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江烈情

58、第58章

　　第二天上午她没有课。
　　三个室友一个接一个的走了，她仍躺在床上不愿动弹。
　　江一霏以为她还没起床，蹑手蹑脚把给她带的早餐放在桌上。
　　她们走了之后，她想继续睡，但是一直睡不着。
　　她关掉手机飞行模式，微信弹出好几条消息。她先点开刘雅婷的，是问她那个被人拍下来的是不是她，是不是低血糖了，平时要带点糖在身上。
　　季柔然给她回了个大大的好的，加上了感叹号。
　　江一霏发来一条消息，让她好好吃饭。
　　陈熙只发来了一句“最近怎么样？”
　　这学期她终于没有和陈熙一个班的课了，开学这么久，她一次都没有再见过他。
　　季柔然打了个“还好”，然后又删掉。
　　她仿佛能想到陈熙一脸无语地看着她，然后说，你别装了季柔然。
　　又或者他会说，你不要嘴硬了，有什么不开心的要说出来。
　　季柔然苦笑了下。
　　她突然觉得眼睛好酸。
　　她又打了个“不好”，然后又立刻删掉了。

　　下午的写作课有点水，季柔然时不时走神。等到终于下课，她慢悠悠收好东西，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阳光从走廊另一端的窗子透进来，像桃花源记里说的，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走廊里比教室凉快一点，她一步一步下楼。
　　她推开一楼的玻璃门，风轻轻吹了吹她的碎发。
　　今天没有很热，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到陈熙就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面。
　　他穿着花灰色的短袖和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好像刚理过，短短的。他略歪着头，对季柔然笑了笑。
　　季柔然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还是向他走去。
　　没有几步的距离，她却感觉自己走了很久。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她站定了，“陈熙”。
　　陈熙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季柔然右手紧紧握着左手的手腕，“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一个反问句被他说得很柔和。
　　“能……好久没见了。”
　　“不多不少两个月。”
　　季柔然感觉自己的胸口紧了一下，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仿若呓语，“是吗……”
　　陈熙往前走了一步，“走吧，带我尝尝三食堂。我还没吃过文科生的食堂呢。”
　　“好啊。”
　　“书包重嘛？”
　　季柔然摇摇头，“不重。”
　　“那走吧。”
　　季柔然迈下最后一级台阶。

　　他今天有点不一样，季柔然一边走一边想。
　　一路上两个人都若有所思一般，都没有说什么话。
　　下课时间食堂里很吵。陈熙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清。陈熙弯腰凑近她耳边，“这里哪个菜好吃？”
　　季柔然脖子僵住，“我都是哪个窗口人少吃哪个……”
　　陈熙一脸无奈，“跟我走。”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挤来挤去的人。他一边开路一边把季柔然推到他前面。
　　等两个人终于找到地方坐下来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了。
　　陈熙刚夹起一筷子菜递到嘴边，季柔然突然站起来，“等一下”。
　　陈熙就这样张着嘴看着她走了。
　　过了一会儿，季柔然端着两杯可乐回来了。
　　陈熙笑起来，他接过一杯，喝了一大口。
　　季柔然也喝了一大口，二氧化碳冲到她脑子里，也冲到她眼睛里，她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
　　陈熙看着她的样子笑容越来越大，季柔然也跟着他一起笑。
　　笑着笑着，季柔然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了，她移开视线，“好像喝可乐是会快乐一些。”
　　“是啊，快乐水嘛。”
　　陈熙又喝了一口。
　　今天陈熙没有像往常那样话那么多。
　　季柔然吃着饭，不敢抬头看他。
　　陈熙吃得很快，吃完了他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戳戳戳。
　　季柔然越吃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你正常吃你的。我吃饭太快了，这个习惯不好。”
　　季柔然摇摇头，“我吃饱了。”
　　陈熙盯了她一瞬，仿佛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实话。
　　“出去走一走啊？今天难得不那么热。”

　　酷暑烈日褪去，只剩风轻轻地吹。
　　风里有植物和水的味道，季柔然深吸了一口气。
　　“你昨天是怎么了？”
　　陈熙语气柔和。
　　“我妈妈最好的朋友的丈夫猝死，我听到这个消息有点应激了。”
　　“应激？”
　　“我最好的朋友在初三的时候自杀了。”
　　陈熙有些吃惊地转头看着季柔然。
　　季柔然没有看他，“虽然很多年过去了，但是……我还是有些受不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也没有哭。但是陈熙还是拉住她，“你，你还好吗？”
　　“没事。这会儿没事。昨天因为太突然了，那个阿姨她们夫妻俩还年轻，她儿子今年才要高考，我一时间感觉好像回到了听到我的朋友的死讯的时候，所以坐地上休息了一会儿。”
　　陈熙还是目不转睛看着她。
　　季柔然转头对他微微笑了一下，“你干嘛，我真没事。”
　　“我没别的意思啊，你去看过心理医生吗？应该能帮你不那么痛苦。”
　　“看过，医生说我的心理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也不可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是不是？”
　　陈熙想了一下，“嗯，是。虽然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是，确实……”
　　季柔然深深看了一眼天尽头，长出了一口气。
　　“你是看到有人转发我瘫在那的照片，担心我，所以今天来找我的吗？”
　　陈熙并不意外她突然转移了话题，但是有点意外她问得这么直接。
　　“是”，陈熙目光柔和，“我怕你又因为什么事把自己憋死了。”
　　季柔然迎着他的目光，“谢谢你。”
　　风吹散了季柔然额角的碎发，陈熙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客气什么”，他移开目光，但下一瞬又看过来，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熙哥罩着你呢。”
　　季柔然微笑。
　　两个人就这样面带微笑走了一段。
　　直到江一霏和男朋友手挽手从对面走过来。
　　江一霏和季柔然挥挥手算打过招呼了，张一洋也向季柔然微笑了一下。
　　季柔然看着赏心悦目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江一霏看着她和陈熙并肩走在一起，目光中带着鼓励。
　　她想起军训时洗完澡跟江一霏坐在外面晾头发时候江一霏说的话，“季柔然，你就是太拿不起放不下了。你就应该像我这样死几次。这个世界上每天有那么多事情发生，说句不好听的，走在马路上都可能被车撞死，为什么不尽兴呢？Live like you were dying. Carpe diem.那些书和电影你都白看了吗？”
　　人若真的能把读过看过的道理都实践起来就好了。
　　哪怕有那么多先人给我们讲了许多许多道理，大多数人还是做不到。
　　但是没关系，哪怕是再渺小平凡的一个人，只要尽力迈出第一步，一步一步，总能走到幸福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