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 再生塔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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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塔深处。
一行人紧贴石壁，在狭窄的旋转台阶上摸索前行。
格斯举着油灯打头，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三步之内。台阶湿滑，石壁渗出黏腻水珠，踩上去吧嗒作响。
卡斯嘉紧跟在后，手心都是冷汗。捷度按着剑柄，不时扫视两侧。比宾扛着巨斧，喘/息粗重。莎尔露特提着裙摆，在侍女搀扶下咬牙跟随。
“到了。”
格斯撬开最深处的铁门，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灯光晃进去——
积水里，蜷缩羞一个剥了皮的“肉块”，他肋骨根根凸起，手脚腕上结着黑痂，和锈蚀的铁镣黏在一起。最刺眼的，是扣在头上的铁盔。锈迹斑斑。
听见脚步声，头盔眼洞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开。
“别过来！”格斯低吼一声，胳膊一横拦住身后人。他扯下自己的披风，把那伤痕累累的躯体裹了个严实。
“这是……格里菲斯？”卡斯嘉咽了口口水，浑身僵硬。捷度别过脸，喉结滚动。比宾深深埋下头。莎尔露特捂住嘴，泪水汹涌而下。
格斯抖着手打开头盔。
只看了一眼，又反手扣了回去。他一把抱住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嘴唇哆嗦，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掉下，砸在铁盔上。
似乎被这拥抱惊动，怀中人艰难地抬起手，掐向他的脖子，又颓然垂落。
格斯浑然未觉，只顾死死抱着失而复得的同伴。更没注意到，铁盔下的眼睛，正越过他的肩膀，死死钉在囚室角落的铁栏上——
一只灰扑扑的小雀立在那里，歪着小脑袋，黑豆眼一眨不眨。
“嗬！”一声怪异的抽气声。
“怎么了？”格斯回头——铁栏空空荡荡，只有一滴水珠悄然滴落。
“该走了！”卡斯嘉清了清嗓子，低喝一声。
众人强打精神，原路折返。
途中只砍翻几个醉醺醺的狱卒，一路竟畅通无阻。
格斯背着格里菲斯，比宾扛起莎尔露特，一头扎进废弃灵堂的密道。
“公主殿下，”钻入地道前，卡思嘉皱眉回头，“您真想好了？跟我们这帮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亡命徒混？”
“当然！”莎尔露特抹了把泪，“当人质我也认，我要跟他一起！”
“殿下去哪我去哪！”身边，黑皮肤侍女立刻接口。
鹰之团四人交换眼神，齐齐低骂一声，无奈默许。
地道狭窄，脚步声在石壁间撞来撞去，像有人贴着后脑勺喘气。油灯火苗忽闪，照得人脸明暗不定。
“追兵呢？拦截呢？邪门，太他妈邪门了，”捷度指间的飞刀越转越快，“顺得让人发毛，难道有谁提前给咱们‘打扫’过？”
“俺…俺后颈直冒凉气…”比宾缩了缩脖子。
“闭嘴！赶路！”卡思嘉厉声打断。众人这才噤声，闷头加快了步伐。
出口近在眼前！夜风裹挟青草气息涌入。几人心头刚松——
唰！
一片巨大黑影当头罩下！弯刀利爪撕裂月光！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数只怪鸟尖啸着从夜空俯冲而下！
“散开！”格斯暴喝一声，一把将格里菲斯推到岩石后，巨剑上撩！腥臭的血雨泼头盖脸！他刚抹开糊眼的血，就见另一只巨爪已钩住地上那人肩膀，小鸡崽般拎起！
“格里菲斯——！”莎尔露特尖叫扑上。
离得最近的怪鸟巨翼一扇！
她被重重拍在石上，晕死过去。
“殿下！”侍女拔刀怒斩，刀锋堪堪擦过尾羽，削下几片黑羽。
捷度甩出两把飞刀，哐当一声，金石相交，火星四溅！
“畜生——！”格斯怒吼着高高跃起，剑尖擦过鸟爪，削下一截！它吃痛振翅，歪歪扭扭拔高，抓着人朝远处山岭疾飞而去，眨眼化作黑点。
众人追出几步，绝望嘶吼：“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不是鬼东西。妖术而已。】
声音直接在脑子里炸开！
所有人悚然一惊！
“谁？！”
「是我。艾薇儿。」
一只灰雀从隧道里飞出来，落在格斯肩膀上，「抱歉，以这副模样和诸位见面。」它黑豆眼一转，望向怪鸟远去的方向。「长话短说——库夏人。冲我来的，你们被牵累了。」
“你他妈都知道什么？！说！”格斯压着火，牙齿咯咯作响。
小灰雀歪了歪头：「我的人盯他们几天了。明面上的钉子拔了。」它收拢翅膀，「这波偷袭……是意料之外。」
“意料之外？！”格斯暴怒，大手猛地抓向肩头！灰雀“嗖”地飞起悬停，他抓了个空，手背青筋暴起，“拿我们当饵？！”
「当饵和救人，冲突吗？」灰雀与他平视，黑豆眼里波澜不惊，「出塔只是第一步。暗处的毒蛇不引出来，你们能跑多远？人多碍事。格斯，卡思嘉，跟我去救人。作为回报，之后带我见你们剩下的人。」
小脑袋转向另一边：「送我姐回宫。立刻。」
侍女抱起昏迷不醒的莎尔露特，点了点头。
格斯死死盯着那只鸟，胸膛剧烈起伏，按剑的手紧了又松。
“……成交。带路！”
「爽快。」灰雀振翅飞起，「希拉特！」
黑暗中，一道人影无声滑出，面罩外只露一双冷冽的凤眼。众人瞳孔一缩——这人什么时候在那的？
灰雀落在他肩头，朝远山方向一偏头。
「走。天亮前，抢人。」
——
山岭上，一座废弃磨坊。
格里菲斯脸朝下摔在碎石上。他挣扎着想翻身，手脚却不听使唤，只能在泥里扭来扭去。
阴影笼罩下来。
靴尖踢了踢他的肩膀。
“格里菲斯？”声音满是嘲弄，“白凤将军？当年令邻国闻风丧胆的人物。如今……”
“……成了条死狗。哦不，是阉狗。”
见他一动不动，来人蹲下身，抬起鹰盔下沿。一张枯瘦的老脸凑近，浑浊眼珠里精光闪烁。
“老夫戴巴。你家公主让我来捞你。”老头顿了顿，盯着他的脸直乐，“啧啧。两位公主都为你神魂颠倒。她们要是知道……你早就被彻底废了，还会这么上心吗？”
格里菲斯一声不吭。
“公主殿下正值妙龄，大帝欲纳新妃。你嘛，就是老夫的‘见面礼’。”戴巴掸掸灰，“可你这副尊容……还有人稀罕看么？”
“嗬……嗬嗬……”沙哑的气音从铁盔下挤出。
戴巴皱眉。这声音……是笑？
他正要开口，山边突然刮来一阵腥风！
十几团歪歪扭扭的怪影，踩着惨白的月光冒了出来——剥皮巨人浑身肌肉外翻，血管像虫子一样蠕动；无数毒蛇拧成的麻绳，嘶嘶吐着信子；还有一团不停滴黏液的黑影，每落一滴，脚下的草瞬间就枯成了灰。
“追兵？”戴巴脸色一变，“怎么来这么快？”
他急急起身，口中咒语刚起，那团黏液已如离弦之箭扑来！幽光与黑液猛烈碰撞，“滋啦”爆响！腐蚀性的液体竟穿透防御，溅上右臂！
“呃啊——！”戴巴踉跄后退，心里直骂娘——这哪是追兵，分明是有人故意在这儿等着坑他！
他瞥了眼地上动弹不得的废人，又扫了扫步步紧逼的怪物群，一咬牙，挥手卷起一堆碎石劈头盖脸砸过去。
格里菲斯刚想躲，牵动伤口，眼前一黑。
又被刺骨的寒意冻醒。
睁开眼，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刀剑碰撞声、怪物的嘶吼声灌入耳中。
他眼珠艰难转动。
枯瘦老头靠在一块巨石后，捂着焦黑冒烟的右臂，脸色惨白。而跟怪物们打得热火朝天的，竟是——
格斯！他抡圆了巨剑，将一只蛇怪从头到尾劈成两半！卡思嘉在他身侧，长剑翻飞，替其挡开侧面扑来的腐蚀黏液。
来救他的？
念头刚冒头，疑问也来了——他们怎么找来的？这些怪物谁弄的？怎么和自己人打起来了？
乱糟糟的思绪被尖锐的鸟鸣打断。
一抬眼，一只灰雀掠过战场，停在半空。小小的身体在血雨腥风中纹丝不动。
格里菲斯瞳孔一缩。
是牢门铁栏上的那只！
「使者先生。」它一开口就压过喧嚣，「库夏的手，伸太长了。」
戴巴死死盯住灰雀：“艾薇儿公主？驱使邪物……好手段！”
「多谢夸奖。」声音毫无波澜，「人留下。你可以滚了。要不，留下也行？」
“呵呵呵……”戴巴嘶声笑道，视线掠过地上的格里菲斯，扫向正在厮杀的格斯和卡思嘉，最后落回灰雀身上，老脸一抽。
“原来如此。”他咬牙点头。“这些怪物是你招来的！你用这家伙当饵，引老夫现身。好一出螳螂捕蝉！”
格里菲斯瞪大眼睛，挣扎回望。
灰影只静静悬停，一声不吭。
下一秒。
“戴巴大师，好久不见。”黑暗中，一道人影鬼魅般滑出，无声落在它旁边。
老头张大嘴巴：“希拉特少主？你……还活着？你投靠了米特兰？”
“各为其主罢了。”希拉特拨刀出鞘，“大师，你当年投奔库夏王，我不怪你。今天——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
戴巴扫了一圈四周，突然咧开嘴，笑得满脸褶子都拧在了一起。
“好……好得很。老夫这就走。”
他一把捏碎手里的骨片，炸开一团黑雾，“艾薇儿殿下，送你句话——下次来的，可就不是咱这把老骨头了。”
雾散了，人也没影了。
另一边，格斯一剑剁下最后一头怪物的脑袋，和卡思嘉背靠背大口喘气，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投过来
战场慢慢静下来。灰雀晃了晃，直直从空中栽落。
“！”希拉特手一抄，把变得半透明的小鸟接在掌心。
格里菲斯侧躺在石头上，冷眼旁观。身上盖着的披风破成布条，残缺的躯体，明晃晃露在月光底下。
格斯见状，脱下外衣就抛过来。身后，卡思嘉捂着嘴，别开了脸。
格里菲斯像没感觉，只死死盯着那只灰雀。
她在看……她一直在看！
看他像垃圾一样被拖出来，看他最不堪入目的一面，被所有人围观。
她甚至懒得露脸，就派了只破鸟。还有……一个男人。
这个希拉特是谁？
跟她……什么关系？跟那叫戴巴老鬼又是什么关系？
老头最后那笑，是在笑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耍的团团转？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吼！想骂！想把眼前一切都撕碎！却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只有冰凉的东西，混着血和灰，从眼角滑下来。
格里菲斯合上眼睛。没看见那只气息奄奄的灰雀，抖动着翅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动脖子。
朝他这边。
像要说一句迟到的抱歉。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 9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