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炉点雪》觉夏知秋

1、第 1 章 钟乐

　　钟乐言第一次参加所谓的行业大会，是在刚刚读博的时候。

　　师母说：“你胆子太小了，以后工作了可怎么办？这样会吃亏的。”

　　导师想了一周，找到了锻炼胆子的办法，带她开会。

　　不过这种事情没有想的那么好。

　　导师出现的场合，钟乐言站在导师身后，自我感觉良好，无论专家教授在交流什么，她都可以神游天外。当然，聆听顶尖教授们的交流，让人获益匪浅。

　　导师不想出现的时候，她就代替导师出现在会场。这往往是她最难捱的时候。

　　她坐在贴着邓金波名字的椅子上，接受来自前后左右的质疑。

　　通常她都会表现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嘴角微微上翘，目视前方，不去理会那些眼神。

　　那些大佬的注意力也只是片刻停留在她身上，马上开始忙各自的事情。

　　但也有不一样的人。

　　“一会儿，金波女士，你要讲什么？”一个隔着三个座位、大肚子秃顶的人这样问她。

　　钟乐言看了一眼对方的椅子背，上面的名条被他肥硕的身体挡住了。

　　她低着头小声回答，“邓金波是我的导师。”

　　这个人显然知道邓金波是谁，不过他呵呵笑了两声，不想放弃这次彰显自己美好品格的机会。

　　钟乐言偷偷地攥着拳头，不知如何是好。

　　“吕教授，好久不见。”陈怀低沉的声音传入钟乐言的耳朵。

　　吕教授肥硕的身躯快速站起来，低着头，弓着腰向陈怀问好。

　　“陈先生，好久不见。”

　　钟乐言抬起头看向陈怀，身姿挺拔，容貌出众。

　　她把手放在胸口，试图缓解自己过快的心跳。同时感受着陈先生举手投足间带来的松弛感。

　　等她缓过来，见陈怀面无表情的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秃顶教授笑着和他攀谈。

　　邓金波的椅子和过道挨得很近，离中心的位置也不远。

　　钟乐言坐下，给导师发消息：会议马上开始了。

　　“不去，我要睡觉，你坚持一会。茶歇的时候，跑的快一点，不然抢不到。不用给我留了。”

　　“哦。”

　　她放下手机，头忍不住的转向陈先生，站在他对面的人已经从大肚子的秃头学者变成了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对方仍然是弓着身子说话。

　　他依旧松弛地坐在椅子上，轻轻地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没有礼貌！

　　钟乐言心想：这就是权力和地位吗？

　　她喜欢啊！

　　第二天，同样的地点，她再一次碰到陈先生。

　　陈怀一行人停在邓金波面前，等待着邓金波和周正明谈话结束。

　　钟乐言有些焦虑，抬头看了看两位教授。

　　周正明显然看到了陈怀，他看了一眼还在说话的邓金波，视线转向陈怀，“您好，陈先生。”

　　“您好，周教授。”陈怀道。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用“您”这个字称呼一个年轻人，这样的反差吓到了钟乐言，她下意识地看向导师。

　　“这是我的朋友邓金波，邓教授。”周正明这样说。

　　“你好。”陈怀伸出手。

　　邓金波笑着说：“久仰大名。”

　　“我还有事，你们聊。”周正明教授转身离开。

　　钟乐言不明所以，昨天那个秃顶的教授可是弯着腰和陈先生说了许久，周教授这就走了。

　　她看向陈怀，白皙的皮肤，清晰可见的毛孔，这个人真干净啊！

　　只是严肃的表情略显沧桑。

　　她想，他的青年时代该是怎样英俊的少年。

　　盯着别人看好像不是很礼貌，钟乐言转头看向手边的观赏植物。

　　陈怀显然注意到了这个傻乐的小姑娘。

　　“这是我徒弟，她年纪小，我带她出来见见世面。”邓金波道：“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小孩子是这样的。”陈怀礼貌地笑了一下。他从助理手中接过一张名片，交给邓金波。

　　“抱歉，我没有带名片。”邓金波道。

　　“没关系。”陈怀道：“邓教授，投资大会见。”

　　邓金波拿着名片在钟乐言眼前晃了晃。

　　钟乐言抬头，见陈怀已经离开，低着头小声说：“导师。”

　　“你拿着。”邓金波把名片交到钟乐言手中。

　　她顿时有些羞愧，导师是不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但她不想开口说明自己的小心思。

　　不想老实交代！

　　“等会，我拿到手里的名片都交给你，你收起来。”邓金波拿了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他这次过来，想为自己的项目找到一个理想的投资人。

　　酒是不能喝了。

　　钟乐言心里松了一口气，满脑子都是：太好了，我要知道他的名字了。

　　过了好长时间，钟乐言觉得导师仍在注视自己，才憋出一个好字。

　　邓金波摇摇头，“茶歇抢到了？”

　　“嗯。陈师兄给我抢的。”

　　“陈师兄？陈明宇？”

　　“嗯。”

　　“导师，一会你饿了，找陈师兄就好。”

　　“不用，我有经验。”

　　邓金波笑了。他就知道这孩子抢不到吃的。

　　他第一次收研究生，没想到招到一个极其内向的小姑娘。

　　“我记得你在复试的时候性格挺开朗的啊！”

　　小姑娘红着脸告诉他，“我装的。”

　　邓金波笑了，他女儿也是这个性格，也是这个年纪，不过叛逆的很。

　　和自己的女儿相比，钟乐言就是一个乖宝宝。

　　带孩子一个是带，两个也是带。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同样的思维相处就好，不需要浪费任何脑细胞。

　　一晃，钟乐言都读博了，而自己依旧是她的导师。。

　　钟乐言小心翼翼地拿着名片，根本听不清导师在说什么。抬起头的时候，邓金波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低头看着名片：“陈怀。”

　　“陈怀，陈先生。”钟乐言嘿嘿地笑着。

　　邓金波看了一眼自家徒弟，“乐言。”

　　“嗯？”钟乐言抬头，“导儿，你刚才去哪里了。”

　　“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邓金波没有回答钟乐言的问题，他说：“我们是靠着技术吃饭的人，不必对着金钱、权利曲意逢迎。做人简单一点，开心一点挺好。”

　　“嗯。”钟乐言使劲地点头，“导儿，你说的真有道理。”

　　邓金波有些失望，他这个徒弟是有些惰性在身上的。

　　这种唯唯诺诺又懒惰的性格以后可怎么办？

　　“好了，我现在有些事情，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会。等会我走的时候给你电话。”邓金波说完，快步离开。

　　“嗯。”钟乐言低着头偷偷地看着手里攥着的名片，

　　陈怀。

　　昨天，她迷迷糊糊地跟着工作人员走，以为能吃到好吃的东西。

　　结果那些人根本不是去吃饭的。

　　他们都是去为陈怀服务的。

　　在钟乐言不知情的情况下，她混进了陈怀的休息室。

　　陈怀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身边的几个助理都在工作，其余的人站在门口。

　　大概陈怀察觉到了她炽热的目光，睁开眼睛说：“让他们都去休息吧。”

　　他身边的助理起身，把休息室里的工作人员都撵了出去。

　　钟乐言走在最后面，听着这些人三三两两的交谈，才知道他们中有的是大会服务人员，有的是这家酒店的服务人员，还有集团安排的人。

　　也不知道哪个集团。

　　她的手有些抖，她不是故意去别人的休息室，她只是去找食物，想要填饱肚子。。。

　　“我不是一个处心积虑的人。”钟乐言觉得如果她用手段接近了陈怀，陈怀知道以后会看不起她的。

　　她希望两个人相处，是一个平等的关系，能够相互尊重。

　　“乐言，你怎么在这里。”陈明宇问道。

　　“啊？”钟乐言抬头，“我找食物啊。”

　　周围人笑出声，“刚刚茶歇你没有抢到。”

　　钟乐言点点头。

　　周正明教授站在一边看不下去，“乐言，等会你和明宇一起，保证你不饿肚子。”

　　“谢谢教授。”

　　听说周教授和导儿是同门师兄弟。

　　平时她在实验室有什么事情，导师都让她找陈明宇帮忙。

　　这会就像实验室一样，她得到了陈师兄的帮助，问题解决了。

　　钟乐言傻笑两声。

　　陈怀的助理Alex走过来，“周教授，你好。”

　　钟乐言跟在周正明教授身后，低着头再次走进陈怀的休息室。

　　陈怀和周正明说话时，特意看了钟乐言一眼。

　　“这是我师弟邓金波的徒弟，饿着肚子到现在，到处找食物。被我遇见了，等会带着他们去吃饭。”

　　陈怀笑了。

　　两人谈论了一些金融问题。中文里夹杂着一些英文和法文，说了一会两个人开始说起西班牙语，钟乐言皱着眉听了一会，不一会两个人又开始说葡萄牙语。

　　她的葡萄牙语学得不太好，好在两个人说的不多。

　　谈论的大多都是法律方面的问题，也不怪她听不懂。

　　钟乐言疑惑地看向周正明教授，他不是计算机方面的大佬吗？

　　怎么对金融和法律这么感兴趣？

　　“你听懂了。”陈怀看向钟乐言。

　　“啊？”钟乐言低着头断断续续地说：“听，懂了，一些。”

　　她有些紧张，声音发颤。

　　陈怀笑了，“小姑娘学杂了，听到葡萄牙语，跟不上了。一直皱眉。”

　　“对不起。”钟乐言低着头，脸一下子红了，耳朵红了，脖子也红了。“我不是故意听的。”

　　“小姑娘脸皮薄。”周正明笑着说。

　　陈怀见钟乐言毛绒绒脸蛋白里透红，心里发笑。“听到了也没什么。我和周教授只是闲聊。”

　　钟乐言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周教授大笑道：“明宇，快带师妹吃点东西，她今天饿坏了。”