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死后，创世神疯了要灭世》辞乄妄

2、不速之客 那乞丐

　　那乞丐老得看不出年纪。
　　他穿着一身褴褛的灰布袍，破得能看见底下瘦骨嶙峋的胸膛。头发花白，乱蓬蓬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赤着脚，脚底板厚厚一层老茧，沾满了泥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从蓬乱发丝的缝隙里，宸奕看见了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不像老人的浑浊，反而像孩童般干净，却又深邃得仿佛能装下整个星空。
　　“掌柜的，行行好，赏碗水喝？”
　　乞丐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茶馆掌柜皱了皱眉，正要挥手赶人，说书人却突然从高台上站起，独眼死死盯着那乞丐。
　　“这位……老先生，”说书人的声音有些发紧，“若不嫌弃，上来坐坐？”
　　乞丐笑了。
　　他一笑，脸上的皱纹如干涸的土地般裂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坐就不必了。”乞丐摆摆手，目光在茶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的宸奕身上，“小子，能给老朽端碗茶么？不要好茶，最便宜的粗叶就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宸奕。
　　宸奕愣了一下，看向掌柜。掌柜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说书人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只好勉强点头。
　　宸奕转身去后厨，沏了碗最便宜的“青叶片”。这种茶是用茶树最老的叶子晒制的，苦涩，便宜，平日里都是穷苦人买来解渴。
　　他端着茶碗走到门口，递给乞丐。
　　乞丐没接茶碗，反而盯着宸奕的脸看了许久。
　　久到宸奕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叫宸奕？”乞丐突然问。
　　宸奕心里一紧——这乞丐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是。”
　　“好名字。”乞丐接过茶碗，也不嫌烫，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茶水流过他花白的胡须，滴在破袍上，他却浑然不在意。
　　喝完，他将茶碗递回，那双清亮的眼睛依然盯着宸奕。
　　“小子，老朽送你一句话。”
　　乞丐的声音压低，只有宸奕能听见：
　　“这世上有三条路最难走——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你现在在第一条路上，连门都没摸着呢。”
　　宸奕听不懂。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意思，乞丐却已经转身，摇摇晃晃地朝街上走去。
　　“老先生！”说书人突然从高台上跳下——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老人——几步追到门口，“请留步！您刚才说天修‘怕是’什么？话别说一半啊！”
　　乞丐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雨中的话：
　　“天修千年不出，要么是睡着了，要么……是在等着什么。等着天地大变，等着该来的人来，该走的人走。”
　　“等谁？”说书人追问。
　　乞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道拐角，只有嘶哑的声音随风飘来：
　　“等一个该见自己，该见天地，该见众生的人。”
　　茶馆里一片寂静。
　　茶客们面面相觑，都说这老乞丐疯了，胡言乱语。只有说书人站在原地，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宸奕低头看着手中的空茶碗。
　　碗底还残留着几片粗大的茶叶，在浑浊的茶汤中缓缓旋转。
　　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他确实听不懂。他现在只想吃饱饭，穿暖衣，在下一个雨季来临前，攒够钱修一修漏雨的屋顶。
　　至于天修？天道？那是说书人口中的传说，是王掌柜眼中的“神仙”，跟他这个茶馆跑堂有什么关系？
　　他将茶碗收回后厨，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