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李 ...
-
李娜低头,传单出现后,桌上的菜几乎没再动。
贺岑望着李娜,对方眉头轻皱,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四目相对。
余晖被渐渐被暮色吞噬,落在二人之间的绯红余光,被黑夜悄然无声淹没。
李娜身后就是落日,她的发丝发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这幕让贺岑想到,太阳升起那日。
那日吃完饭,去往洪息知家,三人商讨方案,不知不觉就在洪息知家待到天亮。
等三人反应过来时,天光穿过天窗,问题仍然没有得到解决。
怎么让全胜答应。
漫画有潜力,但这样的作品在市场上不是没有,即使有合作基础,但远没有达到能冒险的诱惑力。
他跟李娜围绕着数据,利润,增长比,来回讨论,不管算都拿不到DREAM的价格,聊到后面,甚至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荒唐。
李娜说不用那么认死理,漫画数据上可以灵活一点,他听懂其中意思,第一反应是皱眉。
他不认同这种做法,他们如果一开始就不真诚,后续一旦被发现,就算出于短暂利益不能解绑,也会面临对方不断猜疑。
没有信任是很可怕,他不想浪费时间,一直证明自己的话是真是假。
场面僵持,只剩沉默。
洪息知去厨房做吃的,回来做了三明治,端了两杯咖啡和一杯牛奶,递给他和李娜,“不饿吗?先吃点东西吧。”
桌上一时间只有咀嚼声,过了许久,日出透过餐厅的窗照进来,一层薄薄的暖光打在三人身上。
李娜突然开口,“漫画里的那些场景有原型吗?”
他见李娜低头盯着桌上的杯子,玻璃杯被日光折射,淡薄带有流彩的影子投在桌面,流光溢彩。
洪息知虽疑惑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大部分都有。”
“在哪里,应该不远吧?”
李娜的视线从玻璃杯上移开,看向洪息知。
洪息知点点头,接着李娜就起身,“坐了一晚整晚,出去走走吧,正好带我们去看看。”
洪息知没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他,他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情况。
“去看看吧,我也挺好奇的。”他说完也起身跟上李娜。
好奇李娜在想什么,好奇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好奇桌上的玻璃杯为什么会吸引她的注意力。
李娜刚换好鞋,踩进前院,整个前院被日光眷顾,橙黄色日光下生机勃勃。
他看着李娜背影,正巧她回眸,“快点,你发什么呆?”
他刚刚一瞬间恍惚,他还没有迈出门,那股暖阳的温度已经顺着他的指尖爬上心脏。
他摩挲手指,低头换鞋,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刚刚那幕。
从洪息知家出来,是条小路,约莫十分钟左右路程,就到相对宽广的大道,这附近除了他这栋小洋楼,没有别的居民。
再往前走两边都是麦田,更远处是层层叠峦的山,橘黄色太阳在不远处,从山头升起,照出群山青色身影,橘黄在麦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红艳。
麦田里有人带着高高的草帽,低头弯腰又抬起,看见到他们,远远打着招呼,离得太远,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夏日早晨清爽,绿树成荫,凉风习习。
李娜第一次在这里感受到了惬意,远处是山高高耸立,再往前走是一片野生的青草地,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树。
周围一片平房,古老,斑驳,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一切天然得天成,得天独厚。
李娜走着走着缓慢下来,脚步雀跃,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贺岑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找到了。”李娜开口。
他和洪息知闻言停下,洪息知不明所以,“什么?”
“解决办法。”
“在哪里?”
洪息知左看右看,还是不太明白。
李娜转个身,大手一挥,“就在这里。”
他见洪息知迷茫的眼神,解释道:“这里的天然景色独特,很适合做成旅游景点。”
李娜给他比个拇指,“聪明。”
“这里?”洪息知显得吃惊。
李娜说:“这里的景色就是天然优势,你的漫画又在这取材。IP与现实交融,在这为花都梦境的冒险者打造一片栖息地,即使对漫画没兴趣也是一片好风景。”
“我之前就在想,怎么让一个IP活的长久,眼下就有个很好的答案,在这片厚重又朴实的土地里,孕育出了冒险的种子,觉得这个概念怎么样?”
李娜让他们做好准备,洪息知不解:“准备什么?”
他立刻明白李娜的想法:“你想带全胜来?”
后来的事简直跟电影情节一般,李娜真的说服全胜来到此处,正好赶上夕阳。
李娜站在麦田里,身后麦穗摇曳,火红的太阳缓缓落下,离麦田越来越近。
像她眼中燃烧的野心。
全胜许久未语。
他看见全胜的眼神有所触动,李娜笑着对他说,“全总,要赌一把吗?”
“好东西可是要抢的。”
最后一丝光芒消散,目光所及,一片昏暗。
博叔提着个大灯出来,“哎呀,这外面灯坏了我给忘了,先拿这个将就一下,好不好?”
博叔的声音将他从思绪里拉回,李娜连忙起身,“博叔不用了,我们吃的差不多啦。”
他立马附和,等两人告别博叔,夜已经深了。
李娜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后脖有些红肿,感到瘙痒难耐,他手捏紧拳,努力不去挠,想着再忍一会,马上就回到车里。
两人已经走出古镇来到主干道,车就停在最右边的那棵树下。
还差一点,马上就到了。
此时他感觉呼吸急促,脚迈不动身子,头脑开始不听使唤,再往前一步,眼前突然黑掉。
“贺岑?贺岑!”
这是他最后听到的声音。
李娜的手现在还在抖,耳边一直环绕着救护车的鸣笛,怎么都挥之不去。
贺岑那么高兴一个人,突然在她面前晕倒,她整个人都蒙了,理智不断的告诫自己要冷静,发现根本做不到。
后来的事完全是凭借本能,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医生刚刚和她说贺岑是吃了过敏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躺在病床的贺岑,脖子处泛起一块块红色,手正打着点滴。
过敏?今晚那顿饭,贺岑每道菜都吃过,到底是什么过敏?
等等…她想起来了。
贺岑身子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正好与李娜对上。
“虾过敏,你对虾过敏。”
博叔所有的菜都是按照老样子做,就代表那些贺岑常吃,只有这道虾是他最后加上的。
虾是她爱吃的,她只跟贺岑吃过那一次饭。
贺岑刚醒,脑袋还有点懵,就听见怎么一句,他张口想解释,转眼看见李娜有些发抖的手。
“……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
“你有病吧?现在!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是你,为什么跟我道歉?你知不知道自己虾过敏?为什么要吃?”
李娜越说越生气,语调不自觉调高,俨然忘记这里是医院。
护士进来提醒,李娜反应过来将声音收小,怒气却丝毫没减,她实在不懂,这种行为跟精神病一样,明知道虾过敏还要吃。
贺岑挣扎着想要起身,晕久了,有些费力。李娜冷着脸一把将他摁下去,“躺着也能说。”
“抱歉…以前没那么严重,我车里有药,没想到……”
李娜从旁边拉把凳子坐下,“我觉得你应该看看脑子,我问你,为什么要吃?”
“你看起来很开心。”
“所以?”
“我怕扫兴。”
“……”
李娜沉默片刻,贺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她啪的一下站起来,拿起手机开始捣鼓。
“怎么了?”贺岑弱弱的问她。
“给你约个精神科。”
“不用,”贺岑拉下她的衣角,“我有心理医生。”
“…?”李娜反应过来,“…!”
贺岑连忙解释,“我已经好了,真的。”
见李娜一脸不信,甚至有点想躲着他的意思,他赶忙解释,“我昨天没有吃,因为我没有吃,扫了所有人的兴。”
贺岑将昨天在家发生的事情,简洁陈述。
“……”
李娜听完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贺岑昨天的愧疚代际到今天,愧疚于昨天饭桌上没吃的那口虾。
李娜轻轻叹口气,“他们知道你对虾过敏吗?”
“…我,”贺岑沉默会,撇过眼,“我不知道。”
或许知道,或许是忘了,他不清楚,他也害怕答案。
“我不知道。”贺岑低声重复一遍,“我与他关系不算好,大部分时候我不认同他,只是那一刻我觉得争辩没有意义,他瘦了很多,跟我记忆里变的不一样了,好像没有力气再骂我。”
李娜欲开口,她没有安慰过人,一时不知说什么。
她想起那个男人,姑且算作她父亲,虽然这点她不愿承认。
第一反应是恨,恨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她尽量摒弃情绪看待过往,约莫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还不太有记忆,有个印象,是一幅画面,和酸涩的果子。
李娜开口:“你吃过半生不熟的柿子吗?”
贺岑摇头,“没有,怎么了?”
“在我印象里,小时候家门口路边上有棵柿子树,常年不结果,有一年那干秃秃的树枝,突然冒出些果子,还是青色的。
我就盼哪盼哪,没过几天,表皮慢慢变红,但我摘不到,我那时小,不够高,只能远远的看着。”
她可馋了,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连水果都少见。
心里那叫一个急啊,生怕哪天被人摘走了。
她鬼鬼祟祟的举动被男人发现,男人悄摸跟在她身后,突然吓她一跳。
她一下被吓哭,哭声洪亮高昂,不懂得怎么控制情绪,除了被吓一跳,还有吃不到果子的着急和这几天的委屈。
她哭的厉害,男人还乐呵呵的逗她,“怎么啦?是不是想吃柿子?”
她抽抽搭搭地说,“高、好高。”
男人蹲下来,将她架在肩上,她整个人骑在男人头上,一步步地,摇摇晃晃地,向柿子树走去。
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么高的位置,高到可以碰到看起来更高的柿子树,她非常高兴,那天的天很蓝,云朵很白。
她伸手去摘不是柿子,而是太阳。
她了摘很多柿子,迫不及待拿一颗放到嘴里,酸涩,邦硬。
其实一点都不好吃。
明明一点也不好吃。
但柿子的味道就那样留在心里。
贺岑静静的听李娜描述着,眼前出现副栩栩如生的画面,一个几岁的小女孩骑在父亲的肩上,兴高采烈。
“这感觉就像半生不熟的柿子,”李娜道,“我与他的关系也不好。”
甚至可以用差到极致来形容。
她不想用父亲这个称谓代指,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后来他骂我,阻挠我读书,将我困在厨房。”
李娜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太久了,久到我都忘记了。”
在支离破碎的记忆里,还有这样的时刻。
有这样一颗涩口的柿子。
贺岑目光停留在李娜的脸庞,白光隐去她此刻神色。
他没有吃过生柿子,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国外断绝联,做了盘难以下咽的蛋炒饭,但他又饿的不行,半嚼半咽,生吞。
感觉难以消化,仿佛在胃里扎根。
看着书房里年迈的父亲,他没法忘记以前,也没法恨父亲,就像那天晚上的那盘蛋炒饭。
不是误会,无法说开,是伤害。
人会变,但爱与恨不能相抵。
“贺岑,”李娜开口,“尊重你自己的感受,所有人里自己最重要,当下最重要。”
“不喜欢就拒绝伤害,别那么好脾气,你越这样,我就越想欺负你。”
李娜今天的额度早就用完,她瞧见顶上零,难以想象自己居然在这讲大道理,还是真心的,自己都没活明白,还去教别人。
所有人里自己最重要,当下最重要,居然能从她口中说出来。
谎言额度忽然一闪一闪,3-0慢慢变成了2-0。
这代表她每日的额度减一,以后一天只能撒两次谎!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