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江烈情

21、第21章

　　第二天早上又下雪了。
　　季爸爸刚把车开出小区就堵到了茫茫车流中。
　　季柔然打着哈欠，借着路灯翻看着手里的古文。
　　车子一点一点往前挪，过了路口终于稍微好了一点。
　　公交车站挤着很多人，路口也有很多人张望。
　　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下了雪出行就有些困难，早高峰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师大附中的学生之间有个不成文的约定，早上上学路上如果下雨下雪，看到路边的紫色校服，有私家车的同学总是会带上路边等车的校友。
　　路过一个公交车站的时候，季爸爸把车停下来，季柔然打开车窗，雪一下就都扑到她脸上，她抬手挡了一下，“去老校区的，上车么？”
　　路边的男孩一愣，抬起头，季柔然这才发现被羽绒服挡得严严实实的原来是童歌。
　　他苍白着一张脸，点点头，抖了抖羽绒服上了车。
　　以往每次捎带其他同学，他们上了车都会说声“叔叔好”，童歌却是一声不吭。
　　季爸爸倒是没往心里去，不过他今早大概心情不错，主动和童歌说起话来。“今天真冷啊，你在这等多久了小伙子，冻得脸都白了。”
　　车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季柔然打了个哈欠，“他不会说话。”
　　季爸爸转头看了季柔然一眼，季柔然还在不停地打哈欠。
　　这一路上车上再没人说话。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早课铃已经开始响了，季柔然甩上车门一路狂奔，赶在铃声结束之前进了教室。
　　第一节是物理课，季柔然的眼皮打架打得不可开交，不过班里许多同学都是昏昏欲睡的，物理老师也没追究。课上到一半，老师放下粉笔，一脸心疼，“怎么都困成这样啊？这节课先不上了，你们好好趴桌上睡一会儿吧，下午自习我再来。”
　　一听到这话，同学们都“扑腾、扑腾”倒在桌上，立刻进入梦乡。

　　上午恍恍惚惚过去了，中午季柔然刚走过拐角就被童歌拉住，【不要一起走了，老师在盯着我】
　　季柔然笑笑，自己去食堂了。
　　今天中午有烧豆角和红烧肉，季柔然端着盘子心满意足地坐下。
　　童歌端着盘子也紧跟着坐下来。
　　季柔然拿起筷子，从童歌的盘子里夹了一根蒜茸油麦菜。
　　她把油麦菜咽进去，发现童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自己。
　　“怎么，想交代交代？”季柔然依旧是调笑的口气。
　　童歌开始飞快打手语，【她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女朋友，昨天是我好朋友的忌日。她一时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我们班主任非常忌讳早恋。她不想告诉老师我的朋友，所以我也什么都没说，让老师以为我默认了】
　　季柔然点头，“你的好朋友……”
　　【我的初中同学，他初三时出车祸死了】
　　季柔然后背一僵，初三的车祸……
　　“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
　　【实验中学】
　　季柔然双手死死掐住膝盖，“……他、他叫什么名字？”
　　童歌觉得有点奇怪，但他还是拿出纸笔，写好后放到季柔然面前。
　　江彦明。
　　季柔然突然觉得嗓子又干又涩。
　　童歌继续打手语，【他是为了救别人死的，但是不值得，雪莹患上了抑郁症】
　　不值得？不值得！
　　季柔然突然很想笑。
　　她起身直直走出食堂。
　　雪还在下，绿色的塑胶草坪被白皑皑的雪盖上，又被来往的学生踩得斑斑驳驳。
　　雪花落在季柔然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可恶的雪，干嘛落到她睫毛上，都看不清东西了。
　　她回到教室把手机拿出来，跑到学校外面，给马源辞打电话。
　　话筒里一声一声响得她心跳越来越快，马源辞掐断电话，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我现在不能打电话，晚上可以么？我放学，十点半”
　　季柔然回了一个“好”，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没有穿外套出来，早已被冻得僵硬，眼泪划过冰凉的脸颊竟如灼烧一般。北风呼呼地吹，她很快就收住泪水，只剩下冷硬的风一下一下刮在并不明显的泪痕上。

　　“柔然”
　　……
　　“你怎么了？”
　　“……江彦明是…童歌的好朋友……”
　　“……”
　　“江彦明的女朋友，也在我们学校”
　　“她……”
　　“她有抑郁症……她学的文科。”
　　“柔然”
　　“……嗯”
　　“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童歌说……江彦明死得不值得。”
　　“……同一件事情立场不同很正常。他是江彦明的朋友，你是蔚然的朋友，你们都没错。”
　　“我们都没错，那是谁错了呢？为什么就这样了呢？”
　　“谁都没有错……只是——……造化弄人吧”
　　“……我要回家了。”
　　“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季柔然眼泪唰唰往下掉。
　　蔚然，他说他不值得，我也觉得你不值得。可是这根本就不是值得不值得的事。
　　季柔然回家的时候，季妈妈一眼就看出她哭过，“怎么了？”
　　季柔然摇头，“没事，就是想起来安蔚然了。”
　　季妈妈叹了口气，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温柔地说：“别想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季柔然点头，拎着书包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点的时候，季柔然依旧坐在黄白的台灯下，父母早已入睡。
　　她起身拉开窗帘，对面的楼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顶楼有一个窗口亮着灯。
　　她盯着那扇窗里透出的青黄的灯光，怔怔出神。
　　蔚然走的那天，她也是这样，靠在墙上枯坐到天亮。
　　那时班里的同学都调侃她们两个，蔚然像柔然的名字，温柔如水波，柔然像蔚然的名字，澄澈如天空。她们约定，以后考同一所高中、同一个大学，谁先结婚另一个就去当伴娘，如果有了孩子，就让他们结拜……
　　季柔然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木盒，从里面拿出一张大头贴。两个小女孩都甜甜的笑着，如花蜜一般。
　　她伸出一根手指触了触安蔚然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