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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节三 料应缘浅· ...

  •   《春阳纪年》的节目流程即将进入尾声,在那天之后,怀逸飞很少再在私人空间里碰到柏清乐。

      他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神出鬼没的让人摸不到头脑,极少情况下碰见,也是神色淡然的站在姚泽恺身边。
      怀逸飞想不清楚,便也不再去想——反正还有很多时间,如果成功成团出道,那么相处的机会才会更多。

      在之后的二公和突围赛上,怀逸飞如同一匹杀出重围的黑马,在他梦想多年的舞台上大放光彩,他的粉丝量迅速攀升,甚至一度成为了余下十一人中最受期待的一位。
      然而柏清乐在《青冢谣》的热度降下去后,后面接连的两个与姚泽恺合作的舞台,又换回了原先那种极其不适合他的风格,好不容易转回的风向又一边倒了下去,甚至有人开始揣测,《青冢谣》中柏清乐的发挥是否有虚假的成分。

      眼看着喜欢的人被这样诬陷诋毁,怀逸飞怎么都坐不住,他一时间气血上涌险些就要用大号和那些说话过分的家伙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文字战役,好在被舍友及时阻止,这才退而求其次连开三个小号,只要是在休息时间,便与网上嘴不干净的部分人开启一场“血流成河”。

      .

      夏至成团夜的前一周晚上,柏清乐不知为何总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平日里姚泽恺黏在他身边,也不许他看营业账号,常说着那些人讲的都是屁话,看了烦心。
      柏清乐总顺着他,折腾两下也就不看了,但越是这样,那股不安就越是强烈。

      于是在今夜,望着卫生间刚亮起不久的灯,柏清乐从姚泽恺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了自己的那部手机。

      柏清乐熟练又迅速的解锁后翻开账号,用着一目十行的架势极速阅览着满屏的新闻资讯。刚开始无非是那些对他无端的揣测与辱骂,柏清乐视若无睹,他能答应吴叔,成为托举着姚泽恺的那块垫脚石,就早做好了被千夫所指的准备。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柏清乐迅速被一条长文吸引了目光,那篇文章简练干脆,并没有什么情绪输出,却让柏清乐瞬时间寒毛倒立——

      【有关近期全网黑名单:
      姓名:柏清乐
      年龄:19
      出生日期:2004年10月23日
      亲眷关系:叶宏蕴(父)、柏湘梅(母)、叶思梅(妹)
      父母均已离世,于2014年下葬于水城姑苏陵园,二人寄养于姑妈叶湘茹家;妹妹叶思梅现今在水湖康复中心就诊
      更多信息请私信查询】

      这篇文章点击量不高,似乎是刚发布没多久,评论区大部分都在谴责博主这种行为,但仍有极小部分被满足了窥私欲的人前去私信。

      柏清乐颤抖着手摁下举报,又迅速滑入拨号界面,可在他即将摁下播出时却猛然回过神。
      太晚了,她已经睡了。没有康复中心的来电显示,说明事情还没有闹到那边。

      柏清乐深吸一口气,卫生间里的人哼着曲,浑然不知这边的情景。他抿着唇,轻轻推开了宿舍门走了出去。
      大门口保安迷迷糊糊间看见有人影疾步走来,刚准备出声呵斥,看清来人后才悻悻收了声,只在背过身时暗骂了两句。

      柏清乐站在基地外的小花丛边,在心底极力劝阻自己才勉强克制住了情绪。随即他拨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呼叫铃响了整整十下,这才被接通。

      “喂——清乐?这么晚还不睡……”对面的声音昏昏沉沉,时不时还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似乎是刚刚才被吵醒。
      “吴叔,那个网上……”柏清乐急不可耐的开口,但还没蹦出几个字便再度被打断。

      “你上网了?我不是让泽恺告诉你别没事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吗?你现在最主要的是要好好参加完这个节目,其他的什么都别管!”中年男人似乎有些愠怒,不免提高了音量。
      “那他们把我父母还有我妹妹的情况扒出来了的这件事,我也不管吗?”

      “……你从哪……”
      “从吴叔您让姚泽恺把我手机收起来,中断我一切外界联系,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我。”柏清乐答非所问,但对面却沉默了许久。

      “清乐,这件事我们会解决,你先不要……”
      “哈……您一开始就没想到我会发现,也没想着解决吧?”柏清乐忽然笑了,银白的月光落在他本就白皙的皮肤上,泛着阴森森的光。

      “您想的是,反正我也没办法和思梅联系,那就算思梅被人堵了,欺负了,我也不知道,依旧只能乖乖巧巧的陪着姚泽恺,帮他背下所有骂名和黑锅,送他上青云……”

      “柏清乐你闹够了没?!”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吼,强行终止了柏清乐的话。他捏着电话的指尖发白,另一只垂下的手紧攥着,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色。
      “我对你和颜悦色一点,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吧?不知道他妈的清高给谁看,要不是那小子求着我,谁他妈敢捧你这尊大佛?你最好别给我忘了,康复治疗的钱还有最后一笔,在决赛结束之前你要是敢做出些什么不该干的,小心你妹妹再也回不去学校!”

      柏清乐没再作声,他静静站在月下,一动不动。终于,电话那头再度传来了声音。
      “……你也不是没脑子的,搞得清楚利弊。我也是个商人,这样,我们做个交易。”

      柏清乐没有听错,男人语气中带了些恐惧。他不怕柏清乐,但害怕被逼到绝境无路可走的人,更害怕在绝境中仍能保持理智,即便鱼死网破也要让对方不得好死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却没有笑,只是语气阴冷的开口。

      “我要你把那个背后发帖的人弄进去。”
      “可以。”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找人二十四小时守在水湖康复中心那边。”
      “……好。”
      “最后,我要和叶思梅取得联系。”
      “……我答应你。明天我跟泽恺解释。”

      柏清乐抢先一步挂断了电话,抬起头数着天上遮了月的乌云,一片一片,一朵一朵。
      他用这种方式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怕自己被戳着脊梁骨骂,也不怕有人找上门给自己整出什么幺蛾子,但只有叶思梅——柏清乐不能让叶思梅出任何差错。

      还剩半个月,思梅就能出院了。只要熬过最后的半个月,她就能重新回到校园,过寻常日子。

      为叶思梅做手术的钱,已经掏空了家里剩下的所有存款,无论是父母的车祸赔偿金,姑妈一家微薄的不能再微薄的工资,还是柏清乐从十四岁起就开始趁着寒暑假在各处谎报年龄打黑工攒下的钱。
      手术很成功,但术后的疗养费用却是怎么也拿不出来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位养尊处优的小姚少爷,在被朋友们放了鸽子的那个夜晚,一个人跑到清吧里郁闷的喝酒,于是便一眼望见了站在驻唱台上的柏清乐。
      隔天吴叔便找到了他。
      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有了那笔钱,叶思梅不仅可以支付全额疗养费,还能进入最好的康复中心,用最短的时间恢复如初。

      有钱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柏清乐想。
      好到可以买下,给思梅平常女孩般青春岁月的机会。

      柏清乐掏了掏外衣口袋,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丫头聪明的很,早就在他出发前,将口袋里的烟盒换成了棒棒糖。
      算了,这坏习惯也早该改了。

      柏清乐转身刚准备走回基地,却不料手腕被人猛的拽住,惊得他没防备下酿跄了几步。那人没收着力,攥得很紧,硬生生掐出几道印子。

      “你去哪儿了。”姚泽恺从阴影处站出来,此刻阴沉着脸,那是柏清乐从没见过的表情。分明是问句,却被他说成了质问意味的陈述句。
      “没什么,回去吧。”柏清乐扭过头不去看他,但这一动作似乎彻底激怒了对面,姚泽恺压着嗓子怒吼。
      “你真当我是小孩子,哄着玩儿呢?”

      话音未落,姚泽恺便扯着柏清乐的手腕往一旁一甩。后者拗不过他,或者压根没打算对他使力,这一甩竟将柏清乐甩出几步,直直撞上一旁的红砖围墙。

      “你别忘了,你能走到今天,都是因为谁啊?”
      姚泽恺逼近了几步,此刻的他被没由来的烦躁占据了大脑,完全不管对方有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受伤吃痛。

      “柏清乐,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老子他妈为了你做了那么多,是棵铁树都该开花了,你倒好,现在被人骂两句就要丢下我一个人跑了是吗?”
      “我他妈都那么喜欢你了,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柏清乐缓缓抬起头,原本白净精致的脸颊上沾了泥灰,却是番别样的景色。他对上姚泽恺因情绪激动而充血的眼睛,后者却愣住了——那是姚泽恺第一次看见柏清乐这样的神情,微皱着眉,眼神却冷得像藏在海面下的冰。
      他似乎不太明白姚泽恺的话,但默了默最终也只是淡淡开口。

      “阿泽,是我错了。”
      姚泽恺神色一动,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却听见柏清乐紧接着的一句,伸出去想要牵住对方的手也随之悬停在了半空。

      “你是个还不算坏的孩子,我原本以为,陪在你身边的这几个月,我可以引导你走向正途。”
      “但我还是太自负了。像你这样在温房里嚣张跋扈惯了的,想要学会脱离自我去爱人,还是太难了。”
      “阿泽,你太幼稚又太自私,就比如,你沉浸在自己单方面的感情里,根本没有发现——”

      “我一点也不爱你。”

      柏清乐垂眸轻笑一声,伸出手为仍处在宕机状态下的姚泽恺拂去发隙里卡着的落叶。
      “你的喜欢可是比千斤担还重的东西。”
      “在交付给别人前,有没有想过他是否愿意承受呢?”
      “还有最后——其实这段时间的所有事,你都清楚的吧?”

      柏清乐最后的一句话这才将姚泽恺从怔愣中拉了回来,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都清楚的。那些骂词,那些谣言,那些针对我和我的家人的,脏到不堪入目的东西。”

      “你都清楚。”
      “只是你觉得不重要而已。”

      柏清乐将最后一片落叶从姚泽恺身上摘下,随后转身走向基地,刚迈出一步便转过头补充道:“你放心好了,这对我而言也只是一场交易。”
      “也就是,无论有没有你今天的这场告白,我都会陪你走到最后的成团夜。”
      “阿泽,你的喜欢对我而言,也不是很重要。”

      言罢,柏清乐没再停顿,转身进入了大门。大门口亮起灯光,衬得姚泽恺所处的这片空地格外的黑。

      .

      柏清乐失踪了。

      这件事是由怀逸飞率先发现的,或者说,这座基地里的无论练习生还是工作人员,没有人关心柏清乐的行踪——除了怀逸飞。
      起初,即便他能碰见柏清乐的次数很少,但基地里所剩的人就这么多,一天的活动下来怎么也能看见几次背影。但最近这两天不同,无论在什么地方,柏清乐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无人在意,无人提及,甚至连姚泽恺也开始单独行动了起来。

      如若不是往期播出的节目就在眼前摆着,总决赛名单上也写着他的名字,怀逸飞真的要以为,自己在十七岁的尾巴上抓住的“一见钟情”,只是一场成人礼前的荒诞演出罢了。

      互联网上有关柏清乐的骂战仍在持续,即便怀逸飞连开八十个小号没日没夜的与黑粉对线,也无法对大风向做到“力挽狂澜”,但即便如此,他也未曾放弃坚持自己的观点,日以继夜的据理力争,从极其客观的角度逐帧分析舞台,倒真的让小部分理性的观众站到了他的这一边。
      但风向的小幅度偏转并未给他带来太多的愉悦感。一夜又一夜,他倚着床头,望向窗外的那一轮明月。

      以前,他总觉得柏清乐跟那月亮很像,安静,柔和,总微微泛着凉意,却又无私地,将那洁白纯净的月光洒落大地;但现在,他觉得太像月亮也不太好。
      月亮太高,又隔得太远,只能望着,却触不到。

      就像此刻,当柏清乐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他这才发觉到,自己竟一点寻到他的办法也没有。

      这段关系的开启与终结,遥控器始终是掌握在柏清乐手里的,而怀逸飞则只能像是患有分离焦虑的宠物犬,在柏清乐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只能独自一人静静地守在门口,等待着门把手再度被拧下的时刻。
      在那之前,只有一个又一个漫长而干涩的日日夜夜。

      不知是否是上苍垂怜,怀逸飞在总决赛前一天夜里,再一次看见了他的“明月”。

      基地宿舍是回字形的构造,楼层不高,但胜在占地面积够大,南北两栋宿舍楼正正好能容纳一百名练习生。怀逸飞的宿舍在北栋,柏清乐则是在南栋,但在先前二者合作舞台的时候,柏清乐却总能在怀逸飞推开寝室门之前,坐在北栋中庭的那棵枇杷树下等他。
      而在今夜,亦是如此。

      枇杷树叶随风摇晃,树下的人不知何时将那栗色的发染回了墨色,迎着月光,独坐月下。

      还不等怀逸飞思考,他的身体就先一步把他带到了那人面前。
      他有很多话想问,想问柏清乐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想问柏清乐那一晚为什么走了,想问柏清乐为什么喝的酩酊大醉,想问柏清乐为什么面对骂声无动于衷……
      但当他站在柏清乐面前时,看着那双早在初遇时就让他心跳加速的眼睛,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怀,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很喜欢你的名字。”柏清乐抬眼望着他,眉眼弯弯,眸中盛着打碎了的星光。
      怀逸飞愣愣的望着他,像是被摁下暂停键。

      “俱怀逸兴壮思飞……”柏清乐忽然笑了,幅度很小,目光落在怀逸飞胸前闪闪发亮的胸牌上——他刚从训练室出来,回到宿舍还没来得及歇脚,便被一股莫名的心悸感吸引去了门外,看见了柏清乐。

      “都说人如其名,你和你的名字也一样。”似乎是夜风吹得有些冷,柏清乐紧了紧袖口,不过这次是他自己的外套,“小怀,你就像是天上的星星,是有无限可能的。”

      怀逸飞忽然觉得,有些话如果没能在现在开口,他也许就永远没办法开口了。

      “清乐哥……清乐,我……”
      “很晚了。”柏清乐像是提前预知到了什么,抢先一步打断了他后站起身:“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呢。”

      柏清乐没再看他,干脆转过身,步子很静,好似落花入泥。
      “我……很期待明天。”怀逸飞突然听见柏清乐这样说着,“还有明天的你。”

      .

      夏至日,北半球全年白昼最长的一天。

      怀逸飞夜里睡得晚,失眠与多梦折腾得他并不好受,加之清晨时走廊里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脚步声与交谈声,惹得他更是心烦,干脆一赌气,张开怀抱迎接他这四个月来唯一一次的懒觉。于是当舍友告诉了他一大早引起骚乱的原因时,他已经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了。

      “柏清乐退赛了?!!”
      “是啊,都最后一天了突然说要退赛,微博也发了评论区也关了还宣布永久关闭账号了,节目组想找他聊聊结果人直接就地失踪了,监控显示凌晨就出了大门,甚至行李箱也没拖,空着手就走了。”舍友喋喋不休道,突然想到什么用胳膊肘杵了怀逸飞一下,压着声音。

      “诶诶诶,之前他不是一直都和南栋那个姚泽恺一起的吗,大家都在猜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感觉……”舍友环顾了一圈四周,凑到怀逸飞耳边,“像是真的!今早刚得到消息的时候,姚泽恺整个人都不对了,然后回去就把宿舍砸了!我的妈呀,边砸边哭,骂得比黑粉还难听,这不是分手了是啥?”

      后面的话,怀逸飞听不太清了,耳鸣声大过了窗外的鸟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扑通扑通的跳着,他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

      十八岁那年的惊蛰日,怀逸飞第一次遇见了自己的月亮。
      十八岁那年的谷雨日,怀逸飞开启了自己若即若离的暗恋。
      十八岁那年的夏至日,白昼至,清辉落。

      怀逸飞第一次知道,心跳得很快很重的时候,原来不止有心动。

      透过窗帘的第一束光落在书案上时,怀逸飞看见了那上面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张方形米色便签纸。没什么特别的花纹与图案,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张便签纸,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舍友告诉他,那张纸从睡醒时就在了,原本呆在地上,他拿着看了看,没太看懂,便随手放在了书案上。

      便签纸没有被灰尘染脏,字迹秀丽颀长,工整且漂亮。没有落款署名,也没有也没有开头称呼,正面仅有一句诗词,像是从哪儿摘抄而来。

      【此生料应缘浅,绮窗下、雨怨共云愁。】

      ——《第十八年白昼》,kilig原著,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章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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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为《别撩了行吗》的衍生篇,是其章节十三后的文中文,既可服务于原文人物情感趋向暗示,也同样作为独立的短篇存在,主角拥有独立人格,并非原文任意一方的代餐《别撩了行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