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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决定 他们将一部 ...


  •   苗盈话至此处,忍无可忍地发出一声呜咽,眼角泛着的泪水像永远都不会干涸似的往下坠,好似要将所有的苦闷和不甘都化作泪水,一口气吐个干净。

      许淮一眼角染上了些许戾气,她努力压制着心头邪火,面前的少女哭得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的无助,这些泪水仿佛无形间在她们面前隔了道隐形的墙壁,她将自己困在里边,自己不出来,旁人也进不去。

      此刻,任何的劝慰在生死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于是许淮一闭了嘴,只在一旁静静地,沉默地听着她压抑着的哭腔。

      临走时,她只留下了一句话:“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我会亲手拔下他们的伪善,让他们在烈日的曝晒中现下原形。”

      苗盈哭得耳朵边嗡嗡作响,好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她耳边尖叫,骤然听见许淮一的声音的时候,她只觉如坠幻梦,待她终于抬起头时,屋中早失去他人的痕迹,只剩下一旁的火炉在劈里啪啦地燃烧着,她反复咀嚼着刚刚听到的话语,试图从中吸取一点勇气和慰藉。

      许淮一踏出屋,立刻便感到深夜冷风的威力,院子里的风猛烈地拍打着她的衣袖,将其鼓得像是兜住了许多奇珍异宝似的,在深夜里飘然翻飞。

      体内四处乱蹿的火气被迎面的冷风浇灭了些许,她不住打了个激灵。林茗立马拿斗篷上前,细心地给她披好,许淮一瞧了她一眼,安慰似的弯了弯嘴角,又自己给自己笼了笼胸前斗篷上的绑带。

      林茗见她心情不佳,心中也不免跟着叹了一口气,像只耷拉着长耳,眼神迷离的灰兔,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无端感到无边的孤寂。

      天地苍茫,人在其中不过沙砾,在意外面前更像蝼蚁,无处躲藏,无能为力。

      既如此,为何人要生而为人?

      寂静中,许淮一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林茗,你相信天理昭昭,善恶有报吗?”

      林茗怔愣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我其实并不太相信,若当真是如此,那么为何如苗盈阿弟那般的好人以草席入殓,而作恶者却仍旧逍遥?我有时候也觉得,这些冠冕堂皇的道理是否也是圣人用来限制这世间的枷锁和教条,在这限制之内的人恪守本分,做人老实待人和善,可在这枷锁之外的人却能无视礼法胡作非为,这又该是什么道理?”

      “我们得相信,”许淮一的目光穿过远处黑漆漆的夜空,投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继续说道,“我们生来便比这世上的许多人拥有更加优渥的成长环境,不仅不用操心有一日因没有耕种而饿死街头,也不必担心有一日因没有纺织而衣不蔽体,我们生来便享受许多人的托举,名师指点,奴仆在侧。我们的手上更是拥有着平头百姓穷尽一生甚至数代也无法取得的权柄。他们将一部分权力让渡给我们,我们便得为他们撑起能供他们喘息的一隅,在其中,要以何为原则来构建这一方天地?律法,风俗,信仰,还有善恶。”

      许淮一将探究远处的目光收回,重新投向近前的一方天地,像是对林茗解释着,又像是在劝说着自己:“只有我们先信了,才能为他们构建起他们渴望的世界。”

      林茗消化着她今夜听到的之前从未有机会接触过的话,像是一滴甘泉无意间落入快要干涸的沙河里,久而久之,不知从何处崩腾而出的清水逐渐汇聚,本来将要龟裂的土地在源源不断的流水中逐渐恢复以往颜色,焕发出令人叹为观止的生机。

      林茗亲眼见着许淮一缓缓朝着虚空吐出一口气,定了定神,似乎在这一刻做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只听她道:“让人将那太监的尸体保存在冰室里,别让他腐烂得太快,还有苗盈,这几日好好照料她。”

      许淮一说完转身步入院中,转瞬之间便出了院门,没了影子。

      夜已经很深了,许淮一独行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如一缕幽魂,两世徘徊人世,所见景象竟都大差不差:战乱不断,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幼子失怙……

      这些在无尽权力争斗中轧过的无数蝼蚁,多么渺小,多么卑微,不值一提,对于上位者而言,他们便是奏疏上的落难的几个数字,陈列在上,生机黯淡。

      这与姑母教给她的道是不同的。

      姑母告诉她——

      要为生民立命。

      要推己及人。

      要四海皆大同。

      ……

      她轻叹了一口气,在心底默念着:“既然如此,那便我来做。”

      夜深人静,月影稀疏,街上独行人的影子融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潜行。

      蓦然,与阴暗的黑夜融合在一起的影子缓慢的在远处暖色灯光下显出它的身形。

      影子的主人朝那光源处望去,那灯上画着活灵活现,线条精致的金鱼,在水中徜徉,叫人不敢打搅。

      “殿下,”提灯的人轻轻唤她,那人剑眉微挑,嘴角上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连带着眉梢,眼角好像都沾染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这人整日都在高兴些什么?”许淮一心中不禁冒出了这个念头,嘴角却是不由自主地随他上扬起来。

      她为自己心中的荒诞念头吓了一跳,想到刚刚的决定,心中的笑意顿时消散殆尽。

      她强令自己板正脸色,尽量显得一丝不苟,甚至是不近人情。

      面对来人的迎接,她只轻点了点头便算作回应,抬步在前便进了府,可不久后,身后热热闹闹的脚步声又是跟了上来。

      “他一个人是怎么发出这么嘈杂的声音的?”许淮一不禁又想着,她面上不动声色,连回头都不曾有过,后边的脚步追了上来,比那脚步更聒噪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着:

      “殿下,我都审出来了,那人是蒲州来的,他说是一个名叫‘范大人’的人吩咐他一路将那位姑娘送到英州,按理来说英州此刻战局不稳,不该有人来这找死才是,那人不来也犹犹豫豫地不敢来,可那‘范大人’大手一挥,给了他一锭金子做了定金,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人便以现在这幅模样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许淮一面上面色如常,心底却一片肃杀。

      那带着苗盈来这儿的男子能与朱公公顺利接头,定然说明那“范大人”——或者其背后之人——已经与朱公公商议好了一切,才敢令他在这个时候贸然撞道英州来,能在这节骨眼上还要与内廷的人搭上联系的,背后之人的野心怕是也不小。

      而见过了两方势力的,并且携带了交易对象的那个男子,若不是今晚撞见了他们,难道还能活?

      许淮一眉间微跳,只觉背后之事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一些。

      她并未接过贺白榆的话,转而问道:“漠族使臣此刻下榻何处?”

      贺白榆微微一愣,肢体动作却像是叛逃了大脑指令一般,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淮一已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赶过去了。

      贺白榆盯着她的背影,低头敛眉微微一顿,还是抬步追赶了上去,只是待他赶到的时候,屋内烛火已然亮起,他立在门外,一时竟不知自己该不该进去,沉默良久之后,只靠在门外的围栏,听着屋内的交谈微微出神。

      许淮一在屋中人的邀请下,从善如流地在屋内上首摆着的交椅坐下,一股木质香气若有似无地在她面前飘荡,无孔不入地钻进她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

      早在进门之时,她便不动声色地将这屋内的摆设全都扫了一遍,这本是将军府里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客房,陈设简单,摆件平淡,唯有这一抹沁人心脾的香气,透着一股不属于此处的异样。

      许淮一却是对这些调香用的小玩意儿如数家珍,香在某些特定的场合里,也是可以杀人的利器,“此物与药理也有共通之处”,这是秦老告诉她的。

      只不过,这香看起来,并不是被用来杀人的。

      许淮一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温热的茶水循着茶杯的边缘缓缓滑着,也不洒落,只在尾部留下一串细小的水珠。

      坐在下首的“使臣”,此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好似着了风寒,喉咙有些沙哑:“不知大人深夜来访,未能做好准备迎接,是我们的不是。”

      “使臣大人是在怪我深夜到访?”许淮一轻挑了挑眉,瞥了下首低头的使臣,他双手都被宽大的衣袖遮挡,衣袖上堆叠着许多褶皱,看上去像是穿着这件衣服许久了,许淮一忽然扬手,茶杯里的茶水喷涌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靓丽的弧线,准确无比地溅在了一旁的香炉里。

      那“使臣”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惊呼,自觉不对又很快掩了掩脸上惊恐的神色,装作一副对野蛮人忽然掀桌的不满样子,瞪圆了他那双本来就很大的像个皮球似的眼睛,愤怒质问道:“你,你想干什么?难道乾人对来和谈的使臣都是如此的粗鲁野蛮的吗?”

      许淮一屈起一指,弹了弹溅到衣袖上的一点茶水,将手上的茶杯搁回案几上,发出“噔”的一声轻响。

      她瞥了一眼被她这动作吓得一哆嗦的“使臣”,冷然开口道:“我以前从来不知,漠族喜欢派遣他们的公主来当‘使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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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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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