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人》林中猫r

6、 她，甘之如饴 寻遇画

　　寻遇画室内

　　许蕴笑眯眯地凑到顾寻身边：“顾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顾寻正低头调颜料，随口问：“什么好消息让你这么开心？”

　　许蕴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我把你的作品以画室的名义交给了米克尔，让你代表我们画室成为他们的签约画家。今天米克尔回复了——他们选中了你，想跟你签约。”

　　顾寻手里的画笔顿住了，抬起头，眉头微蹙：“这件事怎么没跟我商量？”

　　“收到消息那天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我怕投递的人太多，想着先下手为强。”许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而且我觉得这对我们没有任何坏处啊，米兰姐我们也了解，不都挺好吗？”

　　“行行行，你说的对。”顾寻放下画笔，语气压低了，“你投的哪幅画？”

　　“《仲夏夜之梦》。”许蕴眼睛亮晶晶的，“我很喜欢这幅画，特别有莎士比亚戏剧的那种感觉。”

　　顾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不经过我同意就把那幅画投给米克尔了？你尊重我一下行不行？之前你拍卖我的画，我都无所谓，但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

　　许蕴愣住了，笑容一点点凝固：“这是什么坏事吗？你至于这么生气吗？而且你从来没对我这样过，你到底怎么了？你——你一见米兰、一提到关于米兰的事，就会变得怪怪的。”

　　顾寻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他深吸一口气：“蕴儿，有件事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我觉得必须告诉你了，因为我怕再不说，你就放我走了。”

　　许蕴眼神里浮上一层不安：“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其实……她是我大学校友。”顾寻的声音很低，“她一直在追求我，被我婉拒了。后来她就出国了，我以为我们之间过去了，没想到她又回来了。”

　　许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声音发颤：“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们说好有事不瞒着对方、坦诚相待的，你都忘了吗？”

　　“对不起，蕴儿。我怕你会生气。”顾寻伸手想拉她，又缩了回去，“我以为我跟她说清楚就桥归桥、路归路了，没想到还会有牵扯。是我没有处理好。”

　　许蕴用力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那她喜欢你又不是你的错。米克尔……你不能再去了。”

　　“嗯。”顾寻轻轻应了一声，“不去了。”

　　---

　　又是拼命三娘的一天。

　　米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文件摞得老高。助理叩门进来。

　　“米总，寻遇画室那边打电话来了，”助理小心翼翼地措辞，“撤回了跟我们签约的企划。”

　　米兰手中的笔没有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知道了。寻遇那边先不用管了，跟好别的画室就行。通知各部门，准备开会。”

　　“好的，米总。”

　　---

　　米克尔会议室内，气氛有些胶着。

　　米兰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两份方案。郭主管和马主管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郭主管拍着桌子：“当然选周知崇！我们已经合作过了，周知崇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业内一流的水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马主管不甘示弱：“我们不能一直循规蹈矩吧？方圆也不错，我们没用过，怎么知道他不比周知崇强？”

　　郭主管冷笑一声：“周知崇已经是业内一流了，还不够吗？许文杰在业内可是有名的无利不起早。马主管有信心能跟他好好合作？”

　　米兰抬手示意两人安静：“行了，不要再吵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这次合作，就用方圆吧。”

　　郭主管愣住了，随即急道：“米总，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许文杰这个人——”

　　“相信我。”米兰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觉得许文杰还不错。散会。”

　　走廊里，米兰踩着高跟鞋走得飞快，一边翻着行程表一边对助理交代：“告诉许文杰，米克尔通过了跟他合作的方案，明天来公司签约。今天晚上把时间留出来，约周总吃饭。”

　　“好的，米总。”助理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米兰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顾寻婉拒合作的事从未发生过。

　　---

　　晚上，华邸西餐厅。

　　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米兰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推门而入。周知崇已经等在座位上，见到她来，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周总，久等了。”米兰落座，微微一笑。

　　“米总，”周知崇端起酒杯，笑意不达眼底，“大忙人能约周某吃饭，周某深感荣幸。只是……这次合作米总怎么选择了方圆？是上次合作让米总不愉快了？”

　　“周总误会了。”米兰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只是米克尔初来乍到，虽然小有成绩，但还是想多有几个合作伙伴，好在青州立足。还请周总见谅。”

　　周知崇眯了眯眼，语气意味深长：“米总心里怎么想的，周某很是不解。以米总的聪明，不难看出许文杰的为人。米总此番……是有求于周某？”

　　米兰神色不变，端起酒杯：“周总是个聪明人。以后的合作，米克尔还是会优先考虑周总的华伦。只是这次和方圆的合作，还请周总谅解。”

　　话音落下，她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周知崇看了她两秒，笑了：“米总爽快。期待下次合作。”

　　---

　　聚餐结束，周知崇坐进车后座，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语气冷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之前许文杰拍卖假古董文物的消息放出去。跟我抢生意，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电话那头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周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出两天，许文杰这些年做过的龌龊事就在青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米克尔紧急召开董事会，撤回了和方圆的合作方案，重新将合同递到了周知崇手上。

　　从确认签约到许文杰坏事败露，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和许文杰甚至连正式合同都还没来得及签，转眼生意又落回了周知崇手里。

　　米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报告，第一次觉得事情有些失控了。

　　墙倒众人推。许文杰这些年做过的坏事一件接一件地被扒了出来，像决了堤的水，想挡都挡不住。短短几天，他多年打拼的一切，付诸一炬。

　　许文杰的公司突然宣布破产，人也被气得住了院。

　　---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许蕴拉着顾寻急匆匆地赶到病房，推开门，看见许文杰半靠在病床上，面色灰败，嘴里迷迷糊糊地说着些听不清的话。尼桑坐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

　　“早就告诉你爸，不要去得罪周知崇……”尼桑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可是你爸非要去周知崇手里抢生意。现在怎么办啊？公司真的没了，我们一家老小要怎么活啊，蕴儿……”

　　许蕴搂住尼桑的肩膀，不停地安慰：“没关系的，妈妈。我已经赚钱了，可以养你和爸爸。”

　　顾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眉头越皱越紧。他忽然开口：“蕴儿，这件事我感觉没有这么简单。”

　　许蕴抬起头看他。

　　“我出去一趟，等我回来。”顾寻说完，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

　　顾寻的车在米克尔总部大楼前戛然停下。

　　他推门下车，径直往大厅走去。保安伸手拦住他：“哎，不能进去。请问你找谁？有预约吗？”

　　“我找米兰。”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我们米总是你说见就见的？”

　　顾寻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去告诉米兰，顾寻来了。她会让我进去。”

　　保安被他眼神里的冷意逼得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转身去了前台：“外面有个人，叫顾寻，说让给米总打电话，他来米总就会见。”

　　助理很快叩响了米兰办公室的门。

　　“米总，”助理轻声道，“顾寻来了。”

　　米兰正在签文件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沉默了两秒，眼底有一瞬的波动，但很快归于平静。

　　“让他进来。”

　　---

　　十分钟后，顾寻大步跨进米兰的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质问：“你要干什么，米兰？你真的要这么针对许蕴和许蕴的家人吗？”

　　米兰从座椅上缓缓站起来，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看着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顾寻，我做什么了？让一个见到我就躲闪的人，来我的办公室质问我？”

　　“许家破产，是不是你做的？”顾寻没有退让。

　　米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找到什么东西。良久，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心酸：“我在你心中，就这么不堪吗？”

　　顾寻低下了头。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最后还是米兰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许文杰这么多年在行业里不干净，得罪了周知崇。墙倒众人推，都给他爆了出来。”

　　顾寻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道：“米兰，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米兰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她曾经追逐过的男人。她的心碎得像雪花一样，一片一片地往下掉，无声无息。她知道自己又要崩塌了——她和顾寻之间的纠葛，永远都是这样：她塌了，再重建；重建好了，再被伤害。

　　但即便如此，也比只是思念来得痛快。

　　她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