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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是谁?我在哪? 我要到哪里 ...

  •   1.
      索菲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沙滩上。
      她很懵逼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终于确认了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地方。
      索菲亚只记得自己正在孤岛上种田呢,还来不及为第一百次失败叹息,就被风暴卷走了,在海里飘了好久好久,醒来就到这个沙滩上了。

      至于为什么飘了这么久还没死——索菲亚是个长生种。

      她认为自己应该是最后一个长生种了,她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再见过族人。
      长生种可以是各种形态,但是索菲亚很喜欢人类,一直以人类形态行走在大地上。

      不过,索菲亚现在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干脆一屁股坐到了沙滩上,盯着半条被冲上岸的鱼尸体,开始思考起来。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到哪里去?

      很显然索菲亚除了第一条以外什么也不知道。

      她坐了一会,发现自己的思考很快就到了头。
      这些问题就像是海面上的那些泡沫一样,冒出来,破掉,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她甚至没有办法让它们在脑子里待得久一点。
      于是索菲亚不再想了!
      有点想吃鱼。

      2.
      有人发现了懵逼的索菲亚!

      是一个男人,他走过来,对她伸出了手。

      索菲亚只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说咒语一样吐出来了完全听不懂的话。

      索菲亚心里想,只不过种了几年田,人类的语言就变得这么复杂了吗!

      男人见她不回应,朝着后方招了招手,有人看到就立刻小跑了过来。

      索菲亚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她在这里完全,是一个,绝望的……
      文盲。

      3.
      索菲亚就这样被那个男人和他的同伴半搀半扶地带走了。

      那个男人不时回头看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她完全听不懂,只能露出一个茫然又礼貌的微笑——这招在人类世界里通常挺管用。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座白色的城邦出现在山坡上。
      城墙矮矮的,能看到里面的屋顶和柱廊,海风把晾晒的布匹吹得啪啪响。

      有人远远地朝他们挥手喊话,男人也挥手回应。

      索菲亚注意到这个男人走路时微微跛着脚,但他的步子却和常人无异。

      她被带到一间临街的屋子里。

      跛脚男人示意她坐下,端来一碗清水和一块硬面包。他放下碗时手微微发颤,几滴水溅在桌面上,他自己却像没察觉,只是把碗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索菲亚不需要吃东西。她有的时候会心血来潮去吃一点生肉。面包这种东西还真的没有吃过。

      但是她实在是不擅长拒绝人类的好意,掰开面包就往嘴里塞——等等,好像,非常美味呀!
      天呐,早知道这么美味,她之前就应该也吃一点的。

      索菲亚的眼睛都亮了,吃东西的速度也变得更急了,结果她被噎得直翻白眼。

      男人赶紧把水碗递到她唇边。
      她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抹嘴,冲他笑了笑。

      男人坐在她对面,指了指自己,缓缓地说:"泰——勒——斯。"

      他重复了三遍,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她。

      索菲亚脑子转了转。
      她在漫长的生命里经历过无数次语言不通的困境,每次都是从这种教小孩似的环节开始的。

      所以索菲亚推测出,他说的应该是他的名字,她指了指自己,努力模仿他的语调,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这个词有什么含义,但是她很高兴!

      又认识了一个可爱的人类。
      人类要是寿命长一点就完美了。

      而泰勒斯只是点了点头。

      4.
      接下来是漫长的、笨拙的、令人抓狂的语言教学时间。

      索菲亚学得很慢,她没有急迫感,学会了很好,学不会也不坏。

      所以那些词从她左耳进去,在脑子里打个转,又从右耳飘出去了。

      但泰勒斯每天都来,风雨无阻。

      索菲亚在好几个月后才勉强搞清楚了一些最基本的事实:这里是一个叫做米利都的城邦,而泰勒斯是这里的居民,一个研究"自然"的智者。

      这里的人似乎都认识泰勒斯,走在路上会有人停下来朝他欠身。

      而索菲亚,在泰勒斯的解释下,被城邦里的人认定为"遭遇海难后失去了记忆的外邦人",这就完美地解释了他不会说话、不知道任何常识的种种异常。

      是的,他——人们用男性的代词称呼索菲亚,因为短发、平坦的胸口和中性得恰到好处的五官。
      嗯。
      其实这源于索菲亚的偷懒。

      她自认为是一个女性,但是没有给自己捏任何的生殖器官。

      严格来说她是无性的。

      不过她很喜欢人类男装简洁利落的样式,而且短发容易打理,所以这些年来她一直保持着这副模棱两可的样子。

      被错认成男性,她已经习惯了。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样更方便,人类的社会规则,男人能去的地方多一些。

      这样的索菲亚被泰勒斯收留了。

      泰勒斯叽叽咕咕半天,说要给她起一个名字,索菲亚觉得很好玩。

      每一个捡到她的人类都这么兴高采烈地要给她取名,于是在泰勒斯这里,她拥有了一个新名字——
      索福罗斯。

      索菲亚学会了用希腊语说自己的名字,于是人们纷纷用这个新名字称呼她,索菲亚觉得很无所谓,但她接受得很好。

      5.
      泰勒斯把她安置在自己家隔壁的空屋里,每天早晨来敲她的门,带她去广场上听人们说话,下午教她认字,晚上让她坐在油灯下反复练习那些扭曲的字母。

      她理解不了泰勒斯为什么要这样干,只能归功于自己运气实在太好,遇到了一个大好人呀!

      6.
      她现在已经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了,虽然依旧经常搞错很多东西。

      泰勒斯说以他的年龄来说,已经学得很快了。
      索菲亚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活了很久很久,只是因为太笨了所以才像是青少年。
      笨蛋怎么了,笨蛋……起码……活得很高兴!

      这天下午,泰勒斯没有像往常一样带她去广场。

      “今天有客人来。”他说,语速放得很慢,确保她能听懂,“是我的……嗯……朋友。也是研究自然的人。”

      索菲亚端端正正地坐在草席上,等着看这个“朋友”长什么样。

      门开了,进来一个男人。
      他比泰勒斯年轻不少,但高得多,肩也宽,皮肤被太阳晒得又红又黑,像陶窑里烤过。
      一头卷发堆在脑袋上,还没跨进门槛就开始说话,嗓门大得屋顶都嗡嗡响。

      泰勒斯向她介绍:“这是阿那克西曼德。阿那克西曼德,这是索福罗斯。”
      啥。
      阿那克……?啥。

      索菲亚在心里给他贴了张标签:黑皮大嗓门。
      她又想,这些人为什么要取这样复杂的名字!
      生怕她记住吗?

      阿那克西曼德看了她一眼,显然已经听说了这个“失忆的外邦人”的事迹,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坐下来继续和泰勒斯说话。

      索菲亚乖乖地缩在角落里,努力竖起耳朵听。
      她听不太懂全部内容,但有一个词反复出现。
      本源。

      世界万物的源头是什么?

      泰勒斯说万物的本原是水。

      索菲亚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联想到自己在大海里飘了那么久,觉得很有道理。

      什么都比不上水多,水简直是无处不在,而且水能变成蒸汽也能变成冰,给种子浇了水,种子就会快快发芽长大,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万物本源。

      她点头点得真心实意。
      但阿那克西曼德不同意。

      索菲亚从他不耐烦的手势和越来越大的音量里读出了这个意思。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词。
      泰勒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表情很平静。

      “水?”阿那克西曼德终于蹦出了一个她能完全听懂的词,然后是:“如果是水,火怎么来的?水火不相容,如果一切都是水变的,那火从哪里来?”

      索菲亚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水变成蒸汽,变成冰,她是见过的。
      但水变成火?好像确实不行。

      “所以,”阿那克西曼德继续说道,语速快得像在跟谁赛跑,“我认为万物的本原是无定。”

      无定。

      奇怪,这个词并没有像泡沫一样散掉,反而在她脑袋里留住了。

      就是没有固定的形态吗?
      什么都包含在里面,既不偏水也不偏火,既不偏冷也不偏热。
      因为它没有限定自己是什么,所以它可以变成任何东西。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

      不是变成什么的问题,而是从一开始就不限定自己是什么。

      她在漫长的生命里从来没用这种方式思考过问题呀!
      她见过的世界是具体的,沙子是沙子,海水是海水,橄榄是橄榄。

      但眼前这个人大声说着,这些具体的事物背后,有一个更根本的东西。
      那个东西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存在着,而且比所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都重要。

      泰勒斯开口了,语气温和:“如果是无定,那我们怎么认识它?我们能认识的总是有定的东西。”

      “你可以思考它。”阿那克西曼德毫不犹豫地回答,“理性可以触及感官不能触及的东西。”

      索菲亚觉得自己脑子好痒。
      世界上存在着无法被触摸但是能被思考的东西吗?
      思考又是什么?

      她活了很久,但她从来没有“思考”过。
      她只是存在着,经历着,然后遗忘着。
      她看到太阳升起落下,潮水涨了退,橄榄树一年一年地结果,她从来没想过这些现象背后有一个共同的东西在支配着它们。

      泰勒斯教她认字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个文盲。
      现在她发现,自己不只是字母的文盲,她还是整个世界的文盲!

      真奇怪呀!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呢,之前怎么就没有这些好奇心和发问的欲望呢。

      等等,就算想到了也能怎么样。
      她不知不觉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为什么……要想这些?”

      两个交谈的人停下来,转头看她。
      索菲亚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用破碎的语言努力地组织句子:“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为什么要想……它为什么升起?”

      阿那克西曼德看着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因为人是理性的动物。”他说得很慢,确保她能听懂每一个词,“看到事物,就想知道它为什么是这样。这不是奇怪的事。不去想,才是奇怪的事。”

      “研究自然的第一课,永远保持好奇,永远思考,永远发问。”泰勒斯补充着。

      索菲亚张了张嘴,她想起了自己的族人。那些和她一样不知为何而存在、不知为何而消失的存在。

      他们从来不问这些问题,只是活下去,然后在某一天无声无息地散去。
      她从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因为她当时也没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问的问题。

      自己为什么活着?自己到底是什么?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族人消失的时候,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就像看海浪退下去一样自然。
      她连问都没有问过一句。

      索菲亚突然难过了起来。

      泰勒斯似乎看出了她的低落,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着急。你才学了几个月语言,能听懂这些已经很厉害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偏过头咳了几声,抬手按住胸口,等那阵咳嗽过去,才继续微笑着说下去。

      泰勒斯不知道她真正沮丧的是什么。

      索菲亚对阿那克西曼德的无定理论很感兴趣,她隐约觉得这种东西有点像她和她的族人。

      “曼德,你是怎么得出无定这个结论的?”她尽量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转头继续问阿那克西曼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是谁?我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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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存稿五万字。 无敌冷频道冷门文。求支持哇。 五百小草掉落奖励,统一 v 后 兑现 目前欠:1 * 续作《长生种,但中世纪![西方历史]》 下本写《[综美恐]经营游戏,但锈湖!》 或者《女巫奇幻异闻录》 《在古典家族搞摇滚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