。”叶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据明安家里的亲戚朋友说,明安从小就听话,不可能晚上半夜自说自话跑出去,两个小孩都是在海滨城市长大的,水性一直很好。”

      明安溺死的地点是医院停车场附近的岚泾河,河边的护栏并不高,稍微费些力就能翻过去。只是这么乖巧又识水性的小孩一夜之间在平平无奇的城中河流里被淹死,确实有点说不出来的怪异。

      池昼显然也很清楚,于是问:“尸检结果呢?”

      刚坐过来的林杨将手上的材料翻开,推到池昼面前:“根据现场情况初步的分析结果来看,虽然明安确实是因为溺水导致的缺氧致死的,并且大概率可以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所以即便警察署和我们都认为案子有蹊跷,向家属提出了需要进行尸检和相关的病理学检查的流程。”林杨神情不太好看,“但被明安的父母拒绝了。”

      池昼翻报告的动作一顿。

      “死因基本上相当明确,死者是十六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家属还是贫困帮扶对象。”叶鹭按了下眉心,无奈地笑了笑,“你也是知道的,但凡涉及其中一点就会很敏感……更何况是同时出现在一个案件里。”

      池昼放在杯子一侧的手指收紧了些。

      单纯从外表来看,这么一副极为出众甚至隐约有点男女莫辨的五官,伴随着瘦削的体型和白皙到透明的皮肤,如果从未接触过池昼的话,很容易让人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带着病气、寡言冷淡的美人而已。

      甚至因为池昼最近天天被晏寻关在家里在养身体,气质上都比往日更柔软一点,眼下他一言不发地坐在两个人对面,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低垂着,不管怎么说,都隐隐呈现出一种容易掌控、脆弱易碎的状态。

      林杨下意识吞了口唾沫,莫名有点说不上来的惴惴不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咖啡厅里有人起身离开,椅子腿刮过地面,池昼缓缓点了下头,丝毫不意外地说:“但你们强行做了。”

      叶鹭诧异地挑起眉。

      “什——”就算早就知道瞒不过池昼,林杨还是被这种什么都没说却被看穿的打击给重创到了,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怨念地呼出一口气,“我说池哥,是不是季哥给您偷……哎哟,姐,你踢我干什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叶鹭扶了扶额,说:“你怎么猜到的?”

      池昼淡淡道:“普通的溺水案都要劳动你们来调查的话,警察署也差不多可以领退休金了吧。”

      林杨一愣,心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一般情况下岚岛的大多数案子都是直接接到警察署负责,就算真的确定了和能力者犯罪有关,也多半会先调配给区里的特安科部门,最后才有可能上交到叶鹭和季崖这边的四大处。

      而就算是真涉及能力犯罪,也并非桩桩件件都要执行官过目一遍的,很多情况下,涉及自由区和高危事件才需要劳动到这四位亲自调查。

      这种不成文的条例在四处负责人换成了季崖后愈发变本加厉,对于百分之九十的人来说,能见一面这位名震联邦的季三组长都算祖上开光了,与他在地方部门共事,放在半年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白日梦。

      岚岛在行政和军事地位上一直被首都芬布尔压着打,无非就是因为能力者综合水平不如对方——但季崖的调令下来后,岚岛市特安科的专员彻底扬眉吐气,频繁跑去论坛外版发帖挑衅,每个人都恨不得在后缀都加一行直属上司是季崖的小字。

      而明安死亡的案子却是越过所有流程,由何世函直接指名三处和四处联合调查的,到现在又加入了二处的主力,这种重视程度上上次出现还是三年前涉及二十条人命的灭门案。

      等一下,上上次?上次是什么时候?

      叶鹭蓦然低下头,瞳孔一点点紧缩成暗色的细线。

      ——是林见山案。

      一种古怪的违和感突然在她的脑海闪过,就算林见山是江回的夫人,以江家现在的地位,也不至于在事故发生后就立刻把季崖找去现场调查……

      单纯是因为池昼目击了全程吗?

      “有哪里不对吗?”池昼突然问。

      “……”叶鹭攥紧手心,不动声色地调整好表情,从包里抽出一份报告递给池昼:“病理学的检验结果显示,明安的骨髓和脾脏里存在大量的白血病细胞。”

      “是急性髓性白血病,和他弟弟明珂一样的病。”她接着说,“但明珂住进医院治疗之前,明安也接受过相应的血液检查,当时并没有任何问题。”

      叶鹭停顿了一下:“据医生所说,对于白血病这种血液疾病来说,就算几个月之前身体状态健康,也没有任何临床症状,但突然某一日确诊也并非个例。”

      “可是问题在于,明安死后的第三天,医院方通知我们,明珂骨穿检查的报告显示,他体内的原始细胞已经低于5%,血常规正常。”叶鹭的目光沉下来,一瞬不瞬地看着池昼,“也就是说,除非医院内仪器同时出现问题,否则结论就只有一个——”

      “明珂已经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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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基本上两天一更~! 有时间会尽量日更,有存稿不会坑,感谢老婆们收藏和评论(原来颜文字和emoji都放不出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