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江烈情

89、第89章

　　到了派出所，季柔然和江一霏被分别带进了两间审讯室。
　　刚才警车上那个年轻警察进来了。
　　季柔然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等着警察问话。
　　过了一会，又进来一个年纪大一些的警察，和年轻警察低声交流了几句，年轻警察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受伤了吗？”
　　“没有。”
　　“姓名。”
　　“季柔然。”
　　“哪几个字？”
　　“季节的季，柔和的柔，然后的然。”
　　“身份证号。”
　　季柔然报了自己的身份证号。
　　“家庭住址。”
　　“D大。”
　　年轻警察从屏幕前抬起头，“还是D大的学生，不好好学习跑来打架！”
　　季柔然没说话，那个年纪稍大的警察拦住了年轻警察。
　　又问了一些基本个人信息后，年轻警察说：“讲讲今天怎么回事，从头开始讲。”
　　“我跟同学吃饭出来往学校走，路过那个老外的时候听到他在那骂中国人，话说的很难听。我就上去跟他理论，我同学也是。他们恼羞成怒，想动手，然后你们就来了。”
　　年轻警察皱着眉，“说详细点，几点钟吃完饭，从哪家饭店过来的。”
　　“吃完饭应该是七点半左右，吃的拐角那家老火锅。”
　　“那个老外说什么了？”
　　“他说‘fucking chinks’，‘Chinese bitches don’t even know English’，还有——”
　　年轻警察打断她，“说汉语！”
　　“他说的骂人话，说的挺脏的。”
　　“看你英语挺好的，你翻译一下。”
　　“我用汉语说不出来”，季柔然说的实话，这些话，她没法用自己的母语讲出来，后面那些更不用说了，“要不我写下来，你用翻译软件看。”
　　年纪大一些的警察给她拿了一张纸和一支圆珠笔，季柔然把她能想起来的那个白人说的话全写了下来。
　　“你自己说的那些话呢，能说出来不？”
　　季柔然想了想，“有几句说不出来。”
　　“能说出来的先说一遍。”
　　“我问他你刚才说了什么，他装傻说自己什么都没说。我说，你这个人渣应该滚回自己的贫民窟去。他问我，你说什么。我说，原来你不聋啊，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要么聋，要么不会说人话，赶紧给我滚出中国。后来他就开始骂我，我也骂他……”
　　年纪大一些的警察听得有点想笑，好不容易憋回去了，他板了板脸，“把你说的那些话也写出来。”
　　于是季柔然把自己说的话也写到了纸上。
　　年纪大一些的警察拿过纸出去了。
　　过了一会，他回来了，把自己的手机给年轻警察看，年轻警察对着手机在电脑上敲了好半天字。
　　他敲完字，脸又黑下来了，“然后呢，那老外为什么捡瓶子要打你？”
　　季柔然笑笑，“可能因为他说不过我吧，脑子不好使就只能使用暴力手段了。”
　　年轻警察一拍桌子，“严肃点！”
　　季柔然被他吓了一跳，收回了脸上的不该有的表情，一五一十地说：“我怕真的起肢体冲突，所以看他捡起瓶子，我就用英语大喊‘有警察’，然后他就停下来了。但是没想到警察真的来了。我看他想跑，所以就跟他说，你这个懦夫，想跑就快点。然后就都来派出所了。”
　　年轻警察站起来，“你在这好好反省反省”，说完他就出去了，只剩下年纪大一些的那个警察靠在墙上，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些话为什么不能用汉语说？”
　　季柔然看了看年纪大些的那个警察，他仿佛真的在好奇这个问题。
　　“我平时不骂人的，突然让我用汉语说脏话，我说不出来。”
　　“平时不说脏话，那今天怎么说了这么多？”
　　“那个白人说了什么您不是也看到了么，哪个中国人听了不生气。这种人我见一次骂一次！不骂他不是中国外语人”
　　警察笑着点点头，“你一开始说得还比较正常，怎么突然就骂起来了？”
　　“气势上不能输，就得往脏了骂。”
　　“用英语就能骂出来了？”
　　季柔然点头，“英语不是我的母语，所以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警察好像来了兴趣，“为什么？”
　　“不是母语，所以里面的语气色彩体会不像母语那么深，而且毕竟是外语，隔着一层，羞耻感会弱很多。”
　　警察听得直笑，“外国语学院的，说得还挺有道理。”
　　季柔然没说话。
　　“那你想没想过后果？”
　　季柔然沉默。
　　“他辱华，你去制止，没有问题。但是一旦开始骂战，情绪激动，他们要干什么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我们来得及时，你们两个小姑娘被打伤了怎么办？”
　　“我喊警察来了就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我们好跑。”
　　“你们俩跑得过他们吗？”
　　“……有可能，他们喝了酒，不一定能追得上我们。进了学校就好了。而且周围那么多人呢，总不可能看着自己人被欺负吧。”
　　警察摆了摆手，“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也不要把希望放到别人身上。自己要首先对自己的人身安全负责。”
　　他说得没错，今天的事她确实欠考虑了。前两天关于某学校区别对待留学生和中国学生的新闻看得她很生气。这些年来，为了吸引更多留学生到中国，很多学校纷纷抛出极为优厚的条件。出发点或许是好的，让更多的人来到中国，了解中国，打破外人对于中国的刻板印象，帮助传播中国文化。但是有些学校的屁股却是歪的，他们把最好的宿舍都分给留学生，甚至会招募志愿者去服务留学生。这样的行为让人深恶痛绝。
　　所以这段时间看新闻积累的负面情绪在亲耳听到那个白人杂碎的言论的时候集中爆发了。
　　她自己是个能豁出去的，江一霏更是不怕事的人。
　　如果警察没有及时来，季柔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自己和江一霏能全身而退。
　　她潜意识里是清楚的。
　　警察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在反思，便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年轻警察回来了。
　　他一进来就想继续说季柔然，被年纪大些的警察拦住了，“我已经教育完了。出入境的人来了么？”
　　“来了，正审着呢。”
　　年轻警察坐下来，“报警的是你同学？”
　　季柔然点头，“是。”
　　他一副气不打一出来的样子，“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处理的？有问题，找警察。这才是正确的处理方法。你们俩倒好，直接往上冲，还要打架——”
　　“哎”，年纪大些的警察打断了他，转头对季柔然说：“他的意思是，碰到今天这种情况，不要轻易趟浑水。我们能理解你听到辱华言论的心情，但是骂战打架不是正确的应对方式。如果你们今天真的打起来，你们两个小姑娘肯定会受伤，不值当，是不是？把老外给打伤了，出入境和使馆可能都牵扯进来。当然是他们有错在先，但是不能因为这个，毁了你们的大好前程。D大的学生，多好啊。千万别为了些不值得的东西毁了自己。”
　　季柔然点点头，“我知道了。”
　　年轻警察依旧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你最好是真知道了！”
　　一位女警进来了，然后两个男警察都出去了。
　　女警的年纪不大，一张小圆脸，柔声问季柔然：“你确定没有受伤？”
　　“没有。”
　　女警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两个男警察回来了。
　　年轻的那位依旧黑着脸，倒是年纪稍大的那位面容和蔼，对着季柔然说：“你走吧。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季柔然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外走。
　　穿过走廊的时候，那个白人也从审讯室出来，他看了眼季柔然，季柔然冷冷一笑。
　　带着那个白人的警察呵斥道：“干什么呢！赶紧走！”
　　年纪稍大的这位警察说：“让这俩小姑娘先走。那个老外再等会。”
　　出了走廊，江一霏已经在大厅里了。
　　除了江一霏，张一洋和陈熙也在。
　　一看陈熙的脸色，季柔然就知道，陈熙生气了。
　　而且是真的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