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所见 终于在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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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尚也没再说什么，只跟着许淮一静坐了一会儿，也许是为了缓和气氛，主动开口询问道：“那个，对了，女郎，白日里你是如何发现那群漠族人的身份的呢？”
许淮一看出他这是在转移话题缓解尴尬，并没拆穿他，如还琉璃一般澄澈的双眼观察着天边忽明忽暗的星星，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这个呀，也是跟你一样的，通过他们的右手上那一小块比别人略厚的茧子便能猜出来了。”
江尚闻言回忆起白日里那名叫做祝邬的漠族人被安排上前去给他们送茶水时的热情神色，此刻便察觉出了些异常。
他抬眼望了望此刻仍在专心看着远方天穹的许淮一，心中顿时佩服起来。
他当时与女郎相隔不远，女郎能察觉到的异常，为何他丝毫不觉？
莫非是他还有别的遗漏之处？
江尚心中思索着，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女郎，除此之外，那漠族人还有别的异常之处吗？”
“有啊”，许淮一的视线仍旧没有从高高悬挂的夜幕中离开，随口便回答了江尚的疑惑，就在她顺着江尚的提问准备回答时，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忽而闪了闪，许淮一的脑瓜子也因而灵光了些，话锋一转，答道：“那两人露出的破绽却是不少，且不止一处，要不你好好猜猜？”
江尚被这又被抛回来的话题砸中，心中顿时欲哭无泪：“女郎身旁跟着的那个小丫头玥儿临行前不是跟他说女郎是这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女郎吗？怎的这世上最最最好的女郎也竟开始捉弄起他来了？”
江尚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抱头苦思，企盼从脑中残存的回忆里揪出异常之处，可任凭他如何思索，都揪不出异样。
“天爷啊”，江尚双手抱头，在心中无声咆哮，“这跟平日里也无甚区别啊，不就是小二上前询问，客人点单，小二再上茶嘛，这流程也跟他平日里去小茶摊喝茶是一个样啊，就算是那茶水，也是清凉解渴得很……”
等等，茶水！
“啪——”
一声响亮的击掌声将许淮一的神思拽回，她望向声源处，只见江尚正两眼放光，兴冲冲地朝她开口道：“女郎，我知道了，是那茶水有异！”
“哦？”许淮一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因一点线索便十分兴奋的青年将领，点头示意道：“说说看。”
江尚得到了准许，兴奋得像个得到了捉迷藏线索的孩童似的，迫不及待开口答道："女郎，平日里我跟几个兄弟们休沐时去过普通的茶摊，那些小摊的主人大多贫寒，能端上来的茶水自然也就是个解渴的作用罢了，不会多么讲究，甚至有的时候那茶水里边还会有些浑浊，可今日那漠族人端上来的茶水，却是格外地澄澈，这与这小摊摆放的位置是极为不符的，由此看来，这店主人怕是早有猫腻在了。"
许淮一听了江尚的这样一番分析，赞许地点了点头。
没错，漠族人对大乾的认知，多是在战场上大乾的兵马如何雄壮，大乾的军阵如何变幻莫测，而细微之处，恐怕他们还未能如此熟悉，如此说来，那个深埋在她心中的猜测……
江尚脸上因为猜出了漠族人身份的喜悦很快褪去，他尚且记得许淮一不久前的提示：那破绽是不止一处的。
一想到这，江尚便觉得是一个头两个大，不禁像个小孩子一般抱着脑袋蹲在地上，重新冥思苦想起来。
许淮一见他这活宝模样，不禁被他逗乐，也歇了捉弄他的心思，将视线从夜空中收回，说道：“不仅如此，那小二端上茶来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好几声，说那是他们家特有的好茶，我们与他不过萍水相逢，即不是旧识，也不多付他茶钱，何以让他们拿出特色茶水来招待我们？倒像是生怕我们不喝他那茶似的。”
江尚顺着许淮一的话回忆着白日那小二的动作神态，确实是有些殷勤过头了。
若说在几息之间看出那小二的蹊跷，能解释为是许淮一的灵敏，接下来许淮一出口的话，饶是江尚，也不免大吃一惊。
“况且，你难道没有听出来，在那小二上前之时，在暗处还藏着一个人吗？那人的呼吸声太重，一看就是功夫不到家。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人的呼吸声是没有刻意去掩盖的，也就是说，那人可能并不会武，可我们一行人，光是进到那茶摊坐下的就有三四桌，若是识相点的伙计，早就出来帮忙了，怎么会将活全都丢给我们见到的那个小二去干呢？如此这般，那小二能乐呵呵地来回跑动忙上忙下？”
许淮一话毕，才抬头去看江尚，却见他正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她，许淮一见他这副像活见鬼的表情，不禁觉得好笑，用下巴点了点他，问道：“怎么？我说错了？”
“没有没有”，江尚闻言连忙摆手，小心翼翼地探头问道：“女郎，您已经能察觉到隔着一扇墙后边的人的呼吸声了吗？”
许淮一“嗯”了一声，狐疑地看着他，心想道：“这有好怀疑的？许定方和贺白榆不是都能做到吗？”
江尚听见肯定的回答，则是一脸的无可奈何，下意识想到了之前两人在鄯州府衙里的那次交手，所以她在那时比试时就收着力还是这段日子她已经突飞猛进了？
江尚不敢深想，只讪讪地干笑了几声，在许淮一满是疑惑的目光中飞也似的告退了。
许淮一也不去计较，只一个人在院中坐了会，便回屋休息了。
明月高悬，晚风清凉，许淮一一夜无梦。
翌日，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路边，从从高大的芦苇就生长在此处，若是有人路过，不仔细看，定然发觉不了在这芦苇的遮蔽下的人影。
“女郎，离我们与林将军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林将军人还是不见踪影，这……”
江尚望着蜿蜒的看不到尽头的小路，眼里是止不住的焦急。
江尚话没说尽，但在场的人无不明白他的意思。
林将军是个极为遵守军纪之人，绝对不会平白耽误行军进程，而到了这个时候都没见着他的人影，只能是鄯州城里发生了什么连他也无法左右的事。
而偏偏昨日，他们已经亲眼见到了漠族的士兵深入梁州地界了，只怕，梁州城，此刻危矣。
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许淮一当机立断：“赵叔，你带着一小队兵马继续在此地等候林将军，剩下的人马，跟着我和江尚驰援梁州。”
被点到名字的将领此刻脸上却露出了一点迟疑。
许淮一口中的“赵叔”，本名叫赵先为，是最早跟在林耀身边的人，这次林耀让他跟着许淮一和江尚等人前来，便是怕他们年轻气盛，需要一个年长的镇得住场子的人坐镇，可此刻面对许淮一的命令，赵先为却不免犹豫起来。
他也是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役了，知道此刻最好的选择便是服从许淮一的安排，可若是他留下了，若是许淮一等人有个什么差池……
“赵叔”，许淮一看出了他的犹豫，开口劝道：“您跟着林将军的时间最长，跟林将军之间必然有我们都没有的默契在，且你们作战多年，总是最了解彼此的，若是林将军有个什么信号传来，想来您总是能够最快反应过来的，而且您不必担心我们，我们此次前往梁州会小心行事的，您放心吧。”
“就是就是，还有我在呢，赵叔，您就放心吧！”江尚接过许淮一的话茬，拍着胸脯向赵先为保证。
赵先为本来被许淮一一番话说得已经放下了心，可江尚这一开口，却是让他好不容易放进肚子里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江尚，最终还是向许淮一抬手行了个礼，说道：“女郎，属下领命。”
许淮一满意地点了点头，立刻清点人马，分出一支小队随着赵先为在原地等候林耀，剩下的人马火速赶往梁州城的方向。
众人赶路之际，映入眼帘越来越荒凉的景象却让众人的心越揪越紧。
梁州城孤悬在外，若不是陇右有许定方多年的坐镇，恐怕早已成了漠族人的囊中之物。梁洲城刺史是许定方信任之人，支撑梁洲城多年，对外勤于练兵，修建城墙，对内兴水利，助农耕，百姓这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可这沿路以来，人烟越来越稀少，普通百姓见到他们也是门窗紧闭，不敢多发一言，而他们赖以为生的土地却早已荒废，田中长满了杂草，若是仔细看去，还能见着田野中的麦子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被车轮轧进土里。
这些将士们见着这些景象心中无不悲凉，正是秋收时节啊，若是农田变成了这副模样，这些农人该如何过冬？
众人不发一语，昼夜兼程，既要躲避敌军零散在四处的埋伏，又要抓紧一切能够休息的时间养精蓄锐。
终于在一日傍晚，众人靠近了梁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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