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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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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C市第二天就是安蔚然的生日。
季柔然带着陈熙去了墓地。
她把几支黄玫瑰放到了安蔚然的墓碑前面。
“蔚然，这是陈熙。”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季柔然的话。
季柔然接过陈熙手里的袋子，拿出三瓶冰红茶。
她倒在安蔚然墓前一瓶，给了陈熙一瓶，然后自己打开一瓶，灌了几口。
“我们会去北京。”
季柔然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一时没有再说话。
陈熙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季柔然又喝了一口冰红茶，甜腻的味道在嘴巴里有点难受。
“我来问过你很多次，你后不后悔”，季柔然语气平静，“现在觉得也没有什么意义。”
就在陈熙觉得季柔然又沉重起来的时候，她继续说道：“而且——估计你早就已经投胎转世了，毕竟这么多年了。我说的那些话估计你也都没听到。”
“以后可能不会这么经常来看你了”，季柔然把手里剩下的冰红茶一饮而尽，“来世再见。”
季柔然扔手里的空瓶的时候，发现陈熙手里的冰红茶也喝完了。
“你什么时候喝的？我都没注意。”
陈熙把瓶子扔到垃圾箱里，“你说人家已经转世的时候。”
季柔然点点头，“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陈熙忍不住笑，“有道理。”
他们挽着手往公交站走。
“我觉得尼采那句话说得很对：与怪物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季柔然捏了捏陈熙的手，“我凝视深渊太久了。”
陈熙拥她入怀。
“喂，不过你这个职业就是凝视深渊的哎。”
季柔然抬头看他。
“我可能还好些，临床那边压力会比较大。我爸有个同学就在升到普外主任不久后离职了。他太容易共情，那种情绪上心理上的压力让他很难继续面对自己的工作。”
“那你爸妈都还好吗？”
“他们还好，不过偶尔也有看不下去的。我记得小学时候，有一次他们把家里的现金都拿去给一个患者家属了，然后我就因为没按时交学杂费还被老师骂了一顿，当时把我气死了……”
季柔然笑出来。
八月初，陈熙问季柔然想不想一起出去旅行，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去长白山。
但是就在他们买票的时候，陈熙的父亲打来电话，他的奶奶出现急性心衰，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在陈熙很小的时候，父母忙起来，他就只能去爷爷奶奶家。爷爷做着他爱吃的菜，奶奶拿着红豆绿豆教他算数构成了他的童年记忆。
他的名字是奶奶为他取的。
熙，意为光明和乐。
陈熙成长成了祖辈所期望的样子。
在生命的终点，老人家只想再看看这个最疼爱的孙子。
季柔然迅速收好两个人的东西，下楼去打车。
到了医院门口，季柔然停下脚步，“你上去吧。”
陈熙欲言又止，季柔然催促他，“快去，其他的一会再说。”
季柔然到医院对面的快餐店坐下。
她的童年也有一部分时光是在姥姥家里度过的。
季柔然喝着豆浆，回想着姥姥去世的那段时间。那时最难过的是自己的母亲。
妈妈再也没有妈妈了。
对于陈熙的父亲而言会不会更多一重无力感。
身为医生，却无法救治自己的亲人。
又或许已经看惯了生死，早就接受了生命必会终结。
季柔然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一边，拿出考研资料，却看不进去。
不知道陈熙怎么样了。
季柔然发着呆。
陈熙出来的时候季柔然已经喝完了三杯豆浆。
季柔然抱住他，“你还好吗？”
陈熙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的眼睛有点红。
季柔然紧紧抱着他。
她没有说话。
人类的语言是丰富的，也是匮乏的。
“走吧。”
“你不需要回去吗？”
“我叔叔他们都在，我爸让我先回家。”
“你先喝点水吧。”
“嗯。”
老人最后安葬在了安蔚然的那个墓园里。
陈熙恢复得很快。
“本来就有基础病，这几年一直不太好，所以其实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陈熙捏着季柔然的手，“我上了大学，我的姐姐结婚了，哥哥刚生了孩子……她应该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季柔然突然想起陈熙在白石桥上说的那番话。他想做的，是给人在生命尽头一段可以回望的时间。
他何尝不是在凝视深渊。
如果说临床医生是驾驶着战斗机逼退死神的战士，那基础医学的研究人员就是破译死神密码的情报官。所有人仰慕的都是战士，而情报官则一转身就隐入人群中。
她握住陈熙的手。
八月末，季柔然真正开始复习考研。
政治可以晚些再复习，二外、百科和翻译每天都得练。
她从书柜里翻出几个笔记本，又回到了每天写写写的日子。
焦虑吗？
焦虑。
会比高考更焦虑吗？
会。
高三的时候，班主任说，这会是他们最单纯的日子。此刻季柔然觉得他说的没错。三年过去，同样面对着一场大型考试，要考虑的事情却多了许多。
怪不得人人都说十八岁是最美的年纪。不仅因为有一副美丽的皮囊，也因为大多数十八岁的人还未触及生活本身，未触及明暗交界，方方面面都受到保护，所以整个人都是轻快的。
那轻快的样子很难不美丽动人。
季柔然不知道别人是怎样，但是她觉得此刻才是她人生中最美的年华。因为相比于十八岁时的自己，此时二十二岁的她才真正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