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败将》微微家

70、第 70 章 你今天话有

　　第七十章

　　月白公馆的后台休息室有好几间，最大那间是留给台柱子专用的，装修精致考究，软包墙面配着暖黄灯带，真皮沙发与镜面化妆台摆放得当，处处都是低调的奢华。沙发边围着不少人，或坐或靠，一边补妆说笑，一边不动声色地比较着彼此的衣着和礼物。

　　Ethan蹲在沙发边，拿着一块肉骨头玩具逗狗。这狗是他捡的，说不上什么品种，大概是只串吧。休息室本来是不许带猫猫狗狗的，金姐肯定是要开骂的。但Ethan——他最近得一个东南亚大人物的青睐，金姐也不想得罪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服务员打开门，打量了下里边，眼睛看着Ethan：“Ethan，今天去1505包厢。有人指名点你。”

　　一个美人转过来，靠在椅背上，手臂舒展，身段尽显妖娆：“又是坎邦吗？Ethan，你使了什么手段，把人迷成这样？”

　　他们在人前都是叫“老板”，“x爷”，“x总”等尊称，人后都是直呼其名。

　　Ethan也有点惊讶，那人明明前两天才回国去了，这会怎么又来了。微微皱眉，有些不耐，但人也给他结结实实的富贵，于是强打精神应对。

　　服务员说：“不是坎邦。”

　　美人娇声问：“那是谁？”

　　“好像是以前在昌达的叶源。”

　　Ethan猛地抬起头。

　　他们这一行，本就是为各路老板周旋应酬，商场上的风云人物，名字自然听得烂熟。他也常常听见叶源——从昌达的小叶总，到后来元日的掌权人，从一个倒货的中间商，做成了一手把控供应链的青年大佬。

　　那天之后，叶源就再也没找过他，一晃就是两年。他琢磨了无数次，始终想不明白，明明气氛都到那儿了，对方却说停就停，转身就走，半分留恋都没有。金姐总挂在嘴边，这行最蠢的就是跟客人谈感情。他一个人躺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比谁都明白，当年是自己鬼迷心窍，踩了最不该碰的红线。

　　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犯过同样的错。他生得好看，性子又谨慎，手里握着几位大人物的人脉，不少人愿意一掷千金，只求他能去包厢坐一坐。他也有自己的挑剔，许多人一概不理，老板知道他是难得的摇钱树，也由着他的性子。

　　如今再看两年前的自己，青涩得如同那晚落在身上的月光，干净又莽撞，竟那样轻易就动了心。他自嘲地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该去见一见了，也让那个人看看，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轻易沦陷的模样。

　　Ethan推门走进包厢，室内灯光昏暗，隐约看见沙发上坐着几人。他一眼便认出了叶源。即便早知道他已今非昔比，心口仍是一震。如今的叶源与两年前截然不同，纵然容貌依旧出众，气质却变了许多。从前温润如玉，此刻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周身气场沉敛，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Ethan！”坐在两个美女之间的男人率先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Ethan面上挂着得体客气的笑，“你是启帆的小樊总。”

　　“可以啊，记性这么好。”樊生则挺受用，凑在美女身边喝了口酒。

　　Ethan看向叶源。叶源对他笑了笑，客气又疏远，转头对身旁人道：“以前Ethan帮我介绍过客户。”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个普通熟人，“他人脉广，会处事。”

　　Ethan心里却有些茫然，他可不记得自己给叶源引荐过什么客户。当年他刚入行不久，人脉浅薄，根本不认识什么大人物。这类场面话他听得多了，也只当是寻常客套，并未放在心上。他随意瞥了眼叶源身旁的年轻人，面孔陌生，看着很是年轻，一头淡色发丝透着几分散漫不羁，想来是哪家世家的小开。他不清楚对方身份，也不多打探，正要往叶源身边坐，那年轻人却忽然抬眼，飞快打量了他一圈，随即起身拉住了他：“叶总要跟樊总谈正事，你先陪我唱会儿歌吧。”

　　Ethan下意识看向叶源。对方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便转头继续与樊生则交谈。两人之间，仿佛无声立起了一道厚重隔阂。

　　Ethan心里一下沉了下去，被拽着去点歌，整个人魂不守舍。旁边这年轻人倒是精力旺盛，专挑热闹劲爆的歌，唱得又投入又放得开，一个人硬生生把气氛炒热了。他本是兴致寥寥，竟也被这股朝气感染，稍稍松了些神色，顺手给人倒了杯酒，浅笑着开口：“怎么称呼？”

　　对方唱得出了点薄汗，抬手随便擦了擦，接过酒应道：“Joey。”

　　左易喝完酒，顺手也给Ethan满上，示意他喝掉。Ethan没推辞，仰头喝了。左易就拉着他一首接一首地唱，唱着唱着就跟他勾肩搭背，举止很是亲近。Ethan忍不住往叶源那边瞟了一眼，他正跟樊生则聊得投入，像是根本没看见这边。Ethan心里一下空落落的，越想越不是滋味。他搞不明白叶源到底想干什么，特意叫他过来，却又把他晾在一边。

　　方才心底那点要强的底气，一点点散了去，只剩几分说不出的涩意。搁在从前，他从来都是安安稳稳坐在叶源身边的。

　　于是左易递来的酒，Ethan一杯接一杯都喝了下去。烈酒灼过喉咙，烧进胃里，那阵滚烫反倒让心头的憋闷舒缓了几分。左易本是存心要将他灌醉套话，腹稿打了一堆，没想到竟完全用不上。看他眼神开始发飘，就扶着人坐到沙发上，特意离叶源他们远点儿，免得被打断。 Ethan只当他对自己有所企图，心底冷笑一声，却又隐隐生出几分期待——若这人真的动手，叶源会是什么反应？

　　恍惚间，他想起了和叶源的初见。

　　当时有客人对他纠缠不休，起了争执。叶源坐在沙发里，只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别回去了，就在这里坐吧。”

　　他抬头，望进对方漆黑如墨的眼眸里。

　　从那之后，他的心就困在了那里，再也没出来过。

　　“Ethan，”身边那青年声音染着笑意，“你怎么老是看叶总？”

　　他微微抬起眼皮，看到左易脸上的酒窝。突然想起来，某次他说话时叶源一直盯着他，他笑问“你一直看我干吗”。当时他说了句“有酒窝的人，笑起来真好看”。

　　那时以为他也是动心的。

　　Ethan收回纷乱思绪，苦笑一声：“叶总如今比以前忙多了。”

　　左易语气平缓，循循诱导：“以前是怎么样的呢？”

　　“以前啊……”Ethan望着眼前模糊的灯光，眼神有些放空，“他会看着我，听我说话。”思绪一松，便脱口而出，“有时还会望着我笑。”

　　左易沉默看他片刻，缓缓弯眼笑道：“叶总这人吧，看着挺温和，其实不太好接近，我看他对你就不太一样。”

　　这话让Ethan微微赧然，抿唇轻笑着，心底掠过一丝微弱暖意：“嗯……我知道。有次他胃疼，我给他倒过热牛奶。”

　　左易点点头：“听起来你们关系很好。”

　　Ethan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他有段时间没来了……”

　　“Ethan.”叶源的声音骤然响起，语气听着平常，却透着股冷硬，打断了他的话，“来，敬樊总一杯。”

　　Ethan 一听见他的声音，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身子不由自主就站了起来，朝那边走。可叶源却指了指樊生则边上的位子：“坐这。”叶源看了看樊生则，又看了看Ethan，笑了笑，“樊总好久没见你，今天来温哥华，特意提起你。”

　　樊生则连连摆手，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说着便把Ethan按到叶源身旁，“这儿才是你的位置。”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Ethan心口猛地一热，慌忙倒了两杯酒递过去，声音微紧：“叶总，樊总，我敬二位一杯。”

　　樊生则喝了酒，笑着与身边女伴闲谈。

　　叶源抬起眼睛，目光落在Ethan脸上。那目光不算冷，但很平——平到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只有Ethan能听到：“你今天话有点多。”

　　满心欢喜，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Ethan一下清醒了。

　　左易跟过来，在他面前坐下，笑盈盈给樊生则倒酒，语气随意：“樊总，你刚刚说Ethan是这儿的一哥，多少人砸钱都约不上——那叶总怎么约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