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大妖失忆后》花落溪

28、第 28 章 而且，他没

　　林青余还抓着锲而不舍振动着的手机，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睛盯着“塔楼老头”四个字，不知在想什么。

　　宋衔烛看着窗外已经要落到远处山尖尖上的太阳，突然问：“我睡了一整天？”

　　林青余有些诧异地看过来。

　　他将宋衔烛背出来时，也是这样太阳将落未落的黄昏。

　　“你怎么……”知道？

　　林青余顺着宋衔烛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不由哑然。

　　他的手机停留在挂断电话的通话记录界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未接来电，从早晨七八点一直排到下午。

　　塔楼里那个玄铁箱子里的东西不知又出了什么问题，林家着急叫他回去。
　　这回连种在他手机里的追踪病毒都用上了。

　　林青余垂着眼睛，给手机里装上后就没再用过的反追踪程序输入了第四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址，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林家作为第一大捉妖世家，虽不说有多么光明磊落，但最起码懂得顺应天时。
　　天地间万物皆有缘法，人和妖此消彼长相互平衡，不能赶尽杀绝。

　　但如今看来，林家没那么

　　宋衔烛活了两千多年。
　　算上失去妖丹后的这些年，一共两千七百岁，从没有过自己裹在被子里躺着，床边坐着个拿着冰帕子满脸愁容唉声叹气的人这样奇特的经历。

　　宋衔烛觉得有些晦气，随口指挥道：“去买点饭来。”

　　他人虽醒了，脸色却也还是淡白，但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一睁开，属于大妖的威压就不自觉地铺满整个房间，颇有一种病弱暴君的味道。

　　林青余被自己天马行空的脑补惊得一哆嗦，险些把手机扔到宋衔烛脸上。

　　回去就把床底下那些小说都扔了，林青余一边往外走一边想，反正也不是自己的。

　　“怎么想起找我了？”他放在耳边的手机里传来带着笑意的清冽女声。

　　林青余正想着怎么将那些书毁尸灭迹，忘记自己拨了个号码出去，险些以为对面那人神通广大到捕捉到他的脑电波，打了电话来替那些宝贝小说兴师问罪：“哎？！”

　　“哎什么哎。”禾七叶轻轻笑了笑：“说吧，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来麻烦我？”

　　林青余顿了顿：“那个反追踪程序很好用。”

　　禾七叶奇道：“你终于肯用了？我还以为你甘心一辈子替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当血包呢。”
　　“好了不说这个，找我是为了什么？”

　　林青余神色严肃下来，停在电梯侧面拐角处的阴影里，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帮我查一下第七任家主，就是围剿天狗的那个。”

　　宋衔烛等得几乎要睡着了，差点以为刚刚醒来时坐在床边的那人是半晕半醒间的幻觉，其实房间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林青余早就像上次一样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然后房门被推开，林青余大包小包地走过来，把一杯泡了红枣的红糖姜茶往宋衔烛手里一塞，又贴心地插了个吸管。

　　宋衔烛：“……”

　　这人的脑子是不是长反了？

　　林青余笑眯眯：“补血。”

　　宋衔烛其实不知道自己吐了多少血，但是现在动一动就头晕，手脚冷得几乎要僵住，想也知道定是失血过多。

　　但是……

　　宋衔烛低头看了看手里微微发烫的姜茶。

　　这人是把他当做刚生了娃娃的姑娘吗？

　　枕边的手机响了一声，宋衔烛低头看去。

　　他几乎忘了在进幻境前还发了篇打卡记录。如今点赞量已经过万，帖子被推到了首页，评论数也接二连三地在后台跳动。

　　宋衔烛捞过手机，垂眸看着自己的特殊关注列表里新增的一条信息。

　　“哇，大大拍照技术又进步啦！我之前去过一个古村落遗址玩，感觉很漂亮，大大什么时候去打卡呢？”

　　这句话上方顶着一个可爱的小羊头像，ID是熟悉的两个字——言也。

　　宋衔烛猛地坐直了身子。

　　“哎！”林青余眼疾手快地抢过他手里险些洒出来的红糖姜茶。
　　宋衔烛由着他将手里的被杯子拿走，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良久，轻轻闭了下眼睛。
　　他居然忘了。

　　那晚天色并不好，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所以宋衔烛也就兴致缺缺，在石板上躺了一会，开始揪猼訑种在山上的药草。

　　然后被猼訑一脚踹到了地上。

　　宋衔烛也不恼，就着那个姿势靠在石头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若你去人间，给自己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猼訑忙着把晾在外面的药草收回来，没空搭理他，敷衍道：“言也。”

　　“就把‘訑’字拆开啊，这也太没创意了。”

　　“就你有创意。”猼訑收完最后一筐药草，施了个小法术把手上粘的土清理干净，“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个天狗食月的故事，然后嫌衔月不好听，还文邹邹用了个意向，叫自己宋衔烛。”
　　宋衔烛抬头看月亮，笑笑没说话。

　　那时候他们都已是大妖，招招手就能把云吹散，对于人间来说几乎是神明的存在。
　　但是他们两个都没想着赶走这场意料之外的朦胧细雨。
　　宋衔烛拿尾巴给自己挡雨，还不忘扭头对着已经走进山洞的猼訑喊：“你起那名字太难听了！”

　　宋衔烛攥着手机轻笑了一声。

　　现在看来依旧很难听。

　　他不知隔着手机屏幕的那人究竟是不是猼訑，也不知道若真的是她为何不与自己相认。

　　万一是有心之人利用……

　　宋衔烛手指悬在手机上半晌，还是敲下了一句话：“方便见个面吗？”

　　这下对面回复的倒是很快：“不方便。”

　　宋衔烛气得笑了一声。

　　林青余还站在一旁帮他拿着杯子，听到动静低头看他：“你笑什么？”

　　宋衔烛心情不好：“笑你妹。”

　　林青余愣了一下，挑挑眉：“我确实有个……妹妹。”

　　一个能把电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随随便便就往人手机上种三五个病毒的那种。

　　宋衔烛又开始觉得这人有病，闭着眼睛缓过一阵头晕，盯着窗外暗下去的天色，轻轻说：“如果能追踪IP就好了。”

　　林青余正打算把已经凉了的红糖姜茶倒进酒店自带的小锅里热一热，顿了下扭头看过来：“……我妹会。”

　　他平时习惯连名带姓地喊——其实连名带姓喊得也不多，他俩人实际上没有太多的联系——所以连着说了两个“我妹”，就感觉十分别扭，像是在叫一个不认识的人，舌头都打结。

　　宋衔烛当他还在开玩笑，盯着窗外没答话。

　　他有些累。

　　这样说可能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毕竟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直到现在还没下来的人是他，林青余跑前跑后又是换帕子又是买饭，看起来一刻都没闲着。

　　但他还是突然间就觉得很累。

　　妖丹找到第三片，丢失的记忆几乎回来了一半，故人也在幻境中又见了一面，现在甚至还给了他能继续再见面的希望。

　　但是……

　　宋衔烛埋在被子里的手轻轻抚上丹田，里面的三片碎丹丝毫没有融合在一起的趋势，各自带着浓厚的因果相互碰撞，时不时还不知足一般吞噬着他本就不太多的精气和生命力。

　　想象中妖丹归体后就能恢复实力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心中的疑惑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林青余站在一边偷偷喝宋衔烛的红糖姜茶，一边尽量用身子挡住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小锅，一边第八百次摁掉林家打来的电话。

　　“你不能关机？”宋衔烛一天没吃饭，头晕的厉害，向后仰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忍被电话铃声激起来的耳鸣。

　　林青余把手机调成震动：“能。”

　　手机躺在桌子上，自己震动了两下，从桌子上翻了下去，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宋衔烛皱了一下眉头。

　　林青余把手机捡起来，一边绕口令一样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边打算挂断电话。

　　然后在看清来电人名字的瞬间停住了动作，轻手轻脚地跑出去，把自己关在了门外。

　　“接个电话怎么这么慢。”禾七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点凝重的尾音。

　　林青余也跟着严肃起来：“查到了？”

　　禾七叶那边传来了一阵敲键盘的声音：“查是查到了，但是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能看到的信息很少。”

　　林青余的面色沉下来。

　　禾七叶出手，就算是天天出现在电视上，保密级别很高的大人物，也不会让她说出“能看到的信息很少”这句话。

　　配得上这话的人，要么是活得非常干净且简单，没经历过任何大风大浪，也不喜欢展示自己，连社交帐号都没有几个。

　　要么就是个人信息被经过层层加密隐藏，连禾七叶都查不到。

　　一个声名显赫的家主，虽然是个古代人，但林家从未断过传承，不可能是第一种情况。

　　那就只能是有人将他的信息严格保密起来。

　　禾七叶那边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我能找到的东西跟网上随便搜到的差不多，无非就是带领林家走向辉煌，中年丧子后仇视妖类，但心向正道，只参与围剿那些祸乱人间的大妖……”

　　林青余垂着眼睛冷笑了一声。

　　心向正道？
　　他恐怕才是最大的邪魔外道。

　　“哦对了。”禾七叶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来，“有一点很奇怪。”

　　“林家族谱很是完善，尤其是每一任家主的生平，记录都非常详尽。只有这个第七任家主，最后几条功绩写得特别模糊。”

　　禾七叶支着脑袋，上下划动着鼠标：“而且，他没有死亡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