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第二次分离 我以我的全 ...
-
傀儡男机械地转动脖子,毫无预兆地飞冲上前。
洛亓安先发制人,意念微动,双掌凝聚两个法盘,一黑一白两把剑夺框而出。双手挥剑交叠,男人的头颅被两侧夹击斩断,咕噜咕噜滚在地上。洛亓安回头道:“阿兄,你和我一起去解决那个大的。”
“好。”
白荆楚刚要动身,地上那颗人头蠢蠢欲动,须臾便跳起来接回脖子。
疯魔女嗤笑道:“你们以为他这么好杀?”
小仙花儿皱眉:“白大哥,他交给我们。”
疯魔女和二人缠打在一起,渐渐处于被动状态:“是我轻敌了。”
一股邪风逼退两人,紧身银丝彻底崩开,映入眼帘的是无数碎尸拼凑起来的身体,左手是青筋暴起的粗手,右手则是纤细修长的美手,还有那腿脚、腰腹、脖颈……黑线缝补痕迹清晰可见,丧尸都没这狠劲与气势。
白荆楚睁开眼睛,不禁寒毛竖立,倍感恶心,“她一直隐藏示人,原来这就是原因,当真是劣性至极!”
除了他,其余三人皆是目睹,小仙花儿第二个忍不住发愁:“呕——好好一姑娘被折磨成这样子,暴殄天物!”她的打斗仍在继续。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庸俗之辈,如此诽谤艺术造诣是要遭天谴的。”
说话之间,另一个没意识的傀儡从疯魔女的身体里分化出来,而后银丝又复回原样。
另一具,白荆楚他们再熟悉不过,前不久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和他们顶嘴。
周来财!
洛亓安道:“他怎么在这里?”白荆楚摇摇头,紧握剑柄刺过去。
兴许是周家人压制舆论,又或许是疯魔女手段隐秘。
洛亓安则和本尊厮杀,他腾空握剑,用力扎向疯魔女,扑了个空,锋刃把地面劈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对手则趁机捆绑住双手与剑,尖利的黑爪子伸向洛亓安的首级,奇怪的是,他居然挣脱不开。
“亓安!”
白荆楚临时脱不开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危险,心跳都漏了半拍
怪哉!他也被牵制住。
下一秒,一个黑影快速闪过,斩断了坚固的丝,残影都来不及看清。洛亓安快速后撤,方才避免死之一击。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已经进步到如此程度。”
洛亓安唾骂道:“谁跟你好久不见,别硬扯关系。”区区暗黑人格,以前怎么没发现实力如此强悍,算得上对手。
疯魔女边打边调侃:“这话就说得过分了,你我之间的关系还需要硬扯吗?”
洛亓安失手斩破残垣断壁,“你算老几,也配和我谈关系?”
“你说刚才的龙尾他们有没有看见?我猜他们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
洛亓安手脚微顿,瞳孔停滞,瞬间恍了神。
“打架分心可不是个好习惯哦!”
疯魔女咧嘴一笑,伸手去挖洛亓安的心脏。
忽然,一条白色骨鞭缠绕住手腕,用力往后扯,把疯魔女砸到几十米远的建筑,深深凹陷。
“轰隆”一声巨响,灰尘四起。
白荆楚奋力解决完手里的麻烦,不然洛亓安真的要为自己的疏忽付出代价了。
他看向洛亓安,信誓旦旦道:“我要使用寒伏斩。”他还记得事前要商量的约定。
“煌煌天流,赫赫川洪,遵吾敕令,以水凝刃,寒伏斩!”不等洛亓安回绝,他已经掐指念诀完毕,数以万计的冰蓝水刃在上空排列成庞大阵型。
“落!”疯魔女捂住脑袋,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体瞬间被寒伏斩贯穿,牢牢扎进大地。
“快走,我支撑不了太久。”
说罢,白荆楚拉住洛亓安的手腕,把火姬的遗体收入芥子空间,便御剑远去。木景见状,劈出最后一划光刃后也拉着小仙花儿跑了。
啧,要不是这破身体,岂能让你们逃窜!
疯魔女不甘地望着四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城里不安全,原住民早就听闻动静,躲到了各自的安全屋,地上地下,城里城外,错落分布。
白荆楚搭载洛亓安,片刻不停歇地落地郊外一处隐蔽的山沟。
一路上,不少事情都想明白了。比如疯魔女为何缠身,万骷尸山的男声究竟是谁,那些死去的人去了哪里,以及杀人动机……
黄花大闺女被亲爹和爱人设计陷害,被有心之人利用,以非人非鬼之躯报仇。倘若当初没有爱人出轨,没有亲父贪心,没有妄信他人,也许就不会酿成如今悲剧。
只是……白荆楚万万没想到疯魔女不仅杀了亲爹,还把他的身体融进自己的身体。再回忆那所谓的艺术,恐怕不止两幅身体,毛骨悚然。
恨极又为何要行难舍难分之举?
为了避免疯魔女追上一网打尽,他和木景两人分道而行。
白荆楚收回栖水,经历全程沉默,实在是憋得郁闷。
“你怎么回事?”
以你的本事,躲开那一击不是问题。
洛亓安垂眼,握紧拳头,咬唇道:“她知晓我的秘密。”
不知是不是路上反复消化过,他当着最在意人的面说得轻描淡写。
白荆楚脑子发懵,嘴巴微张,“此事除了你我,再无第三人知晓,她怎会?”
“我有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白荆楚四处张望,确定周下没人后才道:“你说。”
洛亓安找到一棵树干靠背,“在打斗时,她说她和我有天然的关系,再加上她强悍到以一敌四的实力。妖界很多妖都知晓我的身份,你觉得会是谁?”
都提醒到这个份上了,就算再愚笨,也该心里有数。
“妖皇!”
“嗯……”
“虞青梅怎么会是妖皇!!?”
洛亓安的神情更失落,“我也不相信,可是已经想不出其它理由来麻痹自己了。”
她……终究还是寻来了。
“若是人界容不下我,你会离开我吗?”这个问题洛亓安问了千万遍,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问一遍。
“不会。”
“若是仙门百家逼你呢?”
“也不会。”
“你公然违背世俗意愿,你又在哪里安身?”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黄泉地狱也伴君。”白荆楚不好意思地道出心里话。
洛亓安愣住,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的家人怎么办?他们往后余生也需要你。”
白荆楚仰头看着烈阳,刺得眼睛睁不开。他明白,对于亲人而言,自私罪无可恕,可是对于爱人,就要让他独自一人受委屈吗?自古忠孝两难全,情爱又何不是如此?
“我选择伴你。”
伴……我?为了一只人人喊打喊杀的妖,违背立场,违背本心,只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我……
“兄长也好,爹娘也罢,他们从不是不分善恶之人,我相信他们会支持我的决定。”
洛亓安心脏颤动,他一直把白荆楚当作人生第一人,却从不奢求做他心里的第一。自己没有家庭,没有朋友,可他白荆楚不一样,他有至亲,在仙门百家有地位,有自己的修行之路要走。
我……只是突然闯入你生命里的一个客人,何德何能让你如此珍重……
洛亓安的眼眶湿润了,鼻子酸酸堵堵的。
“谢谢你,但我永远也不会强迫你,你的决定,我永远支持。”
就算你最后真的站在我的对面……
白荆楚递给出一张洁白的手帕,“再不擦就要掉下来了。”
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星星点点落到白荆楚脸庞,惠风和煦,野草舞动,与战斗场的死气沉沉完全不一样。
生机、活力、美妙……
“这个手帕我收。”
“噗——”白荆楚捂住胸口,往旁边吐出大口鲜血,染红了青青绿草。
洛亓安的手僵在半空,“你怎么了!?”
搀扶到树下坐着,他连忙检查灵脉。
“方才用了寒伏斩,身体有点难受罢了,不用大惊小怪,休息片刻就没事了。”
洛亓安猛然起身,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头顶的光束,神情严厉道:“不是说了让你不要用那些招式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白荆楚被他狠厉的眼神吓住,委屈地撇开脸,“我提前和你说了的。”
“……”
“不是说不说的问题,你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状况,还要去逞强,图什么!?”
一次还好,三番五次受伤,满格生命值也会被耗光。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是不是左耳进右耳就出,真拿自己的命不是命!?”
洛亓安蹲下抓住白荆楚的臂膀,语气颤抖道:“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肯乖乖听话?我很担心,你就是我的全世界啊。”
此时无声胜有声。
“对不起,我想救你。”
那时若不是白荆楚出手及时,你早就死了。
你见不得爱人受伤,他也是啊。
洛亓安隐约瞧见有东西在闪烁,掰过白荆楚的脸才看清那是挂在眼角的泪花,越蓄越大。
白荆楚哭了。
这个人第一次哭。
还是被吼哭的。
洛亓安心里揪疼,吓得手放开,“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是我没有控制住情绪……”
以前都是白荆楚安慰他,如今主客颠倒,倒是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摸脸碰手也不是。
不摸不碰更不是。
“……”白荆楚一味使劲撇开头,不想被看尽这副难堪的样子,奈何洛亓安的手掌覆上,又大又蛮力,把他整张脸都包在掌心里。
恍惚之间,他感觉眼尾热热湿湿的,睁不开眼睛。
洛亓安捧着白荆楚的脸,小心翼翼吻在眼尾,舔掉挂着的泪花。白荆楚闭上那只眼睛,歪着头,目瞪口呆,表情愣住。
“宝贝,不要哭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洛亓安求饶道。
微风拂过,蒸发掉皮肤表面的水分,凉飕飕的。
白荆楚仍沉浸在那温润的触感中,久久不见回神,痴痴地睁着一双妩媚的丹凤。
“阿兄?”
“哥哥?”
“兄长?”
“打住,别叫了。”
这种尊重的称呼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跟调情似的。
洛亓安拿出手帕,替他擦掉嘴角和下巴的血渍,自责道:“那你原谅我了吗?”
“嗯……”
脸擦干净了,可是手帕却脏了,洛亓安还当个金子似的揣进在身上。
“你放松坐,我替你修复一下。”
白荆楚不仅内丹受损,灵脉和□□一样不能幸免。
“你受伤很严重,回去后好好养伤,不要再像今日这般胡来了。凡是以生命第一,知道了吗?”
“知道了。”
新伤叠旧伤,就算是拼尽全力,也只够洛亓安用自己的本源之力暂时填补空缺。要想痊愈,恢复往日巅峰,少说也要十年半载。
白荆楚起身,眼前一阵发黑眩晕,双腿麻木,步伐摇晃。洛亓安搀扶住,“怎么了?”
“坐太久了,血液不畅通,腿有些麻。”
吓一跳,还以为旧病复发了。
恢复视野,他朝来时路望去。逃跑时隐匿了踪迹气息,疯魔女估计是追不上来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去焰山汇合。”
分离之际,他们和小仙花儿约定好在焰山再次汇合。
洛亓安拉住白荆楚的手腕,“会不会有炸?”
“此话怎讲?”
“澜京事变。虽然木景一直表现正常,但万一他是装的,和那妖一起做戏欺骗我们呢?”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比起木景,我觉得秦家二人的嫌疑更大。走吧,一出问题立刻走。”
是了,毕竟洛亓安早就告诉过他金系和妖族有勾结的可能,只是没有找到充足的证据。
焰山,山如其名,有火有焰,高温燥热。
洛亓安感受到脚下躁动的岩浆,山体通黑,寸草不生。“这就是你最开始说的地下岩浆?”
踏踏两脚,发出连续闷响。
“走高一点,就快到目的地了。”
两人很快到达焰山口,眼下滚滚浓浆,咕噜咕噜冒泡,红彤彤的。只是站在边缘,就感觉肉脸烧得起皮。
洛亓安问:“人呢?”
白荆楚四下张望,半点不见人影。
洛亓安指着身后巨大的豁口道:“该不会掉下去了吧?”
砰——就是一击重垂。
“瞎猜什么!想点好的。”
两人在这里等了半个钟头,远方出现两个小点,越来越近,直奔山口而来。
是他们来了。
乌龟速度,这也太慢了。
洛亓安小声吐槽。
白荆楚站在原地,看着小仙花儿对他眨眼抽脸,没眼看……
抛媚眼给谁看呢!洛亓安挡在白荆楚面前,结果却被一把撇开。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刚好到了能对话的程度。
“快跑!你们快跑!”
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跑?
须臾,一道黑影从木景和小仙花儿中间抢夺而出,闪击突袭。
“快跑,是疯魔女!”
两人瞬间反应过来,一个后空翻稳稳踩剑在空中。疯魔女差点掉进熔浆池,及时刹住了车。
“叫你们嘴闲!”银发作鞭,狠狠抽打在小仙花儿脸上,木景也不能幸免。
白荆楚大吼道:“走!”
木景起身抱起小仙花儿,“藤扇,开!”
白荆楚边控剑边询问:“她怎么会跟你们一起?”
木景轻手轻脚地擦掉妹妹嘴角的血渍,心疼道:“她找不到你们,但是找到了土火二系的人,把他们杀了。我要是不带她来找你们,她也会杀了三妹。”
洛亓安白眼翻上天,敢情你妹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白荆楚迅速找到漏洞,机警道:“你怎会知晓?”
木景递给小仙花儿一颗药丹,“吃下,修复伤口的。”
“疯魔女说土火二系的人不知你们下落,是废物。所以她找到我们后,第一句就问了同样的问题。”
逻辑推理没问题,情有可原。
洛亓安道:“她追上来了。”
现在所有人都有伤傍身,真要打起来,恐怕会败落下风。
“亓安,你把她打进岩浆口里。”
现在的疯魔女早已不是那个还有人情的虞青梅,下起手来毫不犹豫。
“好了。”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想要爬出来也要费一番功夫。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疯魔女压根没有掉下去。
四人都以为逃出安全范围了,齐刷刷回头检查,空荡荡的,疯魔女并没有追上来。
小仙花儿盘腿坐在藤扇上,长舒一口气,“终于摆。”
“阿兄——!”
脱——
一屡银丝不知何时缠绕在白荆楚腰间,将人往后拽去。
麻绳专挑细处断。
“阿兄——!”洛亓安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朝着白荆楚被捕的方向追去。他伸手想去抓,五指落下,终究没有快过速度。
疯魔女绑住人质手脚,用力捏住白荆楚下巴,锋利的指甲划到脖颈处。
洛亓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身体止不住颤抖,“你住手,有事好商量,好商量……别动手!”说出这几句话,已经透支了大半力气。
岂料疯魔女只是勾嘴一笑,不屑放话道:“想要人?自己来救。”
小仙花儿跟着紧张道:“先冷静,说不定有诈。”
白荆楚冷着脸,一副誓死不屈的模样,拧眉道:“亓安,你别冲动!”
你告诉过我的,凡是以生命为首。奈何心急的人是听不进去的。
疯魔女往后退去,洛亓安跟着往前,破防哭腔道:“你要带他去哪里……你要带他去哪里!?”颤颤巍巍的腔调。
“你知道该来哪里找?什都。”
话落,天空之上裂出一道口子,疯魔女绑着白荆楚消失在黑色的裂口里。
洛亓安楞在原地,失了神,御剑不稳,身体摇摇晃晃。
小仙花儿道:“石都,那是哪里?从没有听说过,冰坨子,你快带我们去找吧,救人要紧。”
什都……
洛亓安低头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心里的猜测彻底落实,“不关你们的事,你们走吧。”
“这怎么能不关我们的事呢?大家都是共患难的朋友,有问题一起解决。“
“说了与你们无关就别掺和!”
木景愤怒上前:“你发什么疯!三妹也是为你好,不知好歹的东西。要不是看在白兄的份上,你以为凭你一个养子的身份,五系会对你毕恭毕敬?”
白日做梦。
小仙花儿倍感震惊,一向温柔耐心的二哥哥居然破例发脾气。
“二哥,你。”
“是,我不知好歹,我不是东西,所以请你们别掺和了,行吗?”
洛亓安没有余力去应付旁人,他的脑袋很混乱。要是我当初拦着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
木景严厉旦旦:“行,我们不管了,你自己救去吧!”
金乌西坠,残烛燃尽,世间陷入漆黑。
什都,什都。
亓安,亓安。
这分明就是同一个人啊,字字锥心。
阿兄,你等我,我会把你救出来的。
最不想踏足的土地,最不想回忆的过去,命运的丝线牵缠弯绕,就是不放过求安求稳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