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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那是16岁 ...
“您说什么?”叶鹭从位置上霍然站起来,金属椅腿刮过地面,发出一道刺耳的尖音。
“把11·10中心车站案的所有案卷材料整理归档,提交审批流程系统数据库。”何世函端着咖啡坐回老旧的皮革转椅上,“这个案子暂时到此为止了。”
“什么叫到此为止?”叶鹭反问道,“11·10中心车站案现在确定的受害者人数已经接近三位数,其中大多数人大概率尸骨无存。张松明和张效德都被灭口,那块和德尔斐之心外表类似的碎片究竟是什么用途,永昼会用它吞噬人类能力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她深深吸了口气:“还是说这么多B级能力者的死都不足以让总局、让芬布尔那些人意识到秩序区所谓和平安定的表象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吗?”
“你误会了,不是不查。”何世函波澜不惊地坐在办公桌后,杯口冒出的热气将他的金丝眼镜氤氲上一层白雾,“督察组将案件汇报给了调查局,正是因为调查局在紧急意见商讨后,一致认为案件关系重大,才提出我们将案卷移交给他们处理。”
叶鹭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何局在岚岛特安科已经干了快十五年,从当初的二处执行官一步步升迁成这个首都城市特安科的局长,如今也不过四十岁的年纪。
许是这些年操劳太过,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早已布满细纹,灯光自上而下地照射在深邃的眉眼间,映出他看不出情绪的面容。
“你要以大局为重,叶执行官。”何局缓缓抬起眼睛,视线穿过镜片落在她脸上,“这个案子不是你能处理的。”
“是吗?”叶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被茶杯烫到的指腹泛起水泡,“提请协查鵺四身份时,调查局三组的负责人声称他们没有匹配到相同DNA,但偏偏下级数据库可以查到李玮在第二区时的档案,而张松明在历城被捕后,他们又严令禁止现场审问张松明。”
她微抬下巴,眼底浮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这些到底是纯属巧合的无心之失,还是我确实高估了总局的办事决心?”
何世函不动声色地眯起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叶鹭一字一顿地说,“何局,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整整十个大区,将近三十亿人类,其中不仅仅有普通群众,还有各个等级的能力者,他们都视调查局为新纪元的诺亚方舟,自始至终都坚定的跟随和维护着调查局的地位以及决策。”
头顶的日光灯映照在她脸上,将那张凌厉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但时至今日,我想知道那个为了维护秩序区和平、引领全人类离开创世纪迷雾的调查局真的还存在吗?”
“你可以放心。”何世函站起身,“联邦成立以来,调查局的宗旨从未改变过,不管其中发生什么,我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给全世界的人类带来平等和公正的未来而诞生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了。”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叶鹭深吸一口气,鞠躬颔首后转身走向房门边。
特别处忙碌的时候经常连扔吃了一半的泡面的时间都很难腾出来,办公室里更是攒了十来根烟头残屑,糖油混合物、隔夜咖啡和二手烟混合下来的气味比生化武器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在休假的阿姨今日上午终于赶回来,勒令这群年轻人开窗通风和大扫除。
专员们三五成群分散在各个角落,穿堂风裹挟着夜晚的冷意从走廊里呼啸而过,闲谈声和讨论案情的低语被打的稀碎。
叶鹭打开门,往外迈了一步,又停在了原地。
她背对着房间,指尖搭在金属把手上,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低垂的双眼。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夹杂在萧瑟的风声里响起。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她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过脸:“昨天裴夜临时接到调令前往了长河区协查另一个案件,这个任务是您负责安排的吗?”
-
晏寻的母亲Celia在芬布尔有一家独立的服装工作室,她二十五岁一手打造的品牌在全世界声名大噪,即便在嫁给晏程后不久后就怀上了身孕,也完全没有影响她的职业生涯,晏老太太相当开明,二人订婚后主动搬到芬布尔,分担了大部分照顾孙子的责任。
从今年年底开始,一直到明年的二月,Celia把相当多的精力都投入到准备新一季度的秋冬时装周。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真丝长裙,肩上披着半透的开衫,浅金的鬈发斜扎在颈侧,冷冷地抱着手臂站在庭院门口:“特地让我赶回家里,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贺言大气也不敢出,Celia平日工作十分繁忙,因此对于事件的紧急程度界定相当严苛,特别是涉及自己儿子的时候——她口中的重要事情至少是晏寻临时决定闪婚去领结婚证,或者婚前和谁突然折腾出一个小孩需要紧急公关这种石破天惊的程度。
“想你了不行吗?”晏寻单手插兜跟着她。
“……”Celia面无表情地打开房门,“你上上次和我说想我了是险些延毕给我打电话提前下预防针,上次和我说想我了是又买了一辆车想把车库改成双层的。”
她脱下高跟鞋放在鞋柜里:“相亲的事情我帮不了你,你自己找你奶奶求饶吧。”
“哦,说到这个。”晏寻翻出自己的拖鞋穿上,“老太太之前是不是预订过一个婚礼团队,要不先别取消了呗。”
Celia的动作顿了下,神情古怪地瞥了眼自己的儿子。
她走到餐桌前倒了杯冰水,坐到沙发上,半天才好整以暇地开口:“所以呢,你特地跑回芬布尔,总不能是被哪个女孩子拒绝了想来找你妈妈我哭鼻子强娶强嫁吧,还是说你在指望我们帮你出谋划策?”
“自然是有其他事。”晏寻略带些揶揄的声音从楼梯上远远传来,“您追我爸的那几招现在早就过时了,没必要再拿来祸害您儿子了吧。”
Celia:“……”
当年晏程还是闻名芬布尔理工大学的数院天才,五官无可挑剔,偏偏性格慢热甚至有点木讷,却被Celia堵在教室门口强行加了联系方式。之后便屡屡被这个当时已经是顶级模特的女孩邀请出去约会,直到第四次见面,在芬布尔歌剧院外的海滩上,Celia硬是将晏程强吻到脸色爆红,虽然俩人后来纷纷被路过的海鸥遗留了不明白色排泄物在头上,但路人拍下来的照片还是被Celia郑重其事地摆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顺便。”晏寻笑了起来,“谁说是女孩子了?”
房门砰地关上,贺言目瞪口呆地站在客厅里,空气内一片死寂,他缓缓扭过僵硬的脖子,猝不及防地撞上Celia投过来的视线。
“贺言。”
“那个,伯母……”
“晏寻怎么发现他喜欢你的啊?”Celia眨了眨眼。
“……”贺言大脑一片空白,足足过了半分钟才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自己,“啊?我?”
-
霍恩曼区夹道两侧的蓝花楹树上花影重重,晏寻和贺言一人拿着块三文鱼牛油果三明治站在一户私人庭院前。
贺言味同嚼蜡地将最后一口三明治放进嘴里,“我总算知道你这生活习惯是怎么培养出来的了。”
晏寻显然淡定不少,随手把喝完的盒装脱脂奶丢进了垃圾桶里,“她现在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Celia从十七岁开始就被多次特邀到国际时装周上走秀,之后又陆续给多个大牌拍摄过大片。除了日常健身塑形,她也习惯了靠营养师严格配比的食谱控制体重,早些年只有晏程不得不陪妻子喝完剩下的果蔬汁,好不容易熬到儿子熬过了幼儿时期满了八岁,晏寻被迫代替天天一早溜出门的爸爸,和Celia一起吃典型的减脂早餐。
“所以我们找老朴是要干嘛?”贺言艰难地把全麦面包边咽下去,含含糊糊道。
门铃声响起,屋内传来零星的脚步声,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黑发男人开了门。
“晏,好久不见。”他的咬字略显古怪,“你母亲说你找我有事?”
“我想请您用阿卡西审判帮我回溯一下记忆。”晏寻微微颔首,语调异常清晰,“朴先生。”
贺言身体一僵,第一个反应是自己听错了,他猛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和同样错愕的朴信植对视了一眼。
朴信植转身将门窗关紧,拉上所有窗帘,客厅内只剩下一盏陈旧的吊灯,昏黄的片光影影绰绰地投在实木地板上。
“阿卡西审判一生只能使用一次,一旦丢失的记忆被回溯成功,你就必须履行遗忘的誓言直到死亡,一旦背信便会被创世神即刻处死。”他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又问了一遍,“你真的确定了吗?”
贺言耳边嗡嗡作响,第一反应是荒谬,紧接着一个隐隐约约却又让他心惊的猜测掠过他的脑海,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移到晏寻的脸上,试图找出对方正在开玩笑的佐证。
不同于普通的召回记忆的能力的不稳定性,阿卡西审判是迄今为止出现的最强势的精神回溯型能力,但这也导致了与之共生的不可逆的副作用——被审判者在此段回忆中许下过的最真心的一个承诺,在恢复记忆的即刻间便会成为永生永世的言灵枷锁,违背誓言的瞬间,世界法则将即刻施行对背信者的裁决。
吊灯里的灯丝忽然“啪”地爆了一下,晏寻伸手碰了一下左耳耳垂,轻声说:“开始吧。”
朴信植默然低头,数秒后才缓缓抬起指尖,空气中立刻浮起亿万颗细密的、逆流的银白色微尘,冷光凝成一圈透明的时钟形波纹,在虚空中聚拢、拼接,最终沿着逆时针方向倒带重组。
一阵泠冽的狂风横穿过整个街道,紫蓝色的花瓣跟随气流席卷而上,数秒后一道隐约的星轮在房间内乍现,天平瓦解的金属碎裂声随之响起。
“……”朴信植推了一下眼镜,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轻轻地摇了一下头:“审判失败了。”
贺言立刻问:“是不是就说明没有丢失过记忆?”
“基本可以这么说。”朴信植迟疑了几秒。
细微的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映照在晏寻的晦暗不清的侧脸上,他鬼使神差地取下那颗熠熠生辉的耳钉,紧紧攥在手心里。
那枚耳钉他戴了很久了,久到就连贺言都想不起来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晏寻身上的,又是为什么和这个好友逐渐形影不离的。
晏寻低着头,想起几日前在江北蔚的房间里,子弹同时贯穿两人胸口前,季崖捡起照片时露出的表情——尽管那个人一贯将情绪掩饰的很好,但时隔多日,那种被在警告覆盖住的怜悯和笃定还是隐隐冒出了一丝端倪。
几乎是一个转念间,指尖传来耳钉扎进肉里的刺痛,S级超乎常人的记忆力让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他上一次见到季崖这个表情是什么时候。
——那是接近九年前,在岚汀公馆外的那家便利店里,他站在冰柜前,精挑细选了一根奶油冰淇淋;而季崖则在柜台的地方,拿出了一盒包装精致、但苦得发涩的抹茶巧克力。
时至今日,晏寻依然很清晰地记得那时候就已经让他讨厌到极致的小孩在走出便利店自动门的一瞬间,就头也不回地冷冷落下一句:“你输了,晏寻。”
晏寻闭了闭眼,轻声问:“也就是还有其他可能?”
“如果抹除记忆的人能力高于我之上,也会失败。”朴信植低声说,“但……”
不太可能。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凝住了,没人敢直接说S级的直觉是错的,但现实又毫不留情地扇了所有人一巴掌。如果说朴信植是因为不清楚前因后果不敢吭声,贺言就单纯是因为太懂晏寻在想什么,反倒更加难以启齿。
手机来电通知的声音打破了平静,是晏寻的。
“你奶奶前几天送过来几张你从岚岛时带回来的照片,我放客厅桌上了。”电话接通后,一道慵懒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Celia拿着一叠照片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银灰色的缎面Manolo Blahnik高跟鞋鞋尖轻轻点着地板。
“……照片?”
Celia微微挑眉,将照片平铺开,拍下图传了过去。
接连三四声消息送达的震动,晏寻划开上方跳出的通知横幅,整个人随之僵住了,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绷紧的下半张脸上。
一切细微的声音如潮水般从耳边褪去,世界陷入沉寂。
说是几张照片,其实都是在同一个地方的,一打眼看上去其实几乎没什么太大区别。晏寻死死盯着照片上的两个人,握着手机的指节隐隐凸起。
池昼站在一处郁金香盛开的庭院里,眉眼清隽秀丽,柔软的碎发被风吹起,背后立着一扇精雕纯铜意式入户门,地上的珍珠灰石砖延伸到天然大理石的墙面外,远处的白桦树梢上站着一只渡鸦,整齐的羽翅上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而在他的右边,站着另一个穿着衬衫长裤的男孩。
晏寻用力咬紧牙关,心脏像被人从胸腔里硬生生拽了出来,泛起让人喘不上气的剧痛。
这个年纪的男孩正处生长期,基本上一年变一个样,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16岁的季崖,他微微侧过脸,双眼漫不经心地朝镜头方向投来视线,神情冷淡疏离,骨节分明的右手却将池昼的左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Celia打量着照片上亲密的两个孩子,季崖她是认识的,但旁边那个漂亮到让人心惊的男孩她却是第一次见,竟也从未听晏寻提起过。
纤长的手指缓缓点了下照片的一角,她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偷偷凑过来看的贺言恨不得把自己直接捅瞎,他张了张嘴,半天才从喉咙里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初、初恋。”
他飞快地瞥了眼晏寻看不出情绪的侧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镇定:“你先冷静,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这也是我之前听说的。说、说调查局三组的季执行官,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初恋,但……”贺言吞咽了下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又低了几分,“但也不一定就是小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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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基本上两天一更~! 有时间会尽量日更,有存稿不会坑,感谢老婆们收藏和评论(原来颜文字和emoji都放不出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