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天地遗响 杀人入魔， ...
-
白荆楚的身体化作星光点点消散，这些星点，挽救了一条鲜活稚嫩的生命。
人群中有人打破宁静，吼叫道：“你们快看，那个妖物重新有了生命迹象！”
洛亓安的脸逐渐恢复血色，干瘪的四肢也充盈起来，他，活过来了，献祭重生术，奏效了。
“快杀了他，不然来不及了！”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火上浇油。
首席的阔佬们迟疑片刻，纷纷冲上前。
他们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反噬，阻挡在安全距离之外。
一个膘肥体壮的火系修士唾骂道：“妈了个逼的，人都没了还要护着这孽畜。”
旁边唯唯诺诺的土修砸吧嘴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早知道不来了。”
很快，洛亓安满血复活。体内的余毒被彻底清楚，实力也更进一步。
他坐起身，按着脑袋，刚睁眼就看见一大群人将自己团团围住，瞬间警惕起来。
木予棠摆摆手，淡然道：“你不用害怕，我们无法靠近你。”
洛亓安眯起眼睛，完全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记忆紊乱：“什么意思？”
“白荆楚为了救你，献祭了。临死前，他在你周围布下能量场，阻止我们伤害你。”
话音落下，场面安静得诡异。
洛亓安心头一震，瞳孔骤缩。
他依稀记起自己昏迷时，有人抱着他，给他输送能量。他感觉很舒服很温暖，感官一点一点变得敏锐。
眼睛睁开极细的一条缝，视线模模糊糊的，很快又昏迷过去。
那个给他最后温暖的人，是白荆楚。
听到他的死讯，洛亓安感觉呼吸被瞬间卡住，脚下踉跄，险些栽倒，整个人如生生撕裂般抽搐，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木予棠一眼道破，洛亓安再也不可能被他们杀死，他……会无限复活，直到执念消除。
“节哀。”
脑子里想起强烈嗡鸣，天旋地转，洛亓安极度应激，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口鲜血。
扑通——一声，他应声倒地。
满花白胡须的老者指着洛亓安，道：“他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友人搭上老者的肩膀：“看不出啊？他这是伤心过度，昏死过去了。”
其中有个妇道人家，嗫嚅道：“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木予棠为首，虽不是他主导此次围杀，但也少不了出谋划策。忧郁思忖——真的错了吗……我也只是想守护我们的家园。
洛亓安能如此在意兄长，又怎会摧毁他成长的故土。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洛亓安因噩梦被迫苏醒。
醒来后，他摇晃着起身，活像一具行尸走肉，眼神没有光。
抬起头，看见的还是一样的场景。
不是梦……不是梦……他……真的死了……死了。
“对不起，是我们害死了他。”
洛亓安只觉得鼻子酸涩拥堵，双手捂住脸，眼泪滚落，痛苦声贯彻云霄。
泪水划过指缝，砸进土里，迸溅出水花。
天地，同我啜泣，共我悲鸣，化作遗响。
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洛亓安逃出人群，发了疯地奔走，一会拨开草丛，一会斩断大树，东张西望，什么也没找到。
人，衣服，哪怕是一缕头发……
什么都没有。
他的嘴里一直念叨着阿兄，白荆楚，循环往复，声音发颤。
很久很久，他终于认清现实，双膝沉重跪地，十指挖进土里。眼睛红肿，泪水哭尽。
“白荆楚，你跟我开玩笑是不是，你还活着，是不是……”
现实告诉他，不是，他已经死了，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苍天啊——到底是为什么!他那么好，为什么要他死，为什么要他献祭！！换我的命，换我的命好吗？”
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对他一片真心，再也没有人听他诉苦。
好孤独，好绝望。
木予棠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洛亓安浑身邪气缠绕，猩红了眼，瞪着修士们愠怒道：“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他，是不是？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蠢货。”
膘肥体壮的火修不服气，回怼道：“白荆楚是为你献祭，是你害死了他，冤有头债有主，你现在就应该自刎谢罪。”
洛亓安站起身，走火入魔，步步逼近：“要不是你们下毒，他怎会沦落至此，你没资格提他的名字。”
木予棠活了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如今面对疯魔的洛亓安，竟有些胆怯。
“洛亓安，你冷静些，停下！”
他们步步后退，洛亓安并不打算饶过，紧逼靠近。
某个不长眼的指责道：“妖孽就是妖孽，本性难移。白荆楚纵然是仙长又如何，教出来的还不是个不伦不类的玩意儿！”
大约是心高气傲，不少修士觉得被动逃避丢了脸面，纷纷附和。
“闭嘴，够了！”
“大公子！”
“我说闭嘴！”
洛亓安拖着焚天，和地面擦出电光火石，刺啦声尖锐扎耳。
他扯了扯嘴角，阴森道：“说啊，继续说，你们说得越难听，死得越凄惨。”
某个姓余的肌肉男，是火系第三旁枝的嫡长子，家族未来继承人，愚笨地掉进陷阱：“你不是个东西，白荆楚也不是个东西，养出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孽障。”
因为他骂了白荆楚，洛亓安生气了：“住口！”
黑色邪气疯狂外溢，背部张开巨型羽翼，遮天蔽日，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灰暗，乌云聚集，冷风簌簌。
“说错了话，总要付出点代价。”
话落，一条布满鳞甲的长尾划破空气，眨眼间将说话那人绑出来。
洛亓安的羽翼未收，又生出黑色尾巴，不少人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实形态，吓得屁滚尿流，双腿打颤。
那股霸道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忍忍，很快就不痛了。”他病态地癫笑，稍微用力，冒犯白荆楚的那个人瞬间变成血雾，尸骨无存。
他的理智被吞没，只剩下杀戮。
“你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比不上阿兄的一根头发。”
洛亓安杀了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不留。
最后，只剩下重伤的木予棠。
木予棠半跪在地，伤口遍布，脸上淤青不消。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嗜血洛亓安提着煞剑：“来啊，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你，还不够格。”
洛亓安杀红了眼，踩着尸骨鲜血，砍下最后一剑。
很快，就要结束了。
木予棠举着自己的本命法器抵挡，在笛子碰到焚天剑的瞬间，外壳裂了。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数……
他认输，等着死神将他带走。
焚天剑并没有劈下来，洛亓安握着剑柄，站在原地。
趁着空隙，木予棠没有仔细看，逃走了。
“亓安，收手吧，不要再造杀戮，我不想看到你在苦海里挣扎。”
白荆楚实在放心不下，留下最后一缕残魂，想着再看洛亓安最后一眼。原本打算看看就走，不去打扰，不想让他再添伤心，最后实在不忍心看到他误入歧途，不得不现身。
他的灵魂气息很微弱，灵魂体透明，从后面抱住洛亓安。
洛亓安放下杀器，很快冷静下来，感受着仅存的温暖。
“放下吧，你的还有无数岁月。”白荆楚绕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眼神是那样温柔亲和。
洛亓安收起尖刺，呆愣麻木，失而复得，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盯着白荆楚看。
“亓安，你以后会遇到更多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或成为你的朋友，或成为你的敌人，或成为你的恋人……亓安，你还有很多可能，忘记我，放下吧，往前看。”
白荆楚眼角闪烁渺茫的泪光，是不舍，是不甘，是难过……尽量平静地说。
洛亓安眼眶再次湿润，伸手抱住他，扑了空，栽倒在地。
很快，他爬起来，眼神乞求道：“我不要别人，只要你，我不要忘记，不会忘记。”
他像个被遗弃的孤儿，紧紧攥紧衣角，孤独无措。
白荆楚抚摸着他的头，浅浅道：“傻瓜，我只是你人生的一个旅客，陪了你二百余载，我也知足了。”
手掌向下，抚上洛亓安的唇。
“其实我有个礼物想给你，你接受，我就和你坦白，可惜……我不敢。最后东西坏了，你也没有收到。”
“什么？”洛亓安望着眼前失落的人。
白荆楚和他对视，换成更温柔的表情：“不过没关系。”
话音落下，他踮起脚后跟，攀着洛亓安的肩膀，毫无预兆地吻上去。
洛亓安被突如其来的亲吻打乱了思绪，瞳孔陡然缩小，很快学着白荆楚闭上。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此相思意。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唇瓣分开，白荆楚的灵魂体变得更加稀薄，护身灵光暗淡下去。
他自知时日无多，欣然接受。“亓安，你知道吗？我真的特别爱你，我爱你。”
话落，他再次吻上去，不出三息，退身离去。一股无形的吸力将他拽离地面。
“阿兄！白荆楚！你要去哪里？不要抛下我。”洛亓安声音带着哭腔发颤，抓不住，跌跌撞撞奔走。
白荆楚越飞越高，灵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消散。
“亓安，我没有和你说过我爱你吧，你呢？”其实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临终之际，还是想亲耳听到他说——白荆楚，我也爱你。
“我爱你，我特别特别爱你，永远都是。”
白荆楚满意了，最后一滴眼泪划过脸颊，蒸发在空气里，暗自调侃道：“怎么办？还没亲够，有点不想离开了呢！”
洛亓安被枯萎的藤条绊倒，摔了一身血泥。
这个世界，彻底没有白荆楚了，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独自面对每一个漆黑的夜晚。
他紧紧抱着自己，痛哭流涕，朝天无力呐喊：“啊——”
至此，人界又一位天才陨落。
修真界迎来了它的大萧条时代，不复往日荣光。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天地遗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