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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断点续传 暴雨冲刷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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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冲刷过的城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被浸透后散发的潮湿气息。
林微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桌面。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光线晦暗,让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一种沉郁的氛围里。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农庄凉亭的屋檐下,停留在那个在滂沱大雨中独自离去的、湿透的背影上。那个背影与十年前放学路上的少年影像重叠又分离,反复撕扯着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林经理,周总那边刚把项目时间节点的修改意见发过来了。”助理小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递过来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林微猛地回神,接过文件:“好,放这儿吧。”她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周叙”的签名处,那熟悉的笔迹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她一下。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条条框框的文字上,试图用工作的严谨驱散心底的混乱。
临近下班,窗外淅淅沥沥又下起了小雨。办公室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键盘敲击的零星声响。林微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准备离开。经过周叙办公室门口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照着空荡荡的座椅。
他还没走?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不该关心。她抬步欲走,视线却被办公桌上那个褪色的卡通小熊饼干盒牢牢抓住。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沉默的谜题。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她心底翻涌的疑问。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门,动作轻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属于周叙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她走到他的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面。除了那个饼干盒,还有摊开的项目文件、一支钢笔、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她的心跳有些快,像做贼一样。她只是想……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盒子是不是真的只是巧合。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周叙那台还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吸引了。屏幕保护程序是流动的星云图,深邃而遥远。她犹豫了一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触控板。星云图瞬间消失,露出了一个打开的空白文档窗口。
文档的标题栏是空的。正文区域,只有孤零零的四个字:如果当年。
在这四个字后面,一个细小的光标,正以恒定的频率,一下,又一下,无声地闪烁着。那微弱的光点,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颗悬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心跳。
林微的呼吸骤然一窒。她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被这四个字和那闪烁的光标狠狠灼烫。无数个“如果当年”像潮水般涌进脑海——如果当年他没有突然消失,如果当年他们一起去了青岛,如果当年那些信寄了出去……每一个“如果”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早已结痂的旧伤。
她猛地移开视线,仿佛那光标是某种会吞噬人心的漩涡。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她不敢再看那个屏幕,不敢再看那四个字和那个固执闪烁的光点。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带上。
雨水打在走廊的玻璃窗上,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的霓虹。林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那闪烁的光标,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一个下着雨的春夜。晚自习的铃声刚刚响过,教室里只剩下值日的林微和周叙。她正低头收拾书包,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林微。”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课桌旁,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眉头紧锁着,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和无措。“怎么了?”她放下书包,心里莫名一紧。“我爸……”周叙的声音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话说完,“刚接到电话……心梗,送医院了。”林微的心猛地一沉:“严重吗?在哪个医院?我……”“我得马上回去。”周叙打断她,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老家那边,我得回去照顾他。”他抓起书包,动作有些粗暴地塞进几本书,“可能……要转学。”“转学?”林微如遭雷击,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耳朵,“现在?马上就要高考了!”周叙的动作顿住了,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塌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没办法。家里……只有我了。”他猛地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歉意,有痛苦,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青岛……去不了了。相机……”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白打工了。”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句仓促的:“保重。”然后,他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教室外的雨幕里,身影迅速被黑暗和雨水吞没。
林微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没拉上的书包带。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她瞬间变得空洞的心。她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路上小心”,没来得及问一句“你还会回来吗”。那个关于青岛的约定,那个他偷偷打工攒钱买下的相机,那个触手可及的未来,就在那个雨夜,随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猝不及防地、彻底地中断了。断得那样干脆,那样不留余地,只留下一个冰冷的“保重”,和一个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永远刻在她记忆里的背影。
林微靠在公司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与十年前那个夜晚的暴雨声渐渐重合。她闭上眼睛,那个在雨夜里冲出教室的少年背影,和农庄暴雨中独自离去的男人背影,交替闪现,最终都定格在同一个决绝的姿态上。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虚掩的门缝。门内,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依旧散发着幽幽的光。那个空白的文档窗口里,“如果当年”四个字后面,那个小小的光标,还在固执地、不知疲倦地,一下,又一下,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