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这一次是落 ...

  •   本该是一出孤儿寡妇的凄凉故事,却因先后有县令子女的插手相助,倒成了丰登县百姓们茶余饭后新的谈资。

      唢呐之声霸道浑厚,金满堂二楼宾客探头探脑向下看去,视野中闯进一片白色纸钱。

      虽说是人家至悲的白事,但看客自是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剥着花生的壮汉用手示意楼下情况,与同席的友人道:“瞧见没?才说到这汤婆一家,今日这送葬仪式办得多风光啊,要我说当初那汤福生的坟选的很是不错,虽偏僻些,但到底挨着咱丰登县的龙尾巴上!瞧瞧,这不马上便天降贵人救了他闺女,啧啧,要不老话说祖坟冒青烟呢。”

      “吓,你不要命了,大庭广众说什么龙不龙,仔细被不良人听见将你投进大牢,左右吃顿鞭子你就老实了。”坐他对面相貌平平、身形消瘦的友人谨慎地环顾四周,方敢出言规劝。

      “嘁。”壮汉倚着栏杆,手里搓着花生皮,掉落的薄皮随着风追着纸钱而去,争相追逐间似在为亡者缅怀。

      “天高皇帝远,再说这下头又是吹吹打打又是女儿哭嚎,还不够那不良人听的?非蹲墙角守着咱俩平头百姓找错处作甚?诶,你瞧瞧,真新鲜呐,能劳动韦县尉出头替那汤婆寻了一干寡汉权作孝子替她封钉抬棺已属罕见,怎地还有那千金小姐坐着轿子跟在她孙女后头,我看这太阳今儿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原本谨小慎微的瘦汉被他这么一说,也跟着探出脑袋瞧去:“不消说,还真是个官家小姐,轿旁跟着的那些可是士兵?嚯,这谁能想到汤婆死后面子能这般大?嘶,可往日里也未曾听闻他汤家跟那些个达官贵族有往来啊?稀奇,真稀奇。”

      壮汉嚼着花生拍拍手:“行嘞,天家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此等家事怎能随意跟外人说道,不过有这本事不知早干嘛去了,但凡提前几年求上门去,那汤福生何必被吴子兴逼上绝路,说到底还是命不好。”

      “王兄所言甚是。”

      被他二者讨论的焦点人物即坐在轿中跟在最后的当然是霍兰,然而无人可知轿子里头还有汤婆的魂魄作陪。

      许是心愿已了,霍兰能看出来此刻的汤婆与此前状态大不相同,周身覆着一层淡淡光芒,对着霍兰落下的泪也不再是鲜红的血泪,而是同活人般正常的热泪。

      “霍小姐,老婆子下辈子纵使投了那畜生道,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小姐对我汤家的大恩大德。”闻言,霍兰只是摇头:“汤婆,不必如此,今日种种不过举手之劳。给您送葬排场再大左不过是做给外人瞧的,没几天大家就都忘了,可失去您的痛余生也只有您孙女一人承受,唯有这一处我实在无能为力了。”

      如此说着,霍兰不免想起自己的父母,原来只有真正经历生死与得失才能明白有太多东西比金钱更重要,如果她能早点看明白或许就不会为了赚更多的钱而拼命透支自己,她无法想象得知自己死亡消息的父母会有多痛苦难过。

      不知不觉她也掩面恸哭,哭声传到轿外让过路人都不免生出几分恻隐之心,素日有与汤婆一家交好的大娘聚在一起纷纷夸赞这县令千金当真一副菩萨心肠,为着个不相干的汤婆后事尽心尽力不说,拖着病体也要亲自为其送葬还动情哭丧。

      话传话、人传人,渐渐地,能培养出如此好女的霍县令想必更是一名心系百姓的好父母官,霍执中得民心的良好官声今后便由这丰登县传开,当然这一切已是后话。

      等霍兰终于平复悲伤的心灵停止流泪时,送葬队伍也到了郊外荒凉的坟场。

      随行的红袖扶着霍兰下轿,同时贴心地为她家小姐戴上面纱,以防被外男瞧见。

      不过她们一行人只是远远瞧着韦县尉安排的道士与寡汉们帮汤婆行最后的下棺封土仪式,更不消说还有霍筠派来保护她的八位持刀侍卫气势逼人守在身旁,可以说霍兰身边方圆几里无人敢轻易靠近。

      侍卫们训练有素背对霍兰二人,目视前方,眼观鼻、鼻观心,非常清楚发生在主子身上任何事都不容他们置喙。

      红袖则心疼地看着霍兰明显红肿的眼睛,语气略带不满:“小姐,您为汤小小她们祖孙俩做得够多了,元宝、纸钱不说,那副上好的松木棺并里头一应俱全的陪葬品,这些东西任是那汤小小在霍家干上一辈子都还不回来,怎么还值得小姐再为她祖母哭呢?您若再不爱惜身子,奴婢就……就去寻少爷告小姐状了。”

      霍兰见她叉着腰跺着脚模样十分可爱,噗哧一笑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子:“你啊……”心中倒也不恼,反而望向不知何时立在她与汤小小之间的汤婆,红袖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只是一棵树,虽觉奇怪但也乖乖地没敢多言。

      只见汤婆静静地凝视孙女,今天披麻戴孝的汤小小此刻虔诚地跪在墓碑前,边烧纸边擦眼泪,随着一垉黄土落棺上,才放声哭喊:“祖母,您老安息吧!祖母,小小会好好照顾自己,不叫您老在地下操心!祖母,下辈子,小小还是您孙女啊祖母——!”

      “诶!”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汤婆没忍住地回应,随着她的回应一阵风起,将叠放在汤小小身边的纸钱吹起,祖孙之间似有心灵感应,汤小小睁着泪眼回头看向汤婆所在之处。

      这一刻霍兰还以为对方跟自己一样有了看见魂魄的能力,不觉瞪大眼睛。只可惜,汤小小茫然的眼神逡巡,并未聚焦在汤婆身上,霍兰自嘲地嗐了一声,身旁的红袖低声问:“小姐,怎么了?可是吹了风身子不爽利?要不奴婢扶小姐回轿中休息?”

      霍兰摆手谢绝她的好意,只看见汤婆郑重其事地转过身面向她,神态安详地行起三跪九叩大礼,这一次霍兰没有避开坦然地接受了。

      在磕完最后一个头站起身时,只见天光一束照在汤婆身上,在光中汤婆的魂魄慢慢淡去,好似那墨汁滴在水中的效果,直至消散无迹。

      “谢谢霍小姐,愿小姐长命百岁、幸福安康。”

      “叮。”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系统毫无波澜的声音提醒她当前身体的健康值由“-10”变成“0”。霍兰被汤婆的祝福感动之余仍不免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真抠啊。

      不过别小看这十分的变化,原先一直缠绵在她周身的阴冷感在健康值上升后立刻消散。阳光透过树枝照在她身上,霍兰总算体会到了属于春日本该有的暖意,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真的重新活过来了,差点喜极而泣。

      仪式完成后,霍兰还是上前为汤婆的坟上了炷香并烧了一沓纸钱,最后搂着哭到脱力的汤小小轻声说:“汤婆放心,霍家会替您好好照顾小小的。”

      待到晚上携汤小小回宅子,霍兰才将从吴子兴那讨回来的汤家地契和田契交予她,差点又惹小姑娘一大哭,霍兰跟红袖哄了好久才让她捧着两份契约回屋内歇下。

      那韦县尉在此地任职县尉多年,深谙官场之道,毕竟霍筠此刻仅有功名在身尚无职位,兄妹二人皆知此人不过是看在他们亲爹的份上才给面子听他们差遣,像模像样罚了自己录事吴仁义一年俸禄并在衙内做了训诫,并且当晚便有衙役上门给霍筠送来那被吴子兴霸去的汤家地契和田契。

      事已至此,整件事够称得上圆满了,毕竟即使在她所处的现代,平民想扳倒权贵仍属于天方夜谭。霍兰这一次的穿越重生算得上幸运是个官家小姐,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若非她姓霍又焉能让那恶霸吴子兴乖乖吐出吃进去的肥肉呢。

      但一想到那人在汤家面对她时的丑恶嘴脸及污言秽语,霍兰仍感郁结于心,汤小小年纪小得回房子、田地就能心满意足,她却不行。

      红袖见自家小姐闷闷不乐地洗脸净手,心道是不是对自己近日言语僭越不满,接过布巾低声问:“小姐,您若是生奴婢的气尽管罚奴婢吧,莫憋在心里又憋坏了身子。”

      “啊?”霍兰的思绪被红袖出言打乱,一时间有些懵,愣愣地看着红袖委屈的小脸把对方的话在脑子里回味三遍才反应过来:“嗐,不是!傻红袖,你这小小年纪怎么天天这么内耗啊?放心,你家小姐我对你每天的表现都很满意啦。只不过是想到吴子兴那头猪的嘴脸,小姐我心里有些憋闷罢了。”

      红袖这才又高兴起来,同仇敌忾地接过霍兰脱下的外衫道:“小姐说的是,那恶霸登徒子实在可恨!小姐就该把那天他说的浑话告诉晚来一步的大少爷才是,这样大少爷定会好好惩戒他为小姐出口恶气!现如今这般,奴婢也替小姐不开心呢。”

      古人除了盛夏外是没有睡衣这个概念的,贴身的素白内衫便作睡衣,霍兰拉开被子躺进去,叹口气看着帮自己放下床帐的红袖道:“罢了,哥哥眼下正是准备关试的重要节点,须知那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强龙不好压地头蛇,那韦县尉对他录事不过罚俸并未革除其职能,便知他二人素日里关系当真亲近。我们不知内情怎好给他人落个以权谋私的把柄?兔子急了还咬人,他们若真存下报复心思悄悄向上参爹一本,那就是我之过了。罢了!不想了!来日方长,指不定哪天这猪头还能落我手里!哼!”

      红袖贴心地帮霍兰掖紧被角,一番话听得似懂非懂,但大概意思她明白:“是,小姐是关心老爷和大少爷的仕途,奴婢懂得。好罢,那小姐好好歇息,夜里需要什么尽管唤奴婢来伺候。”见霍兰点头,便起身将床帐合上,拿起蜡烛夹着面盆离去。

      等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霍兰才闭上眼侧过身,不久后沉沉入睡。

      可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向来无梦的霍兰难得做起了梦,可这梦未免过于真实。

      这具体弱多病身的记忆里头可从来没有跑步这项剧烈运动的,可在今夜的梦中霍兰似乎是被迫附在梦中人身上,慌不择路地狂奔在一条月光映照的陌生小路,同时脑子里有个强烈念头正提醒她:有人在追她!

      危机感导致惊惶失措的她一头扎进与人同高的芦苇丛,芦苇不断撞在脸上刺得她生疼,不对,为什么梦里她会疼?

      可身体的主人并不受她的思路支配,仍然在跑,但因为芦苇挡住了月光,漆黑中她毫不意外一脚栽进了河水中。

      才三月的天,河水冰冷刺骨,过度的冷会激发身体的痛觉,但恐惧竟战胜了生理反应,她这身体主人第一时间抬手捂住嘴巴阻止自己喊叫,生怕惊到追她的人。

      可出乎霍兰意料的是,这人明明误入河水中却不想着换条路逃跑,反而在适应冰冷后决绝地继续前进,很快及腰的水便漫过胸膛,水压使她呼吸变得困难。

      这会儿察觉出意图的霍兰崩溃了,感情这身子主人在梦里是打算投河自尽?

      但意识与身体违背,无法转身逃离,霍兰就眼睁睁被河水兜头淹没,冰冷污浊的河水从鼻腔冲进肺,自体内迸出灼烧般的疼痛,她无法自控地抬手抓挠脖子想把这痛掏出去,可饶是如此梦中人都没有放弃自戕的信念浮出水面自救,最终在月光下,被河水夺去生机。

      “啊!”被淹死的恐惧感仍萦绕心头,霍兰猛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下一刻便倒在床边边咳边呕,刺激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这动静惊动了外间守夜的红袖,只听她那隔着门很闷还夹杂睡意的询问:“小姐怎么了?别怕,奴婢马上进来。”

      “没、没事!发噩梦了,我歇、歇会儿便好!”一双没穿鞋被水浸透的脚冲进霍兰的眼睛里,已经被原主霍兰和汤婆魂魄淬炼过精神力的霍兰只是下意识闭上眼,至少不会再没出息地被吓晕,但这情形肯定不适合应付红袖,连忙出声喝止对方举动。

      “好,那小姐需要什么定要喊奴婢。”

      “好。”

      做足心理建设后,霍兰才敢睁开眼扶着床撑起上半身,视线也从对方的脚一路向上走,最终定格在那张披头散发、被水打湿还流着血泪的女子脸上,饶是这般惊悚,霍兰都觉得这姑娘颜值差不了。

      鬼魂已经吓不到霍兰了,但是她仍旧不爽地捶了下床沿在心中质问万恶的系统:你们现在玩这么大吗?不仅让我看见鬼、听见鬼、帮鬼实现心愿,还要我共感鬼死前的经历?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万一我这娇贵的身子再被吓死怎么办?

      破天荒的,系统居然回答她了,不过就一句:“抱歉,此次任务主人情形特殊,系统按只得满足她的请求。”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毕竟这重活一次的机会都是人家给的,她霍兰只能忍了。

      平复完激动的心绪,她整理好自己后端正地坐在床边,轻声问眼前女鬼:“姑娘,你怎么了?那条河在哪里?明日一早我会前去那为你收敛尸身,以及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亦可告诉我,必当尽力而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