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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旧人不识 肝肠寸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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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谨端坐侍席位,正和木景、土系少主孙子谋等人商谈权宜之计,偶然瞥见白荆楚进入大殿,是喜是忧,三两下支开旁人。
白荆楚并没有注意到侧边的目光,直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白谨连忙起身,大步跨出,“二弟,等等!”他急切地呼唤着。
“兄长安,什么事?”
“我……”他还真没什么事,不过许久未见,许久未叫,嘴痒痒了。
白谨思考话术之际,白荆楚朝他走来,耷拉着眼皮,没有精神,黑眼圈极重。
“你最近熬夜了?”
“嗯。”
“为他吧?”
“……”
白荆楚答非所问道:“过去说。”
“好。”
白谨犹豫片刻,还是吐出心里话:“我听说玄冰岛之行很不顺利,这件事也怪我,要不是三弟顶替我接受委派,也不会……逝者已矣,再多断肠,三弟也不可能魂回人间,你……早日放下,也是解脱自己。”他现在十分后悔当初的决定,本以为借着给灵树治病的借口,就能让他们多待在一块,多一些幸福,却不曾想……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应该揣着明白装糊涂。树病之因,他能不知道吗?
忏悔之间,白荆楚再次流泪,泪花干涸在地上。
“他没有死,他不会死。”
“什么?”白谨和他已经走到无人角落,意外之余还不忘观察白荆楚的微表情。
“亓安……他还在等我……”
白谨如梦初醒,难怪二弟一直反对家里给三弟办丧事。
白荆楚趁兄长思忖时悄悄抹掉眼泪,利落地收拾好情绪,故作无事发生,坦然道。
“秦家人不怀好意,行战之策需另做决定。”
“虽说如此,可这么些年来,能找到他们勾结妖族的证据实在稀少,现在撵走他们,恐动摇人心。”
“之前我不敢确定,今日断不会错。”
“虽然我现在担任准家主,终归阅历浅薄,此事还需告知父亲。”
“嗯。”
傧相站在厅堂阶下侧边,对来客致以欢迎仪式,清点完人数便进入正题。
“我们该过去了。”
“嗯。”
白荆楚的位置也在旁席,次于白谨。
对面商量得热火朝天,前有火系来宾提出主动讨伐妖族,后有金系发言:“妖族生性狡诈多端,我方认为战术的核心是和敌人机动周旋,欲擒故纵之计当为首选。”
场面一片唏嘘,彼此窃窃私语。
白谨趁机传音给白荆楚:“你如何能确定他们和妖族勾结。”
白荆楚侧头看向旁边,见到秦大那副虚假的皮囊,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立刻躲避视线,“鬼渊开启需集齐五系血脉,外加妖祖血脉。”
多年以前,五系祖先联手将恶鬼封印在地下,为了防止有人打开封印,祖先们各自往印记里滴入心头血,防止小人危害后世。
奈何恶鬼业火太过霸道,封印终年不稳。
多番考量之下,祖先们决定求助暗黑冰凤凰,利用他的冰冻之术加固法阵。由于恶鬼不属于三界,也会在妖界吞噬魂魄,妖祖最终答应下来,也往阵眼里注入心头血,利用冰属性维持法阵运转。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旧事,由于封印一直牢固,后人也渐渐遗忘。白谨也是同样心理,封印完就结束了,全然忘了要想真正封印,必然需要暗黑冰凤凰的血脉。时间过了这么久,鬼渊都没有异常,妖皇肯定参与。
“你如何确定就是金系所为?”
“你可曾记得家族大比收尾那日,秦家人主动留下来收拾场地,还不让其它人参与。"
场面越来越激烈,脾气上来的火老爷子拍桌起身,唾沫星子乱飞,怒吼道:“你秦家什么意思,我火龙提三个意见,你们就反对三次!针对我火系是吧!?反了天了,猖狂至极!”这一下把白荆楚惊吓得不轻。
秦大依旧保持微笑,但很明显在压制怒火。
“修真界第二是吧,等着瞧!有朝一日,我系必取而代之!让你匍匐在我脚下!”
这时,一旁的孙汴连忙站起缓和气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吵架伤和气,我们先坐下。”
对面忙得热火朝天,这边的木家主—— 木仲,低声说道:“火兄痛失爱女,情绪激动了些,秦兄莫要放在心上。”
秦金笑道:“怎么会?人之常情,我理解。”
白荆楚:“……”虚伪、恶心。
他无心理会,继续传音:“我偶然发现他们在收集地上残留的血液,当时只以为是单纯清理,便也没多想,事后反思可怖。”
“况且,亓安曾说过秦家兄弟身上有很淡的妖气。”
白谨是相信的,物种对同类的气息是极为敏感的。
两人一边筛选外界的重要消息入耳,一边说悄悄话。
除此之外,白荆楚还向白谨说明了玄冰岛的发现,连同入门时秦家那几段话,很难排除他们嫌疑。
包括从前至今的种种发现,尽数告知给白谨。
一个时辰过去,五大系代表人也没商量出个结果,各秉己见,难达一致。
白砚无奈叹息,看着混乱的局面,抚头低首,“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一个个怎么跟小屁孩似的胡闹!”
清漾拍拍丈夫的背,递过去一杯橙黄的果酒,“船到桥头自然直,伤了身体,得不偿失。喝一口,甜的。”
白砚接过一饮而尽,“还是夫人贴心,此生得佳人,身陨也无悔。”
“呸呸呸,说的哪门子浑话!”
白砚觉得这果酒好喝,打算给每人上一杯,消消火气。清漾道:“提前上好了。”
……
搅来搅去,最终只是——下次再商议。宴席不欢而散。
白荆楚回到素泠院,身心俱疲,想休息,却又睡不着。白谨则是将发现告知父母。
大儿子走后,白砚连忙卸下伪装,揉着肚子道:“真是被白天那群家伙气出病了,清漾啊,你给我烧壶热枸杞暖暖胃。”
清漾去倒水,“还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吗?”
“感觉浑身疲乏,没力气。”
“你虚了?”
“我虚不虚,夫人还不知道吗?”白砚打趣道。
“东西长在你身上,我可不知道。”
“我今晚就让夫人知道。”
清漾一个拳头敲到天灵盖上,“臭不要脸!”
后续几个礼拜,五系轮流开战研讨会,多次磨合才有点成效。
大战之际,水系负责最重要的北方战场,木系防守西域,火系主东,土系主南。内部由最年轻一辈天骄们坐镇。
即使将真相秘传给木火土,也有不少势力选择相信金系。万般无奈之下,为了防止金系从中作梗,大家投票决定将金系的兵力分散到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无法形成一个整体,并对其进行严加看管,以防泄密。
秦家也并不反对。说到底,还是权威证据薄如纸,一面之词难以服众。白荆楚也早已排除当初木景的嫌疑,因此并没有将澜京事变说出来。
时间一晃而逝,一年期限降至,这场速战硬仗逼近。
立秋了,天空之上还挂着太阳,可寻常人家已经开始添衣加被。
边关要塞,白荆楚站在堡墙上眺望远方,看向北极星,什么也没有。
高墙之风吹得发丝乱飘,他扎着那段旧发带,摸着脖子上的项链,眼睛空洞无神。
亓安,你会怪我不去找你吗?其实我尝试过,可每次都被半途劫回来,他们说大战在即,叫我以大局为重。
你还好吗?你有想我吗?我很……想你。
他在心里自言自语,许是秋风太凉,吹得眼睛胀痛。
忽然,吊坠剧烈颤动起来,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黑压压,无数飞禽盘旋在头顶。
“不好了,妖族来了,不好了……”
“全员戒备!全员戒备!各司其职!快快快!”
……
号角吹响,氛围立刻变得紧张无比。正在吃饭的立刻扔下饭碗,打盹的从地上跳起来,闲聊的立刻严肃回岗……大家东奔西走,利落有序。
白砚带着夫人站在军队最前面,白谨和白荆楚左右陪侍。
与此同时,其余三方位也被妖族的大队包围,大战一触即发。
白荆楚抬头仰望,仔细寻找。
就在此时,万妖两边排开,苏寒乘坐着一头发着羽光的冥蓝鸟出现,她高傲地俯视地上的人和物。
很快将视线锁定在白荆楚身上,淡然一笑。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人,右边的浑身缠满银丝,左边的……
白荆楚见到那张熟悉的脸,不由得心脏漏了节拍,视线再难移开。
他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看见爱人安好,眼泪不受控制地划过面颊,此刻只想冲上去抱住洛亓安。
可他不能。
他看着他,他没有看他……洛亓安半晌才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顺其望去,和白荆楚的视线撞在一起。
旧人重逢,旧人重逢……
“为什么……为什么他看见我不开心……为什么……他的目光那么冷淡……”
“他一定是怪我……对,他一定是怪我不去找他……对不起……”
除了他,很多人都认出了洛亓安,身后质疑声此起彼伏。“小主叛变了?”
“你快看,那是三公子!”“三公子怎会和妖在一起?”“他不是死了吗?”……
苏寒不多解释,毫不客气地号令千军万马发起猛烈的攻击,嘶吼声和咆哮声直冲云霄。
白砚严肃道:“我和清漾去解决妖皇,小谨和小楚去应付旁边两个。”
场面瞬间陷入厮杀。
白谨当机立断:“一年了,说不定他早就回归本源,做回妖族太子。你知道你下不了手,我代你去。”
“不必。”白荆楚不给他选择的余地,一个箭步俯冲下城墙。
洛亓安是他的人,就算要解决,也轮不到别人。
洛亓安此刻站在他对面,一动不动,就好像刻意等待。白荆楚心神微微触动,睫羽簌动,他……在等我。
十步之距,万里之遥。
他变了,头发长多了,皮肤更白了,身体也更强壮。白荆楚两手空空,控制不住地抿咬嘴唇,想说些话,又不知如何开口。
千言万语汇聚成几个简单的字。
“好久不见……”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缓步靠近,“你……过得还好吗?”
人妖厮杀惨烈,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打扰这两人。
“你穿暗红劲袍很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看来苏寒这次没有亏待你……挺好的。”
白荆楚进入五步之内,这才终于发现洛亓安从始至终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个“嗯”字也舍不得回应他。
他……还是在怪我……
一年来,半句问候也没有,无边的心切掷地有声,却无法通过红线传到遥远的极寒之地。
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悲痛,白荆楚掏出一个又硬又长的东西,颤抖着递到洛亓安面前。
“其实我一直有件东西想要送给你,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给我你的灵丹。”
白荆楚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他的语气十分微弱,颤音不断。
“母后让我来取你的灵丹。”洛亓安面色不改,冷冷道。
白荆楚连连后退,双手握不住力气,耳朵里传来嗡嗡声,骨簪掉在地上摔成两截,断了……碎了……
珍藏已久的心意还没来得及送出,躲躲藏藏,扭扭捏捏,踌躇不前……最终落空。他将骨簪一直带在身上,从去玄冰岛之前,特意找出,特意带在身上。
“把你的灵丹给我。”
那个喜欢躲在汉白玉石栏平桥拐角吓唬他的男人,那个把他看得比命重的男人,那个爱他深刻的男人……居然说出要他灵丹这种鬼话,这可是废修为,改命数的手段啊!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洛亓安迈着冰冷的步子靠近,“白荆楚。”提到这三个字,他的眼里涌出愠怒和失望。
白荆楚继续后退,摇摇头,小声嘀咕道:“不……不……亓安不会这么叫我,他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你……”
你不是洛亓安?
不!
你就是洛亓安!!我不会认错……可为何……
昨日恍如大梦一场,梦醒后爱人变敌人,空欢喜一场。
梦醒后的世界没有他。
白荆楚退着退着没了路,撞上一块冰冷的巨石,语气颤抖道:“亓安……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以前你很喜欢我的。”
黄沙飞扬,一个蛇妖头颅朝洛亓安砸来,被他一掌接住,无情捏爆。鲜血染红双手,他淡定地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搽干净,而后看向白荆楚,目光打量。
“第一,我不记得我喜欢过你。第二,我叫什都,不要随便给人取些阿猫阿狗的名字。”
不喜欢……不曾动心……
那缕刚燃起的火苗被倾盆大雨无情浇灭,白荆楚彻底跌落谷底。
他的精神有些恍惚,天旋地转。究竟是宴席散场,还是作戏一场?
那个他付出光阴去栽培,去呵护成长的人,有朝一日居然也会对他说出这种绝情的话。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
欲哭无泪,欲喊无声。
洛亓安见面前的人晃动着身体,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下意识想要去接。刚踏出两步,一种强烈的失控感逼近元识,纠缠之下,伸出的双手顷刻间化出皎洁利剑朝白荆楚刺去。
“弟弟小心!”白谨刚好打到附近,眼疾手快,一跟琵琶弦将洛亓安弹开。洛亓安移步避险,借势脱身。
帮完这边,疯魔女联合一众妖怪再次缠上白谨,脱不开身,他只得祈祷平安。
白荆楚被兵器碰撞的威力惊醒,脸色吓得惨白。
洛亓安将剑刺向了最爱他的人。
退开百米外,他捂着握剑的那只手臂,似乎在压制某种不可控的力量,精神十分不稳定。
即使黑色的尖指甲陷进肉里,伤口流血也不要往前。
白荆楚察觉到异样,逼迫自己冷静。我要去帮他,他很难受,他需要我。
以前每次危难之境,都是我陪他度过的。
这次……也一样,我不会退缩。
白荆楚咬牙,坚定地走向洛亓安。白谨光看着着急:“小楚!你在干什么,不要过去!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人了!你的剑呢,你的鞭呢?!快召唤出来。”
充耳不闻。
无心听劝的人再多说也是无济于事,白白浪费口舌。
“你……不要过来,快走开,走开!”洛亓安几乎是使出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我不走,我和你一起。”白荆楚覆上那只颤抖的手,夺过洛亓安手里的剑,“煞月,回去!”
佩剑呲溜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灵力有洗祟净脉之效,我这就给你。”
洛亓安一把拍开面前的人,“我不要,你走!”黑气四溢,邪气冲天。
白荆楚捂住胳膊,白衣被染红,他没有吭声,没有责怪。
是了,这点疼和心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不疼。
洛亓安感受到,抬起猩红发颤的双眼,皱着眉头,“阿兄……”
神智清醒不到片刻,元识再度被控制。
煞月召唤不出来,他只有焚天可用。
白荆楚舍不得打,徒手防御,他看见了,洛亓安眼角闪烁的泪珠,他也很痛苦吧……
躲着可比打着费力得多。
在这极限紧张的关头,白荆楚不仅要躲避误伤,还要尽快弄清楚洛亓安究竟被什么东西控制。
对于他来说,这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