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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簪醒迷局 这天粉茉气 ...

  •   这天粉茉气冲冲地回了院子,一进门就将手中的衣物重重搁在桌上,嘴巴撅的老高。
      “娘子,您看看!浆洗那边又没把您的衣裳洗干净!领口上一块怎么能洗成这样,灰扑扑的,这已是第三回了!”粉茉越说越气,“旁的姑娘们的衣裳都洗得跟新的一样,偏就咱们的,一回不如一回!”
      白芷也凑了上来,拈起那件衣裳的领口细看,眉头拧成一团:“可不是么,这周嫂分明是故意的,仗着自己是四娘子奶母的儿媳妇,从来就没把咱们院放在眼里。”
      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愤愤不平。
      李晋颜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了看那件衣裳,她知道管浆洗的周嫂是李枔婳奶母的儿媳妇,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是看人下菜碟?
      “走,去看看。”李晋颜沉沉道,说罢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裙,带着白芷出门了。
      到了浆洗房,周嫂正在指挥洗衣妇们洗衣,见李晋颜来了,连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哎哟,晋颜娘子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叫丫鬟跑一趟就是了。”
      李晋颜也不拐弯,指了指白芷手中捧着的衣裳:“周嫂,这衣裳上没洗干净,麻烦你再过一遍水。”
      周嫂接过衣裳,低头一看,脸上笑容不减,口中却道:“哟,这怕是娘子哪日吃东西不小心溅上的,她们洗的时候倒是没瞧见,洗了这么多年的衣裳,头一回碰到这样的。”她一边说,一边把那件衣裳翻来覆去地看,语气恭敬,却句句都在推脱。
      白芷听不下去,上前一步:“周嫂,上回的衣裳也是没洗干净,娘子没说什——”
      “白芷姑娘,”周嫂笑吟吟打断她,“这浆洗的活儿看着简单,其实讲究得很,搓重了怕把料子搓破,搓轻了又怕洗不净,我们寒暑里泡在水里面,手上全是冻疮裂口,也不过是糊口罢了,娘子们衣裳多着呢,往日府里几位娘子的衣服有一件两件没洗干净,她们只当是不打紧的事,怎的白芷姑娘你偏偏就这般计较起来?”
      她说着语气越发恭敬,甚至带了几分委屈:“晋颜娘子若是觉得奴婢伺候得不周到,只管指个明路,这衣裳到底该怎么洗才合您的心意?奴婢照着做就是了,可您要是不教,奴婢实在是愚笨,怕下次还是洗不好,反倒又惹您生气。”
      一番话叫人挑不出错,却字字带刺,白芷气得脸都红了,还想再说什么,李晋颜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周嫂发间,那是一根簪子,样式雅致,簪头雕着一朵的兰花,她心中忽然一动,这样的簪子她也有一支,只是不是一模一样的,她的是一支双股钗,而周嫂头上的是单股簪,但簪头的纹样、质地竟分毫不差。
      周嫂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间的簪子,神色微微一僵,随即笑道:“这是四娘子赏的,原是一支钗,断了后四娘子便给了奴婢,奴婢想着好歹是个体面物件,就改成了簪子戴上了。”
      自李晋颜入府以来,晋王妃明面上一视同仁,各色衣服饰品都是备下一样的。
      李晋颜点点头,淡淡道:“原来如此。”说完便带着白芷转身离去。
      出了浆洗房,白芷再也忍不住,愤愤道:“四娘子也太过份了!她跟您是一样的首饰,居然随随便便就赏了下人!那周嫂还大剌剌戴在头上,虽说贵人们不会去浆洗房,但万一被人看见,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呢!”她顿了顿,又替李晋颜委屈起来,“娘子,您方才就该说她几句!”
      李晋颜却笑了,“白芷,”她停下脚步,“你回去取二十两银子来。”
      白芷一愣:“二十两?娘子,您要做什么?”
      “去和周嫂说,我看那簪子颇为别致,想买下来,跟我那支钗配成一套。”李晋颜吩咐道。
      白芷气呼呼道:“可是,娘子,你这样岂不是太委屈了。”
      李晋颜淡淡笑道:“无妨,我有用处,又叮嘱道:“你客气些,态度和缓,务必要把事办成。”
      白芷虽不明白,但还是依言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白芷捧着那根簪子回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忿,又带着几分得意:“娘子,办妥了,那周嫂嘴上说什么‘不好意思受娘子的赏’,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银子,只怕我不给她。”
      李晋颜笑道:“二十两银子够她一家老小一年嚼用了,她哪有不肯的?”她就是笃定周嫂见钱眼开,一定会把簪子交给她。
      李晋颜接过簪子,捏在手里细细端详,想道:“那日李枔婳惊马,所有人都以为马鞍下是一根银针,可若是她自己放的,她根本不知道我要去马房,她定是看到之后我在马房,才临时起意的,但是她一个贵女,怎会随身携带银针?”
      她将簪子翻转过来,目光落在簪脚处,那原本尖锐的断茬,如今已被匠人细心补齐,磨得圆润光滑,她心头猛然一凛。
      “除非那根本不是什么银针。”
      李晋颜突然想起,那日李枔婳被扶下马时,发间只系着一根发带,并无任何饰品点缀,可她纵使为了打马球方便,怎会头上不戴一件首饰?当时她被人从马背上搀下来,鬓发散乱,众人只顾着安抚她,谁也没有留意这些细枝末节。
      若她头上戴的,本就是一支用来绾发的长钗呢?
      李晋颜走到妆台前,拉开自己的妆奁,取出那支与簪子纹样相同的钗,两相对比,钗脚纤利,便于插入发髻,若是断掉,那断裂之处便是一截尖锐的利器,藏于马鞍之下,只露出那一点,任谁来看,都会以为是一根银针。
      太阳西落,廊下的灯笼刚刚点亮,李晋颜径直走到李枔婳的院子,抬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门口的丫鬟见是李晋颜,忙矮了矮身:“晋颜娘子来了,奴婢这就去禀报。”说着便撩帘子进去了。
      不多时,李枔婳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口中还道:“姐姐,怎么来了我这里?”
      “有些话想与你说。”李晋颜淡淡道,“进去讲。”
      李枔婳微微一顿,不明所以,随即侧身让开了门:“姐姐请进。”
      李晋颜目光在屋内缓缓扫了一圈,屋子不算大,却布置得颇为精致,锦笼纱罩,金彩珠光,她心道:“王妃娘娘真是心疼她,什么上好的东西都舍得给她,比我那间院子的摆设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李枔婳已经笑着招呼丫鬟了:“愣着做什么?快去沏茶来,把我上回得的那个成窑小盖钟拿出来,给姐姐用。”又亲自引着李晋颜往榻边让,“姐姐坐,这榻上铺了褥子,软和。”
      丫鬟很快捧了茶来,李枔婳接过茶托,双手奉到李晋颜面前,“姐姐,尝尝这个,这是今年的新龙井。”
      李晋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不同凡俗的茶碗,她忽然冷笑了一声,“茶我就不喝了,”她抬起眼,目光冷冷落在李枔婳脸上,“免得让你下毒害我。”
      李枔婳愣在原地,委屈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给你奉茶,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那日惊马的银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有数。”李晋颜开门见山道。
      李枔婳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带了几分不解:“什么银针?晋颜姐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你既然听不明白”李晋颜脸上浮起一丝冷意,“那我便说得再清楚些,那日你哭得那般伤心,说有人在你的马鞍下放了银针,阖府上下都忙着安抚你,闹得鸡飞狗跳,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枔婳别过脸,皱眉道:“你这是在质问我?那日我差点被那银针伤着,人人都说是你的不是,你大吵大闹,摔门而出,最后母妃又没有追究你,怎么反倒来疑我?”
      李晋颜挑眉道,“是啊,正因为人人都说我的不是,后来我便留了心,直到前两日,我在府中闲走,碰见了你奶母的儿媳周嫂,她头上插着一根簪子,式样看着有些眼熟,我多看了两眼,便看出了端倪,那根簪子,分明是被打磨过的。”
      李枔婳猛地转过头来,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
      “簪身比寻常的簪子要细,可奇怪的是,簪子靠近簪头的地方,却有一小截色泽与其余部分不同,像是……”李晋颜顿了顿,观察李枔婳的表情“像是断过,又重新磨圆了的。”
      “你胡说!”李枔婳霍然站起身来,“我的簪子好好的,什么断不断的!”
      “是你的簪子吗?”李晋颜轻轻一问。
      李枔婳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李晋颜也站起身,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一支精美的簪子,她将簪子托在掌心,就着灯光让李枔婳看个分明。
      “两股钗本是一对,王妃娘娘为避免厚此薄彼,赐我们二人一人一只,你看你的是不是这一只。”
      见李枔婳不答,李晋颜接着道:“那日马鞍之下的‘银针’,其实并不是针,而是一截断裂的簪尖,你把自己的簪子折断,将簪尖当作银针藏在马鞍,然后演了一场苦肉计。”
      “事后你将那支断钗给了你的奶母,让她处置掉,谁知奶母不明所以,带回了自己家里,偏偏又被周嫂看见,那周嫂是个贪小便宜的,见那簪子虽是断的,但簪头纹样精致,便悄悄收进了自己囊中,又打磨了一番,改成了自己能用的样子。”
      李晋颜一气说完,此时已经颇为得意。
      “你……你凭什么说那是我的钗?”李枔婳辩解道,“天下纹样相同的簪子多了去了,纵然我的钗坏了,我拿去赏人了又如何,就是到了王妃跟前,那日马鞍之下的也是银针,不是什么断簪。”
      “是吗?”李晋颜笑了笑,“若是我拿出证据呢?”
      李枔婳心头一跳。
      “那日你的马鞍找到‘银针’,在大家都忙着安慰你的时候,我独自去检查了你的马鞍,终于找到了这跟所谓的银针。”
      屋内陷入一片沉默,李枔婳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说那银针是有人故意放的,可我看到那段银针。”李晋颜伸出手,虚虚比了一下长短,“大约这么长,一头尖利,另一头却有些圆钝,我当时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寻常缝衣针,不该是那个形状。”
      “所以,你现在若是让我拿出证据,那截断簪的原物,我带在身上。”李晋颜说着,右手缓缓探入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五指收拢,握成一个拳,将那物严严实实地藏在掌心。
      “此刻就在我手中。”
      她将拳头往前送了送,李枔婳瞳孔放大,紧紧盯着她的手。
      “只要找来工匠比对,是不是同一根钗上取下来的,自然一清二楚,马场上人众浩浩,总有人记住你带的是什么首饰。”
      李枔婳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脸,此刻阴沉沉的,她再也站不住了。
      “给我!”
      李枔婳猛地扑上前去,直直地朝着李晋颜那只握拳的手抓去,她顾不上了,她绝不能能让王妃知道这件事。
      她必须抢过来。
      然而李晋颜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就在李枔婳的手指即将触到她手腕的那一刻——
      她缓缓伸开了手掌,掌心空空如也。
      李枔婳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可置信。
      “其实那截断簪,我从未拿到过。”李晋颜缓缓道:“对你说的找到原物是假的,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露出马脚。”
      李枔婳脸色由白转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变调:“你……李晋颜,你好得很。”
      但不久她便恢复如常,甚至笑了,“我便打死不认,你也奈何不了我。”
      “你说我折断了自己的簪子,可你有物证吗?有人证吗?”她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奶母不会出卖我,周嫂什么都不知道,你方才那些话,说出去谁信?只要我不认,你就拿我没办法。”
      李晋颜转过身,面朝屋门的方向,门扉掩着,夜风静静吹过,门外是昏暗的夜色,可她微微欠下了身,平静道:
      “王妃娘娘,此事该如何计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一簪醒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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