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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绑在床上的锦衣卫 私自绑缚朝 ...
沈昭被一阵又麻又痒的束缚感硬生生疼醒时,第一反应是 —— 自己又被扔进诏狱了。
可下一瞬睁眼,他整个人都僵了。
没有阴潮的石墙,也没有呛人的霉味,没有铁链磨进骨头的钝痛,入目是一片白得刺眼、光滑得离谱的天花板,连半片雕花横梁、半缕宫灯流苏都看不见。
更让他瞬间炸毛、气血直冲头顶的是 ——
他手腕脚踝缠着软布,被牢牢系在床栏上,挣不动、扯不开,像只被锁住的猛兽。
而身上那件沾血却刻着身份荣耀、象征锦衣卫指挥使威严的飞鱼服,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蓝白相间、轻薄得近乎透明的奇怪衣裳,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风一吹就贴在皮肤上,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要多羞耻有多羞耻。
他沈昭,少年入卫,屡立奇功,不到三十便官至指挥使,陛下亲赐绣春刀,行走京畿无人敢拦。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 —— 被扒了官服、绑在床上、像个玩物一般的屈辱?
“放肆!!”
一声暴怒嘶吼几乎震碎病房的玻璃窗,带着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凛冽戾气,又沉又狠,听得人头皮发麻。
“何人敢擅脱本官官服?!何人敢绑我?!出来 ——!”
他猛地发力挣扎,左肩旧伤瞬间被扯裂,尖锐的剧痛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冷汗唰地漫上额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红着眼眶,疯了一般扯着布条,床栏被拽得吱呀作响。
箭簇穿肩他没跪,刀刃抵喉他没退,家国将倾他没怕。
可此刻这种全然失控、全然陌生、全然屈辱的处境,让这位向来冷静狠戾的锦衣卫指挥使,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狼狈的慌乱。
窗外传来一阵阵轰隆隆、鸣着笛的怪响,是他活了两辈子都没听过的喧嚣。
陌生,嘈杂,诡异,处处都透着让他毛骨悚然的违和。
这里不是大明朝。
不是他的北京城。
他到底…… 在哪儿?
门就在他快要把布条挣断的时候,轻轻被推开。
一个圆脸大眼睛、梳着高马尾的年轻姑娘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药瓶、纱布和水杯,走路轻手轻脚,一看见醒着暴怒的沈昭,脚步顿了顿。
是护士小周,刚毕业没多久,标准网文少女,床头堆满了古穿今小说,平时最爱看的就是 “锦衣卫攻 VS 现代霸总受”。
昨晚急诊送来这么一位主 —— 浑身是血、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脸帅得能直接出道的男人,她一晚上没睡好,全程在脑补剧情。
此刻看见沈昭怒目圆睁、肩伤渗血、又凶又破碎的样子,小周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已经土拨鼠尖叫:
卧槽!活的锦衣卫!还这么 A!伤成这样都气场两米八!和顾总站一起绝对是绝世 CP!!
“那个…… 你醒啦?” 小周干笑一声,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尽量放软语气,“你别乱动啊,伤口刚缝合,再扯开就要二次手术了,很疼的。”
沈昭一双利眼死死锁住她,像锁定逃犯的鹰隼,声音冷得能结冰:“你是何人?此地是何处?昨夜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呢?”
“穿黑西装的是顾总呀,我们老板的朋友。” 小周乖乖回答,“这里是医院,你昨天失血过多休克了,是顾总把你送过来的。”
医院?
沈昭皱眉。
军中医署他去过,药味浓重,摆放杂乱,大夫粗声粗气,哪儿有这么白净亮堂、连味道都刺鼻古怪的地方?
“本官的衣服呢?” 他咬牙,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啊,那个全是血,脏得不行,我同事拿去清洗了。” 小周指了指他身上,“你先穿病号服凑合一下,等干了我立马给你拿过来,行不行?”
病号服。
沈昭低头瞥了一眼身上这套松松垮垮的玩意儿,脸色黑得能滴出墨。
他这辈子穿锦缎、披铠甲、着官服,什么时候穿过这么不伦不类、毫无尊严的东西?
“解开。”
他抬了抬被绑住的手腕,语气不容置喙,带着惯于发号施令的压迫感,“立刻。”
小周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行!顾总临走前特意交代了,说你情绪特别不稳定,还会动刀,让我们一定把你固定好,免得你伤人又伤己。等你冷静下来我马上给你解开,好不好?”
“伤人?” 沈昭像是被踩了逆鳞,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本官乃大明朝廷三品命官,锦衣卫指挥使,尔等一介草民,也配说本官伤人?!”
“私自绑缚朝廷命官,是诛九族的死罪!”
他声音又大又狠,自带一股肃杀之气,小周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心脏怦怦直跳。
明明被绑在床上,明明脸色惨白如纸,明明伤口还在渗血,可他一瞪眼,她就感觉自己像是在朝堂之上顶撞了高官,腿都有点软。
小周在心里疯狂呐喊:救命!他好凶好带感!破碎感拉满!我可以!!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时候,门再次被推开。
顾晏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暗纹西装,依旧一丝不苟,领口系得整齐,只是眼底的乌青比昨夜更明显,显然是公司医院两头跑,压根没合眼。
进门就听见沈昭的怒吼,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是听见了窗外的车鸣,无关痛痒。
淡淡扫了一眼沈昭泛红的手腕,又看了一眼一脸不知所措的小周,语气平静:“你先出去,这里我来。”
小周一听,如蒙大赦,端起托盘飞快溜了,走到门口还不忘偷偷回头瞟了一眼。
病房里,顾晏身姿挺拔冷淡,沈昭躺在床上怒目而视,一个冷,一个戾,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小周捂住胸口,蹲在走廊角落,当场构思了三千字强强对决小作文。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沈昭死死盯着顾晏,胸口依旧起伏,怒火未消:“是你!”
“是我。” 顾晏坦然承认,走到床边站定,“感觉怎么样。”
“少装模作样!” 沈昭再次挣扎,布条绷得笔直,“你到底是谁?这里是何地?为何用阴私手段绑我?!”
“顾晏。” 他语气平淡,“星澜科技 CEO,这里是私立医院,你重伤昏迷,我救了你。绑你,是怕你醒了失控伤人。”
“救我?” 沈昭冷笑,声音里满是嘲讽,“救我便是扒我官服、绑我四肢?这等欺辱,不如让本官战死沙场!”
顾晏沉默一瞬,真心实意地评价:“你穿那身血衣,不利于治疗。至于绑你,是必要措施。”
在他看来,逻辑清晰,合情合理。
可在沈昭听来,全是狡辩。
“巧舌如簧!” 沈昭瞪着他,“我再问你,你昨日所言,明朝灭亡,是真是假?”
顾晏没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 iPad,指尖轻点,屏幕亮起。
沈昭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巴掌大的小方块,没有火烛,没有机关,竟然自己发光?
比锦衣卫最机密的飞天暗器还要诡异,比江湖术士的戏法还要邪门。
他瞬间绷紧全身,像面对致命敌人。
顾晏划了几下屏幕,调出崇祯帝的官方肖像,把屏幕转向沈昭。
沈昭一看,脸色骤变,当即暴怒:“大胆狂徒!你竟敢丑化陛下御容!此像歪瓜裂枣,全无陛下半分威仪,谁给你的胆子私绘圣上?!”
顾晏指尖一顿,沉默了。
这是故宫馆藏、正史认证的崇祯画像,明代宫廷画师亲手画的,连皇帝本人都见过。
眼前这位正主儿,竟然说 ——陛下不长这样。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明代画师画得不像,还是该感慨沈昭滤镜太厚。
“这不是画。” 顾晏言简意赅。
“不是画?” 沈昭懵了,“那是何物?皮影?还是剪纸?”
“是照片。”
“照片?” 沈昭彻底听不懂,眉头拧成一团,“是何种新技法?如何绘制?”
顾晏深吸一口气。
跟一个三百年前的古代人解释数码成像、像素、屏幕,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懒得浪费口舌,直接点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画面动了。
城池陷落,烽火连天,崇祯帝披头散发,在煤山自缢。
一帧一帧,清晰无比。
沈昭整个人猛地往后一撞,后脑勺狠狠磕在床头,疼得他眼冒金星,却浑然不觉。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块发光的板子,声音都在发抖:“动、动了?!画中人怎么会动?!”
“这是妖术!你是妖人!你对陛下的影像做了什么?!”
顾晏面无表情:“这不是妖术,是科技。”
“科技又是何物?!能让画像活过来?!”
顾晏沉默几秒,放弃治疗:“你就当,是一种更厉害的法术。”
沈昭脸色惨白,不再说话,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继续播放,李自成进京,清军入关,剃发易服,一个个他熟悉的将领、同僚、旧友,在旁白平静的叙述里,一个个死去。
有的战死沙场,有的自缢殉国,有的降敌苟活,有的满门抄斩。
他的京城,他的江山,他的陛下,他为之拼命守护的一切,
在短短几分钟里,烟消云散,灰飞烟灭。
沈昭不动了。
就那么僵在床上,仰头盯着那块小小的发光板子,肩膀微微颤抖,却强撑着不肯示弱。
那双曾经能让犯人当场吓尿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从锐利狠戾,变成空洞死寂。
顾晏收起 iPad,安静地看着他。
沈昭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手腕上的布条,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掉的魂,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 已经死了,对不对?”
“我是大明的鬼,困在了这里。”
不是疑问,是自我宣判。
顾晏的理性大脑瞬间给出最优解:不必共情,不必安慰,不必多管闲事,等他伤好就送走,从此互不干涉。
可他看着沈昭那双瞬间被抽空的眼睛,喉结莫名一紧。
他十二岁失去父母,葬礼上一片哭声,他站在角落,一滴眼泪都没掉。
所有人都说他冷血,说他无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整个世界突然崩塌、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茫然,有多疼。
可此刻,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你没死。”
“你是人,只是来错了时代。”
沈昭缓缓抬起头。
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双曾经盛满杀伐决断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
“我没有陛下了。”
他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哽咽,“我没有家了。”
“我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 没了。”
顾晏喉间堵得厉害。
良久,他才艰难地吐出一句:“先养伤。”
“伤好了,我送你走,给你一笔钱,你可以在这个时代重新生活。或者,我也会找到方法把你送回去”
沈昭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过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再没有半分 “本官” 的傲气,只剩下无依无靠的茫然:
“…… 属下明白了。”
那一声 “属下”,轻轻巧巧,却砸在了顾晏心上。
他没有纠正。
也不知道该纠正成什么。
是让他叫自己顾晏,还是任由他把那份早已不存在的忠诚,莫名其妙安在自己身上。
顾晏转身,准备离开。
他已经做得够多了,救了他,治了他,仁至义尽。
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却顿住了。
病房里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然后,一声极轻、极压抑、几乎细不可闻的哽咽,轻轻飘了过来。
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气音,和泪水浸湿病号服的细微声响。
像一头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狼,躲在无人可见的角落,舔舐着家国俱灭、信仰崩塌的伤口。
顾晏放在门把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祖父说,不要多管闲事,管了就要负责,麻烦会缠你一辈子。
他一向听话,一向冷漠,一向独善其身。
可此刻,他听着身后那声破碎又隐忍的哭腔,心口莫名一抽一抽地疼。
顾晏闭上眼,喉结滚动。
他终究,没能狠下心转身就走。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背对着病床,没有回头,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低声说了一句:
“…… 别哭了。”
“伤好了,你不想走,也可以留下来。”
话音落下,门内压抑的哽咽声,猛地一顿。
沈昭僵在床上,眼泪挂在眼眶里,怔怔地望着那个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眼前这个男人,是他在这片荒诞天地里,唯一抓住的一根浮木。
顾晏背对着他,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一古一今,一冷一烈,一僵一立。
在这一声哽咽、一句安抚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查资料的时候看到崇祯自缢的细节,心里挺难受的。33岁,以发覆面,写“勿伤百姓一人”。沈昭知道这些的时候,一定更难受吧。
顺便说,沈昭说“陛下不长这样”是真的——古代画像写意不写实,真人肯定比画像好看。
顾总今天也很淡定,果然是霸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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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被绑在床上的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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