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败将》微微家

52、第 52 章 温哥华具有

　　第五十二章

　　两人晃荡着袋子走出商场。周末的商场很热闹。行人裹着厚外套，戴着帽子围巾，慢悠悠地闲逛；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雪地里嬉闹，年轻人结伴而行，买咖啡、挑圣诞礼物。人来人往，却不显拥挤。远处雪山清晰可见。

　　他们站在未开放的喷泉旁，叶源眯着眼看着远处三三两两的人群，忽然转过头，对着左易笑了起来，阳光落在他眉眼间，亮得耀眼。

　　他叫他：“阿左。”

　　左易愕然抬头，他很久没这么叫他了。

　　停了一瞬，叶源像是忽然做了什么决定，才看着他，笑意在阳光里有些朦胧：“Kiss me.”

　　左易看着他漆黑的眼睛，明白他是认真的。

　　他要他，在蓝天白云之下，吻他。

　　天空亮得晃眼，左易一时有些发怔。旁边简餐店门口坐满了等餐的人，欢声笑语不断。

　　叶源一直安静地看着他。

　　左易轻轻垂下眼，再抬起来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他伸手拉住叶源的手腕，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立刻就松开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却还努力装得平静，眼神有一点点哀求的意味：“这样……可以吗？”

　　“下次可以久一点。”叶源牵起他的手，放进自己口袋。

　　第二周在教堂里举行了仪式，主婚人是市政厅的工作人员。证婚人是一对年轻夫妻。男人的目光倨傲疏离，女人却是温婉极了，迎上左易疑惑的眼神，还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他想，大概是叶源的好友。

　　其实就是走个过场。主婚人核对完结婚许可证和两人的个人信息资料后，进行一段法律致辞，好几句话左易都没听懂。他看着主婚人背后的人像，突然觉得有些眩晕，腿竟然开始发软。那不真实感更重了，整个人好像在做梦一样。

　　“……are you ok？”

　　当主婚人重复第二遍时，左易才发觉这问话是针对自己。他转头看叶源，却发现对方眼睛黑沉沉的，带着几分冷冽的寒意。

　　左易不好意思地说：“Sorry，pardon？I was so excited I kind of zoned out.”（对不起，能重新说一遍吗？我刚刚太激动了，所以走神了。）

　　“It is now time for you to make your promises to one another. These vows are the foundation of your marriage.”主持人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面对面站好，握住彼此的手，“I invite you to declare your commitment before these witnesses.”

　　（现在，是你们向彼此许下承诺的时刻。这些誓言将是你们婚姻的基石。我邀请你们在见证人面前宣告你们的承诺。）

　　左易迎上叶源漆黑的眼眸，那眼神里半点笑意也无。左易轻轻扯了下嘴角，叶源眸光微沉，随即跟着主婚人庄严的语调，率先念出誓言。

　　“I, Ye Yuan, do solemnly declare that you, Zuo Yi, are my lawful spouse.

　　From this day forward, through good times and bad,

　　through riches and poverty,

　　through health and illness,

　　I will love you and honour you,

　　until we are parted by death.”

　　（我，叶源，郑重宣告：你，左易，是我的合法配偶。从今往后，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足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我将爱你、敬重你，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被叶源这么盯着，左易耳朵渐渐发烫。那目光太有压迫感，他几乎想躲开。硬撑着与他对视，手不自觉摸了下耳朵，早已滚烫。心里烦躁，偏偏控制不住。只能强行走神，想着他英语发音居然挺标准，又或是待会儿要不要顺路去趟超市。

　　轮到左易。主婚人说一句，他便机械地跟一句，心思早已飘远。叶源的目光已不只是注视，更像审视，一字一句都在掂量他的誓言。左易被看得心头发躁，念完誓词便径直瞪了回去。叶源眸光微闪，跟着又冷沉沉地压了下来。

　　接下来，是两个人交换戒指。任对方将戒指轻轻推到自己无名指最深处，稳稳套住。冰凉金属贴在皮肤上，一圈扣紧，仿佛一桩心事彻底落定，再也无从逃脱。

　　左易握着叶源的手指，看着那枚素圈银戒稳稳卡在他指上。叶源的手生得极好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他看着看着，就有点走了神。

　　主婚人递来一份文件，叶源接过便快速签了字。左易瞥了一眼，封面上是《结婚登记记录》，也跟着签了名。随后两位证婚人依次署名。主婚人又说了一长串话，左易没怎么听，视线仍停在文件上，心里只觉得茫然。

　　叶源轻轻吻上他的唇，柔软微凉，一触即走。

　　“I love you.”

　　左易听见他开口，分不清这是流程套话，还是真心实意。

　　于是他也这么说：“I love you.”

　　叶源嘴角微微勾了勾，眼睛却幽黑沉静。

　　两位证婚人在一旁鼓掌，恭祝他们“新婚快乐”，那男人声音始终清淡，带着天生的、身居上位的傲气。

　　叶源转头微微一笑，客气地说：“谢谢哥哥，谢谢嫂嫂。”

　　左易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身份。之前他提议让Emily夫妇做证婚人，叶源只说已有安排，没想到竟是叶深夫妇。叶源从前跟他提过这位兄长，关系绝没亲近到能来证婚的地步。

　　叶深夫妇很快告辞。他们走后，左易问缘由。叶源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语气冷了几分：“让他和他妈放松警惕。”

　　左易走下台阶，回头时才发现叶源还停在原地。他独自站在教堂入口，高大肃穆的建筑将他衬得格外单薄，身后几排树木只剩枯瘦枝干，那道身影孤高清冷，像一幅被定格的世界名画。

　　左易忽然想起上学时看过的视频，名字就叫“世界遗忘我”。从前只觉得那是种带着悲壮感的好看，可亲眼看着叶源这般模样，心口却沉甸甸地发疼。

　　他们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远得触不可及。

　　结婚证是元旦过后才寄到左易所住的公寓。一张规规矩矩的政府制式纸张，文字全用大写黑体印刷，简洁到近乎严肃，盖着BC省政府的钢印，清晰印着两人的全名、性别、出生日期和地点，没有任何装饰花纹，是温哥华具有唯一法律效力的婚姻证明。

　　冰冷生硬，带着几分荒诞的黑色幽默，一如他的婚姻。

　　那张结婚证并没有让他们的关系变好半分，依旧是客气疏离的室友模样。各住各的房间，只一起吃晚饭、偶尔聊聊工作。好几次心里冲动着想说点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终究只化作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