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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梦见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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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把匕首。”宋衔烛声音哑的自己都吓了一跳,“哪里来的?”
他以为经过了这么多年,这把随便从路边买来的小东西早就不知丢失在哪个角落,被时间淘洗成沙,散落成星星点点的尘埃。
林青余惊讶地挑眉看了他一眼:“小时候家里人带我去藏宝阁,这个东西被放在一个水晶匣子里,我觉得好看,就要了来……”
那年,玄铁箱里的东西躁动的厉害,他第一次一周内连着放了两次血,下了床头晕得站都站不稳,看什么都有重影。
住在塔楼里的老头难得有了恻隐之心,破天荒带着他去了藏宝阁,许诺他可以随便挑一样自己喜欢的。
林家近千年基业,斩杀无数妖邪,宝物自然不少。尚且年幼的林青余骤然间被各种大妖遗骸做成的至宝包围,又还在晕着,混乱又强大的妖息一冲,他随即眼前一黑。
然后他看见了那把放在高处的木头匕首。
说来也奇怪,他晕得什么都看不见了,那把匕首却像是长在了他的视网膜上,连纹理和刀尖处一道小小的缺口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便将那把匕首要了来。
那老头刚开始还舍不得,一边犹豫一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这匕首没什么用。”老头嘶哑着嗓子说,“既没有用大妖的皮毛和骨骼制成,也没有附着着先人留下来的道法。他就是一块木头。”
年幼的林青余很犟,抱着匕首不撒手,靠着墙站稳,拿上眼皮瞪他。
藏宝阁里东西真的很多,林青余踉跄着跟在后面,听老头苦口婆心把里面所有宝物都介绍完,还是抱着木头匕首摇头。
他隐约觉得,这把匕首就应该由他拿着,然后……
然后要干什么呢?
林青余小朋友想不出来。他被连人带匕首扔出了藏宝阁,又因为惹怒了老头,被林家主罚不许吃饭,跪在书房晕了过去。
从那之后,他就随身带着这柄匕首,渐渐从小孩长成了大人。
“这把匕首没什么用,就相当于是个护身符。”林青余一边把匕首往戒指里面装,一边小声嘟囔,“我怎么把它也拿出来了……”
宋衔烛耳畔嗡嗡作响,梦境中的画面清晰地在他眼前浮现,林小公子五官模糊的笑颜和林青余的脸重合又分开。
“你没事吧。”林青余装好匕首抬头,被吓了一跳,“你哭了?”
宋衔烛怔了片刻,借着林青余的镜片反光看了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眼眶通红。
“没……你那个匕首能不能……”
能不能让我看看?
他明明只是在梦中恢复了些许之前的记忆,连这把匕首后来被用来干了什么,又是怎么被林家当做至宝传了下来都不知道,但他看到这把匕首,就莫名地心里发堵,有什么情绪要汹涌而出,却又茫然地退了回去。
他其实没什么理由再要来这把匕首。
说什么呢,这是你们林家一位先人送我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林家。
先不说林青余信不信,就连他自己听着,都像是在找借口想抢来别人家的宝物。
算了。毕竟只是旧物,也许是后来又被林小公子拿了回去,又恰巧被当成遗物传了下来,又落在了林青余手里。
他要这匕首也确实没什么用,现在当务之急是——
把张玄救下来。
宋衔烛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捉妖至宝,又看了眼不远处苦苦支撑的张玄,叹口气道:“飞行道具和桃木剑给我,我去救,你在外面制造点动静吸引注意。”
林青余犹犹豫豫:“不然我去,我刚刚还有把刀没拿出来,那刀已经和我绑定了……”
宋衔烛拽着飞毯的一角飞走了。
飞毯的速度很快,宋衔烛从天而降时,不光是敌军,连张玄也懵了一瞬,下意识退后两步,拿刀横在胸前,摆了个防御型的起手式。
宋衔烛顾不上他。
敌军反应很快,看清楚了他只是一个人,顿时轻蔑得大笑起来,重新调整了包围圈,举刀就向他砍来。
宋衔烛咬破指尖,逼出精血涂在剑尖上,抬手勉强挡了一记。
很少有人知道,商羊血泡过的桃木剑不仅能逼退恶妖,若是注入妖力或道法,还能逼退心怀恶念的人。
他妖力所剩无几,千年的道法更是随着妖丹丢了个干净,只剩下心头精血还算有点作用,便毫不犹豫地逼出了一滴。
天狗的精血是白色的。战局惊险,他只来得及仓促咬破指尖,鲜血混着丝丝缕缕的白光滴落在桃木剑上,骤然间只听得隐隐鸟鸣,白光一闪,敌军被震得后退了三步。
张玄觉得自己看见了天神下凡。
这个穿着步兵衣服的人在他近乎要绝望之时从天而降,拎着把木头削成的剑,抬手架住七八把大砍刀,眨眼间就将敌军逼退了几步,严丝合缝的包围圈裂开了一道半人的口子。
然后天神背对着他晃了一下,踉跄一步向后倒去。
张玄:“!”
天神为救他神力耗尽了!
敌军被一把木剑击退,正惊疑不定,看见宋衔烛似是不支,又大喊着冲了上来,却又被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拦住去路。
林青余摘了眼镜往领子上一挂,冲那几个敌军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张玄毕竟是领兵打仗的副将,见此情形,大喝一声,将宋衔烛扶到马背上,双腿一夹马腹,带着几个亲兵从包围圈中冲了出来。
宋衔烛低估了桃木剑的威力,也高估了自己的妖力。他只觉得丹田一空,仅剩的妖力以精血为引一股脑向着桃木剑灌去。紧接着那片碎丹剧烈颤动,几乎要当中裂开一道缝隙。
他耳边“嗡”的一声,一口血涌上来,眼前一黑就往后倒。
完了。宋衔烛一边试图把血咽下去一边想,妖丹没拿到不说,不会要折在这里了吧。
这口血终究是没咽下去。他被颠得呛了一下,睁看眼睛,发现自己正被人从身后抱着坐在马上狂奔。
时不时有箭矢从身旁擦过,在即将碰到他时诡异地转了个弯落在了地上。
林青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些运动中的喘息:“醒了?你怎么这么脆皮。”
宋衔烛抬头看去,林青余的下巴放在他头顶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搂着他的腰防止他滑下去。
他微微动了下身子,刚想说什么,一把大砍刀旋转着飞到林青余头上,又“铛”的一声被弹了回去。
宋衔烛:“……你不是说金刚罩下不能移动吗?”
林青余的声音随着马奔跑而一起一伏,腔调很是奇怪:“我放马背上了。”
宋衔烛无奈道:“好好说话。”
他身上有了些力气,靠自己慢慢坐直,看见了跑在前面的张玄和他仅剩的三个亲兵。
张玄坐在飞奔的马上,听见后面的动静,撒开缰绳,回身冲他抱了下拳:“多谢小兄弟。”
然后继续骑在马上狂奔。
宋衔烛:“……”
不愧是让李岩忌惮的副将,马术好生了得。
前面已远远的能看见军营,敌军不甘心地放了最后一波箭,终于停下了脚步。张玄等人也渐渐放慢了速度,绕了条小路从侧面回了军营。
“不去向将军报告吗?”宋衔烛见张玄特意躲开了巡逻的士兵,直接回了自己帐子,忍不住问。
张玄轻哼一声:“他打的什么主意我还能不知道?表面上让我乘胜追击,白送我军功,实际暗中勾结敌军沿路设下埋伏,想把我杀了灭口。
林青余奇道:“知道你还去?”
张玄摆摆手:“我刚刚想明白的。”
这位粗矿汉子猛灌了一壶凉水,遣散了亲兵,指了指地上两个蒲团示意他们坐下:“你们不是这个军营里的人吧。”
宋衔烛愣了一下。
张玄笑道:“我十三岁从军,一个兵是什么样的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你们眼里没有杀气。”
是朝廷派你们来的吗?”
宋衔烛起身行礼,沉声道:“李岩通敌叛国,圣上早有察觉却苦于没有证据,特派我二人潜入军营寻找。”
他余光看见林青余惊讶地瞳孔都在颤抖,却也还算反应迅速,跟着他站起身,抱拳鞠了一躬。
张玄也起身还礼,没有说话。
林青余从腰后摸了一把,摸出一个刻着繁复花纹的铜牌:“将军是大忠大义之人,还请问是否搜集到什么证据?”
张玄看了铜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原来是玄夜司的大人。我早已查到证据,却苦于军营管理严格,无法送出,还请两位大人将证据和密折转交给圣上。”
然后爬到沙盘下面去扣桌板。
宋衔烛用口型问:你怎么知道玄夜司的腰牌长什么样?
林青余将变回石头的千幻收起来,也用口型回答他:我家里有收藏,都大差不差,他常年在军营,也看不见几回,差不多就行。
张玄从桌板里抠出来三张之前他们找到的,用特制墨水写就的密信,又从他们坐着的蒲团里抽出来一张小小的竹纸。
宋衔烛伸手接过。这张竹纸看起来就是在刑场时,那位亲兵从怀中掏出来的碎片的完整版,上面用小楷密密麻麻写下了李岩的罪证。
周围的空间变得扭曲,环境中的色彩渐渐褪去,变成旧旧的灰白。那张写满罪证的竹纸在他手中微微发烫,随后化作一道白光,钻入宋衔烛体内。
“我上次就想问了。”林青余靠在已经扭曲变形的沙盘旁,“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钻进你身体里?”
他上前一步,微微低头,看着宋衔烛的眼睛:“你做旅游博主到处打卡,你的评论区里还有人不停地向你推荐古迹地点。”
林青余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宋衔烛的眼睛:“你是不是在找什么?能增强妖力的宝物?又或者……上古大妖遗留下来的妖丹?”
那枚碎片沿着奇经八脉游走,一路搜刮着妖力,宋衔烛痛到失神,扶着墙勉强开口:“你跟着我……又是为了什么……”
林青余轻笑一声,抬手拭去他额上的冷汗,又顺手撸了一把软乎乎的白毛:“我梦见你了。”
“在梦里,你一袭红衣,白发及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