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承让 此一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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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要同我打？”
来人身着一身粗布短褐，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眉眼间有一股憨气，不过憨而不傻，手指粗糙，虎口带茧，定是常常磨练刀法。
说话的人身旁立着一把足有一人高的薄背宽刀，刀背上还并排缀着三个铁环，阳光正正好从那铁环穿过，在地上映照出整整齐齐的三个影子。
那人见他的对手是一个十六七的清冷瘦弱少女，颇为震撼，林都尉莫不是框他吧，他那英勇过人，实力不凡的女儿长这样？
青年转过头去，拿着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去找林耀林都尉，却见一旁的林都尉眼观鼻鼻观心，并不给予他回应，待那青年转过头时，林都尉狠狠剜了她女儿林茗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要她给个说法，可未料到原本老实的林茗也学起了她父亲刚刚对那青年的做派，只管低头闭嘴，不管问什么都坚决不回答。
林耀气急，偏偏得不到回应，又不敢直接冲进屋里找许定方理论，他自然是了解他的女儿的，若是没有许定方的授意，怎敢跑到他那儿脸不红心不跳地让他带着江尚过来这，来这不要紧，本来他就打算让江尚来大人这露露脸，准备提拔他的，可他这女儿一搅和，这露脸竟变成了比武，且跟江尚打的还是自家女郎。
林耀面上一片镇定，心里却欲哭无泪。
刚刚他来这时便感觉不对，等到见到上场的不是自家女儿而是许淮一时已经暗叫不好，本想给傻大尚使眼色让他放个水的，没想到那傻子是个看不懂眼色的，而偏偏他在台下这一番滑稽的动作却是好死不死被女郎全都给瞧了去。
女郎只对底下的林茗一瞥，便有一个过分看得懂眼色的过来“警告”他女郎自有安排让他不要插手。
林耀此时已经在心底将六合之外的鬼神全都拜了个便，具体求什么他也不知道，大概是让他的亲亲乖女儿走路绊倒，吃饭不香吧。
许淮一看看下边面如土色的林耀，又看看眼前傻里傻气的江尚，脑中的鬼点子自顾自地冒了出来，她轻笑出声：“没错，今日与你打的便是我，林都尉说，若是你打不过我，便要将你派去当伙头兵，没满一年不能回来。”
闻此言，场上面如死灰的人又多了一个，江尚一脸震惊地转头去看林耀，想从他那得到这话是真是假的答复，可林耀依旧只顾着低头，仿佛不把他那鞋子盯出三道六个洞决不罢休似的。
此刻听了这话的林耀在心底发出无声哀嚎：青天大老爷，他冤枉啊！
江尚将头掰正，握紧手中长刀，目视前方少女，眼中盈满要将对手打下台去的坚定，低声道：“既如此，那便得得罪了。”
话音刚落，不待人反应，江尚已经闪身至许淮一身前，他双手将大刀往前一递，那刀便似有了魂魄一般，灵巧地缠上了许淮一。
她侧身闪躲，避开那薄背宽刀的劈砍，却也只是闪躲，没有还手。
刀背上的铁环随着江尚的动作发出噌噌响声，伴着他那一招一式，不像与人交手，倒像是在台上就着乐声起舞。
转眼间，两人已经过了六七招，江尚见她只顾着闪躲，将刀向前递出，同时向前一步，那刀便在堪堪碰到许淮一的左臂时忽然调转了个头，奔着她的右脚而去，意在封她退路，逼她出招。
见此情形，一旁观战的林耀暗叫不好，江尚已经是陇右军中这一辈的佼佼者，比之林茗绝不逊色，先是有许淮一出声挑衅逼他出手，后又是她只躲闪不出招，江尚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那受过这样的轻视，一出手怕是就没收着，这一刀恐怕很难躲开了。
许淮一见此倒是嘴角扯了扯笑，她阿爹下边养着的将士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不过她也不赖。前边她躲着江尚的出招，不过是为了开清他的路数，如今摸清了，便到了她的回合了。
许淮一见江尚扭转刀身方向，朝她的右脚劈来，便向后翻了个后空翻，躲过着一刀，在落地那一刻，手中的剑便已经在空中转了个花，由原先的反握在身后变成右手执剑的标准姿势，将江尚一开始的话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他：“得罪了。”
许淮一话毕便飞身上前，迎着江尚震惊的眼神，持剑攻向他的左胸。
江尚反应过来，急忙拿刀去挡，许淮一的攻势却越来越猛，剑尖指向的地方也越来越刁钻，两人转眼间又过了十几招，江尚却是越来越招架不住，额头鬓边已经沁上汗珠。
趁着两人刀剑分开，拉开身位之际，江尚忍不住看向自己手中发痛的虎口，这是刚刚挡下许淮一的横劈所致，他也见过女子上战场，可因女子天生力气弱于男子，她们大多都是凭借着灵巧的身位制敌，可眼前这个女郎，她的力量绝不弱于他！
且更要命的是，无论他怎么出招，她都好像能够准确地判断出他下一招，再迅速做出反应，如此这般，有好几次都被她轻巧地躲过他的长刀。
江尚望着刀背上缀着的那三个铁环，心中有了主意，他轻叱一声，继续挥刀冲向许淮一的方向。
许淮一此时的状况也不太乐观，对手毕竟是能被林耀挑选中的人，实力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强劲，那薄背长刀极重，拎起它需要极其强劲的气力，更别提江尚抡着这样重的一把刀，消耗的力气必定远远多于她的，可她还是没能取得胜利，许淮一看着自己瘦小的胳膊，心中想道：看来我还有得练啊。
正在她暗自打定主意给自己日后加练时，江尚已经拎着刀来到她面前，长刀袭来时卷着劲风，刀背上的铁环却突然朝着另一个方向翻转，给人一种这刀将会跟一开始逼她出手一样朝她右下方袭来的错觉。
可许淮一却没按照江尚设想的一般做出与刚刚相同的后翻动作用以躲过那一刀，而是长剑往前一递，整个人便侧身躲过那一刀，而后趁着他长刀递出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时候，利剑一翻一挑，即使江尚反应极快迅速后退欲来开二人距离，保住手中长刀，但许淮一手中的长剑比刚开始长刀缠上她的时候更加迅猛，没有给他后退的机会，轻松将他手中的那柄刀挑翻在地。
江尚见长刀脱手，而眼前人又疾驰而来，久经沙场的经验让他迅速从腰间抽出匕首迎上，可许淮一却是不接他这一招，长剑压住朝她胸口刺来的匕首，借着长剑与匕首相碰时的支点发力，已至江尚身后。
待到江尚反应过来，想要转身回击的时候，许淮一的长剑已经架在他的肩膀上，离他的脖颈只有丁点距离，是只要他稍稍动下脖子便会见血的程度。
此一局，她胜了。
“承让。”
许淮一撤下架在江尚脖子上的剑，边抬手朝他行了拱手礼边说道。
接着便也不再去看江尚的表情，朝着一旁早已出房门观战的许定方走去，待到走到他面前，许淮一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表情十分得意，活像个赢了比赛跟长辈讨糖果的小孩。
许定方从二人刚刚开打的时候就悄悄躲在廊下观战，也见识到了他这女儿的本事，而今见她下台之后想也不想便直奔他这个方向过来，倒是更加令他意外。
虽然许定方身上有伤，但出门时离他们比赛的场地较远，他又不想给后辈太多压力，因此在这呆了这么久了一直屏着气息，连一旁观战的林耀和林茗都没能发现他的位置，反而被在台上跟人打斗的许淮一发现了。
且他不觉得许淮一会不知道他的用心，以他闺女往日里善解人意的性子，定会假装不知道他的位置，而非像现在这样大大咧咧地跑过来，这是在告诉他勿要食言，为此还不惜拉着林耀和江尚两个人作陪，见证他的诺言实践，而且丝毫不怕他会因此生气。
她倒是把所有人的性子都算准了，且瞧着吧，过后她定会向江尚好好解释，避免那年轻人去钻牛角尖的。
许定方想到这里，不禁在心底轻叹：“这孩子，难道就这么信不过他吗？还跟他玩起心眼子了。”
不过见许淮一满脸笑意地跑到他面前，他也不禁被她感染，脸上带着笑，倒是快速地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个脑瓜蹦，趁着许淮一提手摸着脑门满脸怨气地看向他时说道：“还算计起你阿爹了？”
许淮一则是边摸着脑门边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什么都瞒不过您。”
许定方佯装生气地蹬了她一眼，许淮一便乖乖走到他身后站好。
二人说了这几句话的功夫，林耀已经顺着她的方向发现了廊上的许定方，拉着还在台上被打蒙了的江尚过来给他行礼了。
林耀先上前一步向许定方拱手行礼，而江尚却慢了半拍，待到林耀那声“大人”喊罢，他才好似刚刚回过神来似的照猫画虎地向许定方行礼。
许定方微微点头，算是受了这礼，接着便在前边领路，带着众人进屋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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