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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谁懂啊,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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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净手、焚香。
霍兰最后朝着周宛盈的尸身鞠躬:“周宛盈,我来为你入殓了。”
门窗紧闭的堂屋,那束直立的燃香竟兀自偏斜了片刻,像极了正有人蹲它旁边朝它吹了口气一般。
九珠村惯行此事的婆子同样姓郭,来的路上已听其他婆子谈及这周宛盈投河自尽、尸身却三日未腐的奇闻。
不同于其他外行人看热闹的心态,素来敬畏鬼神的她已对此事心存嘀咕,待进堂屋果真见那周宛盈尸身不腐不臭如同活人,一张老脸登时吓得惨白,两股战战不敢上前,她可算得除长孙无为外第二对面不改色行入殓之事的霍兰心生敬佩之人。
“得罪了。”
霍兰说完,伸手温柔却利索地将周宛盈身上的衣物剥去,这一下她与那郭婆都能瞧见这具尸身上各处错落的青紫伤痕。
霍兰顶着的身份是及笄未出阁女子,可那郭婆的孙子都已能跑会跳了,周宛盈身上的痕迹早通人事的郭婆一眼就看明白了,立时心疼盖过恐惧,她颤巍巍地走上前来细细一瞧,最后抬起袖子抹了把泪,口中暗骂:“哪里来的畜生作下这般孽,水根媳妇当真受苦了啊,哎哟……”说完还难受地捶了把胸膛。
“盈娘谢郭大婶垂怜。”周宛盈袅娜地飘到郭婆身旁,施施然福身道谢,奈何郭婆听不见。
古时除官家女子外鲜有女性能有机会读书识字,因此霍兰只得边为周宛盈擦身检查边执笔记录她身上的伤痕情况,此刻她真心怀念现代的照相机。
郭婆见霍兰年纪虽小却行事有条不紊,越看越喜欢,渐生长辈慈爱之心,克服对神鬼之事的恐惧,帮着一道轻柔翻动周宛盈的身子以便霍兰验查。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红袖也大着胆子跟在霍兰身旁,睁大眼睛敬畏又好奇地观她小姐如何为尸身入殓,并有眼力见地见缝插针为她小姐擦去额上不断冒出的汗。
这副病弱的身子骨还是拖了后腿,边干活边记录,体力与脑力活动并行对健康人而言都相当耗费精神力,何况是她?
等好不容易完成了上半身的活计,霍兰直起身喘口气的功夫差点眼前一黑跌倒在地,还是红袖眼疾手快一步上前让霍兰倒在了她身上。
感受到从霍兰身上传来的难以自制的颤抖,红袖十分心疼:“小姐!您怎么都在发抖呢?不如奴婢先扶小姐出去寻间屋子歇会儿罢,这事、这事反正又不急这一时半刻的,您怎么也得先顾惜自个儿的身子啊。”
靠在红袖身上调整呼吸,没一会儿感觉就好了许多,霍兰虚弱地握住红袖为自己擦汗的手轻声笑道:“无妨,这最难的部分已经做完了,后面一半能快上不少,须知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决定要做就要做完做好,哪有半路撂挑子的。好了,我们继续罢。”
“小姐啊……”红袖虽不情愿,但素来知晓霍兰说一不二的性格,跺了跺脚以示不满后仍认命地侍奉在侧。
“霍小姐当真是好样的,老婆子我心服口服,若官家的少爷小姐都是您这样的,那我们老百姓可就有福气啦。”郭婆熟练手地帮霍兰分开周宛盈的待查部位,那处先落在她眼中,只见她面色大骇“哎哟”一声差点没把手上周宛盈的腿给摔了。
霍兰大概心中有数,慢慢踱到郭婆身边,唬得郭婆忙用粗壮的身子往前挡着:“小姐还未出阁呢,不兴看这等腌臜事,可使不得。”
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什么没见过,那妇科医生也不能说是结婚才能干的吧?霍兰伸手抚在郭婆肩上柔声劝:“不碍事的,郭婆,这份记录对她周宛盈的冤屈十分要紧,须我仔细记录呈递郭县尉,您若这样挡着我可怎么记呢?是不是?万一这周宛盈含冤莫白,以致她的魂魄在阳间徘徊不去……说不定此刻她就站在这看着我们呢?”
早看出这郭婆害怕神鬼事,霍兰只想吓她一下好配合自己工作,却没想到周宛盈也是个实诚鬼,在她说完最后一句时凑到郭婆耳边吹了口气,不知郭婆是感受到什么还是心理作用作祟,当真惊惶地“啊”了一声撂开手,捂着耳朵跑到一边。
幸得霍兰看得到周宛盈的动静,及时接住被郭婆撂开手的尸身,也顾不上安抚受惊的郭婆,先低下头细细查验最关键之处。
“畜生,真是畜生!”饶是做了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物伤其类,同为女子的霍兰根本无法想象在遭到如此残忍对待后的周宛盈究竟是带着怎样的悲愤之心为躲避恶人追捕而决然选择投河自尽。
见霍兰脸色不好,红袖却也不敢过去看,只嗫嚅着开口:“小姐您还好吧?”
闭上眼压制喉头涌起的酸涩,霍兰语带哽咽地恳求:“郭婆,劳您为周宛盈寻一套新衣,最好是鹅黄色,听说这是她生前最爱的色彩。还有,如果方便的话,请再带些凤仙花汁来,我想给她的指甲也补上些颜色。”
郭婆从前帮着殓尸哪里听说还给对方补指甲的,心头的疑惑又盖过方才的恐惧,有些不认可地开口:“这?这恐怕不太……”
“郭婆,麻烦您了。”霍兰妥帖地摆好周宛盈的身子,转过身定定地瞧着郭婆,她眼睛明亮,衬得周身气场莫名强大,居然让年岁足足长了她两轮不止的郭婆都不敢直视。
脑中复又重现方才耳畔突如其来的凉意,郭婆登时什么推拒之心都没了,连忙福身称是:“好,老婆子省得,霍小姐需要的物件都为您寻来,老婆子这就去。”说完,脚步慌乱地出了堂屋,活像是屁股后头有人在撵她。
拿起先前剥去的衣裳替周宛盈盖好尸身,没了外人在侧的霍兰才敢放松自己勉强靠台子支撑将对方另一半身子的情况如实记录在册。
待落下最后一笔,霍兰长舒一口气,跌跌撞撞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木愣愣地盯着周宛盈的脸出神。
她这模样落在红袖眼中倒比周宛盈还吓人,红袖小心翼翼过来蹲下替霍兰捶打膝盖:“小姐,自从您摔下楼梯后和以前真真判若两人,奴婢说不上是好是坏,只敢问小姐一句,您做这些值得吗?”
“红袖啊,你不懂,不过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值得,而且我也愿意。”霍兰淡淡地说,可面上却透着与语气不同的茫然。
“小姐莫生气,红袖再斗胆问一句,为什么偏偏如此凑巧,这些人都叫小姐撞上了?奴婢想不通。”
红袖当真问出了个好问题,只可惜霍兰没法给她答案,便只得想法子转移对方注意力:“我刚刚出了一身冷汗,好红袖能否帮我取件披帛来,我怕一会儿出了堂屋兜头受了风,身子吃不住害病。”
红袖闻言撅嘴:“叫小姐总不听红袖的劝,这会儿子又惜命起来。好啦,奴婢这便替小姐取去。”
“嗯,知道你最好。对了,取了披帛后顺道替我盯着那郭婆是否照我说的做,尤其那凤仙花汁,若她寻不着便拿我的来。”
“是,小姐,奴婢遵命。”
伴随红袖离开关门,屋内便只有霍兰和周宛盈阴阳相望。
“陶家父子此刻就在这九珠村是不是?那一夜……是他俩一道欺辱了你?”见周宛盈点头,霍兰愤怒地握紧膝上的拳头:“好,除了为你入殓,我定要那对父子为你的死付出代价,还要让他们在你坟前磕头谢罪!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奴家谢过霍小姐,如此恩德纵然轮回千载奴亦不能忘。”
一炷香快燃尽时,红袖领着郭婆回到此处。霍兰在郭婆的帮助下替周宛盈换上了一身簇新衣裳,有了红袖协助,不仅有凤仙花汁,还多了些胭脂水粉,如此贴心换得霍兰诚挚夸赞:“我家红袖真棒。”
又花了半柱香时间替周宛盈上妆和染指甲,最后展现的成果让郭婆大为赞叹:“老婆子今儿才知原来为人收敛尸身有这般多的讲究,真真开了眼界,霍小姐您是有真本事的人呐。”
将用过的物品整理妥帖,霍兰再次净手,对着郭婆莞尔一笑:“郭婆谬赞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此间事毕,红袖替霍兰穿上披帛,郭婆走在最先帮着开门引路,红袖走在她二人后头,仔细地将门闩上。
霍兰却没想到出门见到的第一人居然还是长孙无为,而且看他模样已在外头恭候多时了。
“小姐,怎么了?”红袖见她停下脚步,狐疑地问。
霍兰指着长孙无为问她:“你刚刚取完东西回来时可见到不良帅大人在此?”红袖闻言点头:“见到啦,奴婢还跟大人打了招呼呢,大人不是受少爷所托保护小姐嘛,那大人在此候您不是很正常吗?”
霍兰绝望地闭眼腹诽:该死,忘了还有她亲大哥这一茬了。
望着红袖天真的眼,霍兰有些咬牙切齿地吩咐:“好红袖,这簿册替我亲手交给郭县尉,记住,途中不可假手任何人,我只信你。我留在此处与长孙大人说两句话,你送完簿册再回此地寻我们,好吗?”
“是,小姐!”红袖不作多想,喜滋滋地接过霍兰撰写的簿册,跟在郭婆身后离去。
长孙无为笑着看霍兰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整个人活像只狐狸。
“敢问大人,您在外头等多久了,是否有听见……”
“霍小姐,都说了,唤我无为,大人大人的,听着生分。”长孙无为打断了她的问话,令霍兰气结:“好,无为。那你……”
“听见了,不只今天听见了,其实上回你帮那汤婆入殓时独自呆屋里头说的话也听见了。哦,对了,还有霍……兰这几日压着声音不想我们听见的那些话,不才,在下也都听见了。”长孙无为抱着刀,眼神灼灼地盯着霍兰,一字一句说给她听,说完笑得更灿烂也更讨打了。
“好、好、好!你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