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炉点雪》觉夏知秋

3、第 3 章 雨

　　雨大了起来。

　　球场上的人三三两两的离开。

　　陈瑾和众人打过招呼后，拿着上衣走到了钟乐言面前。

　　“乐言，你怎么来了？”陈瑾问：“你是来看我打球的？”

　　他表现得很轻松：“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这里打球？”

　　钟乐言看着陈瑾的眼睛，他们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她相信自己能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他的灵魂。

　　陈先生！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我只是路过。”钟乐言转身给陈瑾指了指自行车的位置，“我想去食堂。”

　　“那怎么跑到这边来了。”陈瑾抢过钟乐言手里的雨伞。

　　雨中，两人同时祈求一把伞的庇护。

　　“我有点羡慕你。”钟乐言说。

　　陈瑾笑了。“你说话总是这样没头没尾的。学姐，我听不懂怎么办？”

　　钟乐言低着头说：“我觉得你每天运动很健康，很让人羡慕！”

　　“乐言你也可以运动啊。你来找我，我们一起。”

　　钟乐言摇头，“我不喜欢。我喜欢待在安静的空间，篮球场太吵了。”

　　“现在下雨了，这里的人会越来越少的。”陈瑾说：“你可以去健身房，带上耳机，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自己了。”

　　钟乐言摇头，“不喜欢。”

　　陈瑾弄不明白她究竟喜欢什么，他紧紧攥着雨伞道：“没关系，不喜欢也没关系。”

　　“我喜欢你这就够了。”

　　钟乐言抬头看向陈瑾，一脸惊恐，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陈瑾向前一步，拉住钟乐言的胳膊，把她牢牢固定在伞下。“淋雨会生病的。”

　　钟乐言低着头，“陈瑾，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喜欢我。”

　　“我只是觉得你运动的时候很有生命力。”

　　“你不要误会。”

　　陈瑾变了脸色，“乐言，你在玩弄我的感情，你给我鼓励，帮助我研究，为我规划，这些不都是爱我的表现吗？”

　　“现在说不喜欢我，你拿我当什么？”

　　紧张、恐惧，钟乐言已经度过了这个阶段，她冷冷地说：“陈瑾，上次你问我，我喜不喜欢你的时候，我已经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

　　“我怎么是玩弄你的感情呢！”

　　陈瑾不说话，盯着钟乐言的眼睛。

　　钟乐言不紧不慢地说：“你是不是从小到大，想要得到的都得到了，总觉得自己是世界中心。”

　　“你认为这个世界是怎样的，这个世界就是怎样的。是不是过度自信了？”

　　“还是你精神贫瘠，缺少关爱。别人给你点笑脸，一点善意，你就觉得别人喜欢你。”

　　“乐言。”陈瑾眼眸暗了下来，“你和她说的一样。”

　　“乐言，你一定要帮帮我。”

　　“什么？”钟乐言不解，“她是谁。”

　　“你刚刚说，你要去食堂？乐言我请你吃饭。”陈瑾拉着她做了五六站地铁，到了城市中心。

　　繁华的世界让钟乐言睁不开眼睛。

　　“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钟乐言低着头说。

　　陈瑾抢过钟乐言手里拎着的书包：“人不多，很快就到了。”

　　钟乐言的方向感不是很好，只记得餐厅的位置在很高的楼上。

　　陈瑾带着她，直接进到包房。

　　他点了她爱吃的菜。

　　“乐言，你帮我分析一下，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钟乐言听得很仔细。

　　陈瑾喜欢上邻居家的小姑娘，用尽了讨好的手段，对方仍然不喜欢他。

　　“我感受到了你的情绪在剧烈波动。”

　　“波动的情绪不适合给予别人爱！”

　　钟乐言道：“你为什么不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再去喜欢她呢？”

　　陈瑾无奈地摇头，“乐言，我不应该问你这个问题。”

　　“为什么。”

　　“你不懂爱。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自己的心怎么能够平静下来呢？”

　　陈瑾看着窗外的云朵，“每次看到她，我的心都会剧烈地跳动。”

　　“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钟乐言摇头，“你这不是爱，只是上头。”

　　“你应该想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认真地审视自己。”

　　“你的灵魂脱离本体，审视本体。”

　　“最后才谈爱。”

　　“这样会更好。”

　　陈瑾已经给钟乐言贴着一个不懂爱的标签，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了。

　　他只是笑笑，“乐言，喜欢吃这里的菜吗？”

　　“喜欢可以常来，这里是我哥哥的。你到这里吃饭不用花钱。”

　　钟乐言想了想：“免费的东西，会让我感到负担。”

　　“啊？可是你的顶刊让我共一啊！”陈瑾很吃惊，他以为钟乐言在图谋什么。

　　他用一种鄙夷的眼神审视她。

　　钟乐言理解这个眼神的含义，只是笑笑。

　　陈瑾的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是哥哥。

　　“哥，我在吃饭。”

　　“我马上到。”电话那头发出声音。

　　低音的声音，很熟悉的音色。

　　陈怀？

　　钟乐言很开心，怪不得两人长得如此相像，原来是兄弟。

　　他拥有他年轻时的风采，但没有更胜一筹。

　　钟乐言心中泛起酸涩，“陈怀。你不要觉得有负担。老师的几个徒弟中只有你不嫌弃我的性格。”

　　陈瑾点点头。

　　“共一，它仅仅是我们友情的体现。”

　　陈瑾笑了，他就知道他做的很好。

　　陈怀走进来，见到钟乐言，脚步明显停滞一秒。

　　“哥，这是我学姐。”陈瑾这样说。

　　陈瑾知道钟乐言的性格，不喜欢陌生的场合。他怕钟乐言生气，细心介绍：“乐言，这是我哥，你叫大哥就好。”

　　钟乐言小声叫了一声大哥，马上低下头。

　　陈瑾看见她的反应，以为紧张了。

　　他站到钟乐言身边，细心地为她介绍：“这两位都是我哥的助理，这位是艾米莉，一般负责行程安排。这位是Alex，负责集团的事情比较多。”

　　“大家都坐。”陈瑾说：“哥，你喜欢吃什么？”

　　陈怀看了钟乐言一眼。

　　陈瑾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件事情如此积极过。

　　“这是你女朋友。”艾米莉站在陈怀身后，好奇的问。

　　陈瑾去读研究生，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被老板调查过。小姑娘家庭不错，两个人在一起想来老板应该不会反对。

　　只是没想到陈瑾还有渣男的潜质，刚被千金小姐拒绝，转头就能和学姐搅在一起。

　　果然没有人值得永远相信。

　　“同学。”钟乐言马上大声喊出来，她的情绪不是很平静。

　　这一刻陈瑾终于相信，钟乐言不喜欢他。

　　他心中懊恼，刚刚不应该试探她，不应该给她压力。

　　陈瑾看了一眼反应激烈的钟乐言，补充道：“这是我学姐啊。怎么能是女朋友呢？艾米莉，你想多了。”

　　陈怀坐下来，闻言再次看向钟乐言，容貌尚可，平平无奇。

　　两位助理离开，钟乐言开始紧张起来。

　　她想去看陈怀，但又不敢。

　　“乐言，我哥人很好的。你不要紧张。”陈瑾小声说。

　　“嗯。”

　　陈怀问她：“你去过国外？在哪里学的语言?”

　　钟乐言抬头看向陈怀，“在家里学的。”

　　“哥，你们认识？”陈瑾笑着说，“那我就不担心了。”

　　“乐言，你会什么语言？”

　　“我会一点其他的语言。”

　　钟乐言低头吃饭，她不太想回答问题。

　　她说话的声音在发抖。

　　一般人听到这种似有若无的话语都会明白对方不想回答问题。但陈瑾不会这样想，他会追问：“其他的语言？其他什么语言？”

　　陈怀开始吃饭，对于弟弟的疑问毫不在意。

　　钟乐言低头抿着唇，好半天才说：“会一点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

　　“啊，你好厉害啊。”

　　钟乐言回：“你也很厉害啊。”

　　“你运动好，游戏打得好，性格好，人品好。”

　　“长相也很好，挑不出哪里有缺点呀。”

　　陈瑾侧着头看向钟乐言，傻呵呵的笑着。

　　虽然和刚刚的答案完全不一样，但陈瑾不会纠结这些，他喜欢听学姐对自己的真实评价。

　　陈怀看着两个人，只觉得自己这个傻弟弟要恋爱了。

　　他有点为这个小姑娘担心。

　　喜欢上一个不成熟的人是件悲哀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有点累。

　　“乐言，你说我这么优秀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嗯，你这个人很好。她不喜欢你可能是因为她不太成熟，还没有能力发现你的好。”

　　钟乐言适应得很快，她现在感觉不到紧张。

　　“唉，你们俩都在。”沈陶的出现打破了钟乐言心中的平静。

　　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位热情奔放的女士坐在陈怀旁边。

　　钟乐言皱起眉。

　　陈怀看了她一眼。

　　钟乐言马上低头。

　　“这是你女朋友。”沈陶问：“陈瑾……”

　　“这是我同学。”陈瑾马上反击，“乐言，这是我哥的前女友，她对我哥念念不忘。”

　　“哦。”钟乐言端着果汁看着陈瑾笑了笑。

　　沈陶完全不在意陈瑾的话，前女友怎么样，前女友也是女友。

　　更何况，陈怀现在已经不再排斥她走进他的生活，他们两个完全可以复合。

　　两家的长辈都是支持的。

　　沈陶看向钟乐言，“陈瑾你变坏了，学会说谎了。”

　　“你说，你们怎么回事。”她看着钟乐言问。

　　陈瑾变了脸色。

　　这样细微的变化逃不过钟乐言的眼睛。

　　“陈瑾是我的师弟。”

　　“哦。那很好啊。”沈陶用眼睛打量着钟乐言，居然是博士。

　　这么年轻的博士！

　　她笑着说：“都说女大三抱金砖。你们俩在一起，应该会很幸福的。”

　　“哦，你好女士。我觉得你长得很年轻，应该没有大哥哥三岁啊！”钟乐言道：“你们在一起不合适。”

　　陈瑾嘿嘿笑了两声，“乐言，你说太好了。完全说出了我的心声。”

　　钟乐言低着头，不说话。

　　沈陶看向陈怀。

　　陈怀在吃饭，和平时一样，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吃完饭，陈怀叫住陈瑾，道：“晚上回家。”

　　陈瑾觉得莫名其妙，最近没做什么事情啊，大哥为什么阴恻恻地看着他。

　　“你和钟乐言怎么回事？”陈怀坐在书房，面无表情，“她比你还两岁，天天学姐，学姐地叫着你也不害臊。”

　　“我们没事情啊。”陈瑾大大咧咧的坐在哥哥对面。

　　“她为什么给你共一？听说你们还有一个师弟……”

　　陈瑾笑了：“乐言有些害羞，在很多场合都低着头。哥你也发现了她这个毛病，是不是？”

　　“我那个师弟，不喜欢乐言的性格。”

　　“乐言能让他共一才怪！”

　　“这么说你们俩只是简单的同学关系。”

　　“不然呢！哥，你不能看到我交到了真心朋友就嫉妒我。”

　　陈怀没说话，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陈瑾吐了吐舌头，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像他哥这种家大业大的人很难有真心朋友的。

　　“我哥年轻的时候喜欢沈陶，双方父母都不愿意。昨天你也看到了沈陶那个性，幸亏我哥有眼睛。”陈瑾和钟乐言抱怨。

　　“我哥年轻的时候喜欢有个性的。他为爱离家出走，自己创业。”

　　“事业稳定了，他和沈陶也分手了。”

　　“当时我哥和家里解释，沈陶个性太强，他们两不合适。”

　　“你看看，你看看。”

　　陈瑾说的正激动。

　　钟乐言问：“你让我看什么？”

　　分手了就不要再联系。她不喜欢听藕断丝连的故事。那天吃饭，陈怀非常冷漠。她不能靠近，会冻伤自己。

　　陈瑾见她不理自己，于是戴上帽子走到球场。

　　天上飘着小雨，他一个人在球场上跑了起来。

　　钟乐言打着伞，站在铁丝网围栏外，静静地看着他。

　　陈先生，那么近，又那么远。

　　是她可以想象却无法触摸的距离。

　　陈瑾的动作停顿了，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